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難！

    難的是團團和圓圓年齡小,杜三妞不想到處跑。然而四品誥命夫人朝服送到衛(wèi)府,親自交到杜三妞手上,小衛(wèi)夫人再也不敢講建康府各地貧窮抑或富裕都和她沒關(guān)系的話。

    六月中,衛(wèi)若懷一家回到杜家村。兩家人沒四處張揚,以致于杜三妞一家四口帶著丫鬟、小廝出了廣靈縣,林瀚轉(zhuǎn)正了,村里人才曉得小衛(wèi)大人升官了。

    羨慕的有之，高興的有之，獨獨沒有嫉妒恨的。蓋因衛(wèi)若懷是杜家村的人,他的官越大對杜家村村民來說越好。

    以前衛(wèi)老初到村里，十里八鄉(xiāng)的流氓、惡霸立刻就不敢欺負杜家村村民。如今衛(wèi)若懷成為建康府的知府大人，說句毫不夸張的話,杜家村的小貓小狗也沒人敢招惹。

    皇帝給衛(wèi)若懷的期限是三年,三年沒達到皇上的預期就再寬限三年。即便六年時間，也不過是團團和圓圓從蹣跚學步到背著箱籠上學堂。

    前往建康府的路上,杜三妞看著兒子無憂無慮的小臉,一想到壓在衛(wèi)若懷身上的擔子,就忍不住嘆氣,“你倆什么時候才能長大啊?！?br/>
    “娘,吃?！眻F團舉著手里的香瓜。

    圓圓看到哥哥的動作,有樣學樣，把他手里的雞蛋糕遞到衛(wèi)若懷嘴邊，“爹爹,吃?！?br/>
    “爹不餓,你吃?！毙l(wèi)若懷心下感動又好笑，“瞧把你給愁的。建康府轄區(qū)內(nèi)共有八個縣，從京城回來的路上我看過資料，廣靈不用說，按照現(xiàn)在這樣下去會越來越好。臨海縣靠近海，漁民雖說不富裕，日子過得也不算清苦。

    “白云、花溪、蓮湖靠近建康府不用愁。算起來也只有大山南邊的向陽縣，土地種出來的東西全是咸的南崗縣，和到處泥濘一片的香坊縣最是麻煩。等我抽出時間來去看看，總能找出解決辦法?！?br/>
    “泥濘一片？土地是咸的？”杜三妞的眼神閃了閃。衛(wèi)若懷抱住在他身上爬來爬去的小圓圓，沒聽出她話里有話，“具體情況我也不甚清楚?！?br/>
    杜三妞想一下，“不如我過去看看。”

    “你出去了，團團和圓圓怎么辦？”衛(wèi)若懷笑道：“這倆孩子，一會兒不見你就哇哇大叫?！?br/>
    杜三妞道：“你帶他們?nèi)ジ?。我早上早點去，最遲傍晚就能回來?！?br/>
    “娘，去。”團團誤認為杜三妞去玩，抓過圓圓，“我們，去?！?br/>
    杜三妞捏一下他的小胖臉，“天天想著玩。從明兒起，跟你爹背書認字?！?br/>
    “你還是帶他倆一起去吧。”衛(wèi)若懷一想到左手團團，右手圓圓，兩小孩在他耳邊嘰嘰喳喳個不停，偏偏還講不通道理就頭痛，“我挑兩名衙役跟你一塊，再帶兩個丫鬟、婆子。等等，不行，馬車坐不下，等到建康府叫鄧乙重新定做一輛。”

    “是得重新買一輛。”杜三妞贊同，“他倆再長大點，我們一起出去就有點擠了。”

    衛(wèi)若懷接道：“日后再有孩子——”

    “我不想再生了。”杜三妞打斷他的話，“這倆就夠我受的了。再生，你養(yǎng)？”

    衛(wèi)若懷噎住，“得，你不想生，那我們就不生，算我說錯話了?！?br/>
    “你本來就說錯了?！倍湃ず咭宦暎蛄嗣蜃?，“回頭告訴鄧乙，做一輛四個輪的馬車，那種寬敞?！?br/>
    “多少？！”衛(wèi)若懷不禁睜大眼，“四個輪？娘子，你可真敢想?！焙眯Φ負u了搖頭，見她一臉不解，“遇到拐彎的時候怎么轉(zhuǎn)彎啊？我只問你?！?br/>
    “轉(zhuǎn)彎？”杜三妞疑惑。衛(wèi)若懷點頭，“前兩個輪同時偏轉(zhuǎn)不就行啦?！?br/>
    衛(wèi)若懷嘆氣：“你說的簡單?！?br/>
    “本來就很簡單?！倍湃ば捏@，面上十分坦然，“我一直很奇怪，明明稍微大一點的馬車就能拉完的東西，為什么非得用兩輛兩個輪子的馬車。原來是沒有四個輪的馬車啊?！?br/>
    “不是沒有?！毙l(wèi)若懷道：“我小時候見別人做過，但遇到岔口就不行了。如果路窄，還容易翻車出事。自打以后就沒人再浪費銀子做四個腿的馬車?！?br/>
    “這樣啊?！倍湃ぱ壑芯庖婚W，“相公，我們做馬車賣，怎么樣？”

    “挺好。”杜三妞想做什么，衛(wèi)若懷都無條件支持，“前提，你得能做出來?！?br/>
    “我連皮蛋都能做出來，兩個車轱轆還能難得住我啊。”杜三妞一副胸有成竹的說：“你就瞧好吧。”

    衛(wèi)若懷根本不信她的說辭，“行，我等著你的四個轱轆馬車。不過，我們先講好，不能因為馬車，把團團和圓圓撇到一旁不管?！?br/>
    “不會?！倍湃け鹋吭谒冗叺膱F團。到建康府安頓下來，杜三妞就帶兩個孩子去木匠店定做兩張小床。而團團和圓圓的房間就在杜三妞和衛(wèi)若懷的房間隔壁。

    知府府邸是一處三進院子，杜三妞一家四口住在中間，前院待客，廂房和后院留著仆人住。府里只有四個主子，其中兩個走路還不甚利索，杜三妞身邊伺候的只有鄧乙、錢明兩家和春燕、春蘭、小趙子和小梁子四人，杜三妞也沒大肆增添人手。

    安頓下來之后，杜三妞吩咐晉升為內(nèi)宅管家的錢明去牙行挑六個粗使的婆子。在錢明把人帶來，杜三妞過目后，交給鄧乙家的安排。隨后交代錢明如果牙行有無父無母的孩子，領(lǐng)來她見見。

    錢明一聽這話便知道當家主母想買人，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般聘人，“知道了，夫人，小的會留意。”

    杜三妞點了點頭，“告訴你婆娘，六天后我請建康府各位大人的夫人們來賞花，中午留飯?！?br/>
    “咱們院子里可沒花?！卞X明道：“夫人，你前兒讓小的們把院里清理干凈，忘了？”

    “沒有就去買啊?！贝貉嘟拥溃骸板X管事的腦袋可真不會轉(zhuǎn)彎。夫人都說六天后，今天去買，傍晚的時候栽好。勤澆水，等夫人請的那些官夫人過來，看見院里有一兩朵花，她們也會說滿園春/色。夫人請人來賞花不過是個名頭，主要是認認人。”

    “就你懂?！卞X明瞪他一眼，“小丫頭片子，話真多。夫人，小的這就去?！?br/>
    杜三妞道：“別著急，去找鄧乙支些錢。他倘若不忙，讓他隨你一塊去。花買來就按照，按照京城家里的花園栽種?！?br/>
    “小的知道了?！卞X明打個揖退出去就忙鮮花的事。

    六月二十三，天氣晴，巳時剛到，接到請柬的夫人們陸續(xù)到來。穿著藍白相間交領(lǐng)襦裙的杜三妞坐在客廳里，見客人進來才慢悠悠站起來，臉上堆滿笑，“來了啊。坐，春蘭、春燕，上茶?！彪S著她一動，發(fā)髻上唯一的銀色小鳳釵上的玉色水滴流蘇跟著晃動。

    衣著亮麗的夫人們眼神閃爍不停。銀鑲嵌白玉耳釘，銀鑲嵌白玉戒指？衛(wèi)夫人這身打扮，怎么如此素雅？然而再仔細看，發(fā)現(xiàn)她身上的襦裙是素紗，上面的藍色是繡上去的云紋。心底不禁驚呼。素紗薄如蟬翼，乃貢品，除了當今一家，也只有皇親國戚才有機會接觸到素紗衣啊。

    夫人們再一想衛(wèi)若懷的姑姑是皇上的嫂子，料到杜三妞身上的素紗來自王妃，一個個收起對一身素雅打扮的杜三妞的輕視，斂下眼神，規(guī)規(guī)矩矩坐好。

    春蘭端著早已準備好的桂花茶，春燕端著餅走進來，一股淡香沁人心脾。夫人們不禁抬起頭，端起茶杯就看到淡碧色的茶水上飄著點點桂花，而淡香也變得濃郁。本想裝裝樣子濕濕嘴唇，不禁真喝一口。

    杜三妞一直仔細觀察眾人的神態(tài)，等她們放下茶杯就轉(zhuǎn)向白瓷盤里的餅，“嘗嘗鮮花餅，廚房新做的點心。”

    衛(wèi)大人的夫人是個吃貨，建康府無人不知。各家夫人聽到“新做”二字，瞬間丟掉矜持二字。捻起一塊嬰兒手心大的三角形鮮花餅，輕輕咬掉尖角，居然看道餡料艷紅色。

    “夫人，請問這是什么花？”同知的夫人開口。

    杜三妞說：“薔薇花，有清暑熱，順氣和胃，解渴，止血之功效?！?br/>
    “夫人懂得好多啊?！蓖ㄅ械姆蛉嗣嫔瞎ЬS，心底詫異。

    杜三妞笑著搖了搖頭，又看到幾個人過來，“兩個孩子大了，也到啟蒙的年齡，給他們找啟蒙書時不巧翻到的?！钡葞兹诉M來，鄧乙家的輕輕點頭，杜三妞知道人來齊了，就請她們?nèi)セ▓@里賞薔薇。

    薔薇花的花期在六月。鄧乙和錢明出去買的薔薇花多，杜三妞想到薔薇花可以食用，便吩咐他倆把其他花移到后院，花園全栽上薔薇花。

    正如春燕說的，賞花是個名頭，關(guān)鍵是認人。一行人繞著抄手游廊轉(zhuǎn)一圈，回到前院的客廳里，杜三妞吩咐鄧乙家的擺飯。

    午時，衛(wèi)若懷帶著兩個兒子在一條路之隔的知府衙門吃著小趙子送來的飯菜。杜三妞和各家夫人把酒言歡。而酒，自然是鮮花泡的糯米酒。

    杜三妞不是嗜酒之人，只喝一小杯，但她可沒怠慢客人。待衛(wèi)若懷抱著兩個孩子在府衙大堂里玩的時候，就看到從他們家里出來的夫人們一個個臉頰通紅。

    衛(wèi)若懷起先以為看錯了，出去問守門的衙役，只見兩個衙役抿著嘴偷笑。衛(wèi)若懷再問，“怎么回事？”

    “聽大人家的小梁子說她們喝多了?！毖靡壑徽f著又想笑，“大人要不要回去看看夫人可還好？”

    衛(wèi)若懷起先一直擔憂，杜三妞第一次跟建康府的夫人們打交道會不會被人欺負了也不知道，就一直在對著大門的大堂里坐著，等著一有什么不對，好及時回去幫助杜三妞。現(xiàn)在看來，“她好得很呢?！?br/>
    “大人真了解我?！倍湃に妥吒骷曳蛉?，正吩咐小趙子關(guān)門回去，一抬眼看到衛(wèi)若懷在對面站著。

    撐著油紙傘，杜三妞款款而來，“團團和圓圓呢？”

    “在里面。”衛(wèi)若懷仔細打量她一番，見杜三妞真沒喝多，接過傘，兩人一塊進去。邊走邊說：“建康府這邊熱，我想把團團和圓圓送回去，過了伏天再把他們接回來?！?br/>
    “團團和圓圓愿意去嗎？”杜三妞很懷疑。

    衛(wèi)若懷道：“我之前跟他們商量，這倆小子聽說村里涼快，樂意去，就怕他倆晚上睡覺的時候鬧人?！?br/>
    “進了伏天，我送他們回去。把他們放在我娘家，我躲在咱家里，他倆要是不鬧，我就直接回來，如果鬧人，就帶他倆回來?！倍湃ふf。

    衛(wèi)若懷想了想，“只能這樣。不然天天待在冰盆邊，撐不幾天就會生病?！?br/>
    杜三妞也不舍得兩個孩子，可是為了孩子的健康，杜三妞還是狠下心來，聽衛(wèi)若懷的話。只是她還沒給團團和圓圓收拾東西，昨兒那群夫人又找來了。

    打頭的是同知和通判的夫人，進門就問杜三妞鮮花餅的做法。

    杜三妞也沒藏私，就對眾人說：“你們先回去，等吃了晌午飯，我就叫家里的廚娘去你們府上。”

    眾人一聽這話，喜不自勝，隨后又問，“夫人，我們喝的桃花酒，怎么做？夫人家的廚娘會做嗎？”

    “不會?！倍湃u頭，“不過，廣靈縣到處都有賣桃花酒的。你們?nèi)绻牒龋愿兰依锏男P，隨時去隨時能買到?！?br/>
    “謝謝夫人?！北娙舜笙玻S后向她告辭，到家就吩咐家人去買酒。

    杜三妞搖頭失笑，暗暗決定回頭有時間再做些新鮮玩意。不過，在這之前得把兩個粘人的小不點送回去。

    七月初，杜三妞把團團和圓圓送到杜家村。

    村里有爹娘，還有衛(wèi)老和衛(wèi)若愉，以及丫鬟婆子，杜三妞倒也放心團團和圓圓住在村里。而團團圓圓知道爹娘為他們好，確實感覺到山邊涼快，兩個小孩也沒鬧。

    從村里回來，杜三妞身邊沒有牽絆，就帶著春蘭、春燕去木匠鋪。半個月后，老木匠弄明白杜三妞口中的四個轱轆的馬車的做法，開始著手做馬車。

    三個月后，天氣轉(zhuǎn)涼，大亓第一輛四輪馬車誕生。衛(wèi)若懷直到看見馬車，整個人還懵懵的，不敢置信的來回重復，“怎么就成了呢？”

    “因為設(shè)計馬車的是你夫人。”杜三妞其實只知道一點原理，人家木匠不厭其煩的實驗才是關(guān)鍵。不過，如果沒有杜三妞的點撥，甭說實驗成功，木匠根本不會去碰四輪馬車。

    做馬車之前，杜三妞和木匠簽了協(xié)議，一旦馬車做成功，木匠鋪免費幫她做五輛。當然，不成功，浪費多少錢都算杜三妞的。

    木匠不會虧本，而杜三妞又是知府夫人，得罪不起，木匠便答應(yīng)下來。以致于晚上做夢都在做馬車。

    衛(wèi)若懷看過協(xié)議，這會兒想起來，很是無語，“你要這么多馬車干么？”

    “多嗎？”杜三妞道：“祖父一輛，咱們家一輛，我爹一輛，另外兩輛賣給大姐夫和二姐夫，剛剛好?！?br/>
    衛(wèi)若懷不禁扶額，“雜貨鋪，作坊里的進項還不夠家里用的嗎？”

    “夠啊?！倍湃c頭，“可是團團、圓圓一天一個樣，不知道哪一天就長大了，我得存錢留著給他們將來娶媳婦?！?br/>
    “……你高興就好?！毙l(wèi)若懷咽口口水，“什么時候去下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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