?甫一說完,我就發(fā)覺老皇后看著我的眼神微嗔,忙撒嬌道:“皇奶奶,您原諒月兒,也饒了那兩個御醫(yī)吧。您不知道夭夭對那兩個御醫(yī)有多兇狠,他們上回是提著膽子來提著膽子回,明明是秋天,可那臉上的汗珠子下雨般地落,臉色那叫一個差,說話都哆哆嗦嗦的,倒像是他們生病了。這回聽說他們剛站在醉月宮門外雙腿就已經(jīng)打戰(zhàn)了,進來的話自己還不先暈倒?“
我話音未落,老皇后就輕笑出聲,佯怒地瞪了我一眼,又微搖了搖頭,嗔怪道:“鬼丫頭,明明就是你自個兒不愿見御醫(yī),倒說成了他二人的不是了?!?br/>
“皇奶奶,這也不能怪月兒,您不知道上回御醫(yī)一看,您和皇爺爺派人送來的東西,都快將我的醉月宮堆滿了,現(xiàn)在還都放著呢。今日御醫(yī)來看,末了再說一句什么體虛氣虛的,您又要送,晚上我就得躺在靈芝上,三餐啃人參了!“
老皇后又笑了,邊搖頭邊嘆氣道:“真真沒辦法,什么事經(jīng)你這丫頭的嘴說出來,都能逗得本宮開心。罷了罷了,也不知你皇爺爺是怎么想的,你這丫頭在朝堂上說話不會也這般使壞吧?“
我忙無辜地搖了搖頭,然后欲言又止,最后低頭黯然。
“丫頭可是有心事?“老皇后果然如此問道。
我又搖了搖頭,訕訕笑道:“皇奶奶,沒有的事?!?br/>
“丫頭的心事,可是與葉蒼使臣的來訪有關(guān)?“她拉過我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緊了緊,又放開,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臉頰,嘆了口氣。
我抬頭看著她,視線忽然有些模糊。我穿來這里近兩年,待在這座皇宮才不過兩個多月,眼前的這個人,算是唯一一個我真心愿意在她身邊陪她吃飯聊天的女長輩。
“皇奶奶,我……“我用力地眨掉眼中的淚意,話一出口,卻不知道該說什么。皇家女人的宿命,我心里明白得很,不是想反抗就能反抗得了的。在這里,印象中似乎唯有天青的三公主天槿瑜反抗婚事成功過,她有母妃德妃娘娘求情,而且她的婚事,并不是兩國之間的和親。若葉蒼此次真來和親,而抓我回修若還給了我別人羨慕不已的尊寵就是為了這一刻,我想反抗的話,那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連我自己都不敢想象。
“丫頭,你雖然來得晚,但本宮真心疼你,其實你皇爺爺也是,你要相信他。“
我低頭,就算你們真心疼我,也會用自以為對我好的方式替我找一門在你們看來幸福美滿的親事,何況以目前的情況來看,你們必是不會同意我嫁給狐貍的,我又怎能相信老老頭?
“皇奶奶,我才與皇爺爺和您相認,月兒不想這么快就離開你們,月兒舍不得。“怎么說著說著就好像葉蒼的使者真是來和親的一樣,大汗!
“還沒影兒的事,丫頭就別擔(dān)心了。“她摸了摸我的頭,安慰地笑笑。
現(xiàn)在沒影兒,估計撐不了多久就會有影兒了。我也笑了笑,老皇后能這樣說,我就該知足了,她再疼我,畢竟我們相處才兩月多,我是不能死纏爛打哭求什么的。
“皇奶奶,都快到晚膳的時間了,月兒先回去了?!拔疫呎f邊行了個禮,時候不早,是該回醉月宮了,順便再問問王安可有新的消息。
直到第二日下朝,我都沒徹底弄明白葉蒼使臣此次來訪的目的。下朝之后,由于老老頭要陪葉蒼使臣,所以早朝后的奏折時間今日暫時擱置。老老頭雖破例讓我上了早朝,但是在這種關(guān)鍵時刻,我這女子的身份,還是被他想也不想地排除在外了。
我照例先去老皇后那里請安,卻意外地遇見了太子伯伯。我向兩人分別行禮,本想請完安就第一時間撤退,卻沒料到老皇后竟開口留下了我。
“本宮昨日說你將御醫(yī)趕了出來,你皇伯伯說,肯定是丫頭你怕喝藥?!袄匣屎笫疽馕易?,聊家常一般開口。
我側(cè)過臉看著太子伯伯,他華貴儒雅,笑得親切,一個有魅力的中年大叔啊,不過我是見過年輕帥哥的,自不會被他迷惑,于是轉(zhuǎn)過頭朝老皇后訕訕笑道:“皇奶奶,哪會有人愛喝藥啊?再說那藥比黃連還苦,月兒每次喝完,都是一臉的褶子?!?br/>
末了,我又加了一句:“皇奶奶,這種糗事您也跟皇伯伯說,以后月兒看到皇伯伯,還能好意思?“
“母后,婉茹也喝不慣那些苦藥,只是不知江御醫(yī)用了什么法子,總能將那些藥變甜,而且聞起來沒了那濃濃的藥味兒。月兒這性子倒和婉茹相像,依兒臣看,以后月兒的身子,就交給江御醫(yī)照料吧。“太子伯伯看著老皇后,這番話說得自然而又親切。
對了,婉茹是太子妃的閨名。
“本宮昨日想了一下,也是這個意思,丫頭,這回你沒話說了吧?“
唉,老皇后你都這樣說了,我除了點頭還能怎么辦?可是我的心里那叫一個怨念啊,這太子伯伯來歷不明,不對,是來意不明,雖說每每看到他和云老頭都是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樣,也沒聽說修若前朝有黨派之爭,更沒發(fā)現(xiàn)他們兩兄弟不和或暗中較勁的蛛絲馬跡??墒俏蚁脒@種相安無事一家親的表象,是因為他們偽裝得好,他是太子,他的女兒都還沒封公主呢,我是他二弟的女兒,倒成了第一個有封地的公主,他能不介意嗎?而且云老頭明明野心不小城府很深的樣子,如果不干掉他大哥,他就永遠只有做王爺?shù)姆輧?。話又說回來,難道云老頭不介意這點,難道云老頭的野心是放在了其他五國上?
江御醫(yī),江御醫(yī),看來不保險啊!
我的專屬御醫(yī)就這樣被敲定下來了,我雖不樂意卻也沒辦法,只得自己多留個心眼兒?;氐阶碓聦m恰是午膳時間,飯畢,那個江御醫(yī)便奉命來給我檢查了。我雖喝住夭夭,但對夭夭的驚人怒吼,江御醫(yī)倒比前天那兩個人鎮(zhèn)定多了,而且為我把脈之后,倒像是個實在人,說是身子早已恢復(fù),無甚大礙,末了還說我身子底子本就好,那些個補藥不喝亦無事。
我一聽樂了,一時忘了他是太子伯伯派來要小心提防的,咧著嘴看他順眼了不少,囑了衍兒打賞,并讓她親自送了江御醫(yī)出宮,然后躺到軟榻上休息。
不知不覺在軟榻上睡著了,夢境糾結(jié),我陷在一個未知的迷陣中,想逃離,卻不由自主地被引著向更深處走去。前面隱隱有亮光,我一路向前跑,對著那亮光,想沖出這迷霧,腳下一絆,跌了一跤,渾身疼得好像散了架,竟爬不起來。突然眼前大亮,我連忙捂住眼睛,從指縫中往前看,不遠處一個金色的影子背對著我,我想叫,出不了聲,想跑過去卻又動不了,亮光越來越強,那背影似想轉(zhuǎn)過身來,我猛地睜開眼,想看得更清楚,卻見夭夭站在軟榻邊,正探頭看著我,金色的眸子離我不到二十厘米。
我一驚,下意識地從另一側(cè)翻身下了軟榻,這才發(fā)現(xiàn)天色不知不覺已暗了下來。我起身,朝夭夭心虛地笑笑,真是的,反應(yīng)太快,警覺性太高,我都看到夭夭眼里的那抹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