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家祖宅。

    因為葉景琛自從出道起通告繁忙，葉長松和涂粵琴忙于業(yè)務(wù)也不?；貋碜?，這處百年歷史的老宅子絕大部分時間都是空置著。

    被司機從機場將葉景琛接回大宅時，他順口問了句：“爺爺在家嗎？”

    “老先生昨晚回來的?！?br/>
    聽聞老爺子也特意趕回來，葉景琛差不多猜到母親涂叫他回來所為何事了。

    果然，進門一杯咖啡才剛抿了一下，坐在對面沙發(fā)里的涂粵琴就開了口：“我問你，和你一起拍戲的這個林鴛，到底是什么來路？”

    “sk公司的藝人，很有天分，也很勤奮。”抿了口咖啡，葉景琛朝母親調(diào)侃一笑，“也很漂亮，和你一樣。”

    涂粵琴卻沒心情和兒子說笑，皺起修得彎彎細細的眉：“我怎么聽人說，她就是當(dāng)年那個裝可憐，騙走你整年生活費的小丫頭？是不是改了名，又回來纏上你了？”

    “媽，”咖啡杯被放在玻璃案幾上發(fā)出一聲脆響，葉景琛嗓音低沉，“當(dāng)年我就告訴過你，她是真的走投無路，而且她自己從沒有開口向我借過一分錢。”

    “呵！還真的是她？叫……盧鴛是吧？”涂粵琴氣咻咻地搖頭，“什么叫沒開口借錢？通過別人來跟你說就不是說？這種丫頭片子我見得多了，賣慘裝可憐，自己假裝堅強，再通過別人之口傳給你爸爸，等著英雄救美。這種戲碼，我看太多——你還是太年輕，一直沒好好交過女朋友，所以才給迷的五迷三道！”

    葉景琛不怒反笑：“媽，你知道我為什么一直沒好好交往女朋友嗎？”

    “嗯？”

    “因為我一直在找林鴛，”他微笑，“找到之后，一直在等她?！?br/>
    涂粵琴不可置信地瞪著這個自成年之后就和家里關(guān)系不算親近的兒子，他的話她怎么就聽不明白了？

    “十年?！比~景琛輕聲說，“我找她，等了他十年?！?br/>
    “一派胡言，”涂粵琴怒道，“簡直是胡說八道！我告訴你，漂亮的女人千千萬萬，但合適嫁進葉家的，絕對不可能就靠一張漂亮臉。要修養(yǎng)，要氣度，要能稱得上你的身份，你懂不懂？”

    “你說林鴛漂亮，我承認?！比~景琛無視氣得直拍胸脯順氣的涂粵琴，清清楚楚地說，“但是在你真正了解她之前，你不應(yīng)該妄下定論她是個什么樣的人?！闭f著，將一疊a4紙訂成的資料輕輕放在茶幾，朝前推到母親面前。

    涂粵琴看了一眼空白的封面，疑惑地翻開，里面都是密密扎扎的小字。

    每一頁開頭都是不同的人名，第一人稱，像是回憶錄。

    第一頁，李超：當(dāng)時學(xué)校bbs上大多是在討論些蜚短流長，忽然有人發(fā)了一條消息，說是本校學(xué)生的媽媽跟商界大佬出軌，而且她媽媽還是女明星，一個個就跟打了雞血一樣興奮地去扒是哪一個學(xué)生?！腋静徽J識她，只是聽說她出入都是豪車，用的都是國際大牌，就覺得很仇視這種人，吃別人的用別人的，還害死別人的父親……等我后來聽說她其實是特別低調(diào)樸素的小姑娘的時候，她已經(jīng)消失得無影無蹤，我一直挺愧疚的，散布許多不知真假的謠言。

    第二頁，宋越：……聽說是高一的小姑娘，我不認識，那會她聽說是車禍傷得厲害在住院治療。那時候?qū)W校瘋傳，她住在特別昂貴的一個貴族醫(yī)院，當(dāng)時大家挺生氣的，覺得她作為“狐貍精”的孩子怎么沒跟著一起死了呢？……現(xiàn)在想想，和她有什么關(guān)系？后來聽說了實情的時候她已經(jīng)很少來學(xué)校，聽說學(xué)費都交不出。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我為我在bbs上的留言懺悔，有機會的話，我想和她說句對不起。

    第三頁，趙媛：……我和她是一個班的，但是她特別安靜，和大多數(shù)人都不太說話。事情發(fā)生之后有記者來問我她的情況，我就把網(wǎng)上看來的又講給記者聽。當(dāng)時我真的沒想過，那些可能都是以訛傳訛……我也沒想到這些東西又被記者夸大，等我在網(wǎng)上看到新聞的時候，已經(jīng)變成了同班同學(xué)趙某說平日里l姓女生驕奢淫逸，與她母親如出一轍之類的夸大言論。但事實上我真沒說過那么過火的話……

    ……第n頁：

    ……大概是過了三四個月的時間她才回來，回來的那天就被人打了。放學(xué)的時候，我在校外車棚拿車，看見一群外校學(xué)生把一個小姑娘圍在墻角……我本想阻攔的，后來一看居然是她，猶豫了很久，最后還是走了……我怕如果我?guī)土怂?，下一個挨揍的就是我……對不起，我為自己的懦弱道歉。

    ……基本上她的作業(yè)本上被亂圖畫，試卷被撕毀，書包里有蛇蟲鼠蟻都是常事……而且只要有機會讓她跑腿，他們就會把活都丟給她。如果她不去做，就被指著鼻子罵殺人犯的女兒……

    ……老師其實是知道她在被霸凌的，但是聽說……出事的男方財大氣粗，不許學(xué)校管她。我看著她真的挺可憐的，有時候來上課時候還帶著傷。到高二下，她就不怎么來學(xué)校了，就算來也是斷斷續(xù)續(xù)的，坐在最后一排，有時放學(xué)鈴還沒響，她就偷偷走了……

    ……高中畢業(yè)之后沒見過她，我后來做夢的時候夢見過她。我很抱歉，當(dāng)時年少氣盛，別人罵她，我也罵她，別人打她我也唾她……等現(xiàn)在回想起來，就算她媽媽真的出軌，跟她又有什么關(guān)系？我不過是借著這個事情，在一個無辜的人身上發(fā)泄怨氣，對不起……真想回中學(xué)時代和她說句對不起。

    一疊紙，四五十頁。

    開始時，涂粵琴還能一行一行地看，看到后面，那些旁觀者角度描述的欺凌場景簡直叫她心驚。她自小家境優(yōu)渥，上的是當(dāng)時的貴族女校，哪里見過這種陣仗？更沒有想過這個被自己以為是“賣慘騙錢”的小姑娘，曾經(jīng)遭遇過這種種似乎從來只發(fā)生在報紙社會新聞里的精神、**雙重傷害。

    她越翻越快，到最后幾乎是不忍心再看下去，尤其是她還記得那個女孩子出事的時候才十五六歲。

    那疊文件的最后，夾了幾張彩色照片，其中有一張是略顯褪色的畢業(yè)照，她認不出來哪一個是林鴛。倒是在后面，幾張女演員時期的日常照，照片上的年輕女孩有一雙安靜的丹鳳眼，明亮、執(zhí)拗。

    她曾經(jīng)為這雙眼睛里的執(zhí)拗，是物欲。而此刻，她終于知道正是這股子執(zhí)拗，才能讓一個失去家庭的少女，從輿論的風(fēng)暴里全身而退，還能保持一雙明亮的眼。

    不由自主地一聲嘆息，涂粵琴將手中的資料放在膝頭，一時竟不知道要說些什么。她在發(fā)現(xiàn)葉景琛偷偷將生活費寄回國之后勃然大怒，封鎖了他所有的經(jīng)濟來源，禁止他假期回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自己和這文字上懺悔的人們一樣，欠那個無辜的孩子一句對不起。

    “這些人，我找了很久，”葉景琛知道，母親刀子嘴豆腐心。盡管孤兒寡母她對自己的要求嚴(yán)厲，又對父親的負心薄幸滿腹牢騷，但股子里，她是個精明而是非分明的女人，“如果不是近來社會各界都在討論網(wǎng)絡(luò)暴力帶來的傷害，他們也未見得愿意錄下這些懺悔。”

    葉景琛起身，給母親倒了一杯溫水，遞在她手心：“關(guān)于這些，林鴛她什么都沒有告訴我。我回國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jīng)是現(xiàn)在的樣子，就像什么磨難也沒有經(jīng)歷過。”

    涂粵琴雙手握著水杯，掌心的溫?zé)岵艑⑺幊恋男那樯晕⒏纳屏诵?。沉默了許久，她才說：“……雖然她確實很不容易，可是她的媽媽當(dāng)年插足別人家庭是真，這是怎么也洗不掉的污點?！?br/>
    “每個人都是獨立的，憑什么她要為自己沒有做過的事情負責(zé)？而且，她這么多年辛苦打拼才把父輩欠下的債務(wù)清償，這難道還不夠嗎？”

    涂粵琴語重心長地說：“我知道你同情她，或許還有些喜歡她。但是阿琛，比起清瀾，林鴛真的是一個太不完美的準(zhǔn)妻子。”

    因為涂粵琴與穆清瀾二十多年來情同母女，葉景琛一直擔(dān)心，如果告訴了母親盧筱蕊的出軌對象正是穆志雄，會更加重母親對林鴛的偏見，所以一直有所保留。

    可是如今，他慎重地考慮之后，終于還是取出手機，找出一段錄音按下播放。

    手機躺在茶幾上，錄音有些嘈雜，是好幾段拼湊在一起。

    涂粵琴越聽越迷惑，當(dāng)手機終于安靜下來，她蹙起眉頭：“……清瀾指使人陷害林鴛的助理？這都是演的那一出，我怎么越來越搞不懂了？”

    “你還記得，穆叔叔是怎么去世的嗎？我是說……穆清瀾的爸爸?！?br/>
    涂粵琴一驚，險些把手中的水杯碰翻：“你是說——”

    “對，車上的是林鴛的媽媽，和穆清瀾的爸爸。”

    “這怎么可能？”連涂粵琴都不確定，自己的這句“怎么可能”指的到底是怎么可能這么巧，還是穆清瀾怎么可能用這么卑劣的方式報復(fù)“奪父仇人”的女兒。

    葉景琛將手機取回握在掌心，垂眸看著面前備受觸動的母親：“且不說林媽媽的錯本就不該她背負，就單單為人處世，我想她也比穆清瀾要好得多。這跟家境無關(guān)，跟本性有關(guān)，媽媽?！?br/>
    即便商場之上瞬息萬變，獨當(dāng)一面多年的涂粵琴也從沒有一刻像現(xiàn)在這么頭疼。

    “我上樓去看看爺爺。”葉景琛輕輕地在母親肩頭一擁，在她耳邊說，“請相信你兒子的眼光，畢竟我是，你的兒子?！?br/>
    *

    電影《浮生三事》殺青的那一天，林鴛雙喜臨門。

    在殺青宴上，林鴛和葉景琛得到準(zhǔn)確的消息，兩人分別憑借《儒生》入圍最佳女配角和最佳男主角的提名，而頒獎典禮將在9月正式舉辦。

    全劇組聽說之后都在起哄，要葉影帝和林美人請客加餐，葉景琛毫不遲疑地許諾，明晚再請一頓，宴設(shè)他的私宅，頓時全場嗨翻。

    就連徐景山也不由打趣：“影帝你也不是第一次拿，還這么興奮？只怕不是為自己吧。”

    葉景琛大笑，舉杯致意：“為我們?！?br/>
    為，我們。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一群人應(yīng)邀殺往葉宅。

    以飾演童年瀾笙的小藝人徐子葵為首，一群小姑娘鬧著要參觀葉大神臥室。

    正被人拉著在一樓大廳廝殺極品飛車的葉影帝頭也不抬：“你們隨意。”

    浩浩蕩蕩沖上樓，林小貓悄無聲息地跟在眾人身后。

    “大神怎么這么簡約~一點樂子都沒有~”

    “哎哎，走，換個地方參觀~”

    姑娘們都走遠了，只留下林小貓站在大神臥房門口，倚在門邊，看著臥室里唯一一件裝飾品——掛在床頭的油畫，星光璀璨，草地上兩個白衣小人肩并肩，頭靠頭。

    “哇噻！”

    走廊盡頭傳來女孩子們的驚呼。

    “這么多八音盒？”

    “ord媽，這是殺生丸的限量手辦？！”

    “我天，這個不是限量款的胸針么？大神！你快交代！你這是金屋藏嬌了嗎——”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