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陳什么芳。

    我認識陳什么芳的時候是兩年前了，那時候我剛開上我老爹替下了的帕薩特，他換奔馳s350了，這之前我開的是一輛紫紅色的捷達，那車很皮實，帶了跑了不少地方，北邊到過漠河里，南邊到了北海、防城港，西邊到過喀什，但是我沒去過西藏。當時我想等將來有了越野車再去。可是越野車沒等來，換了輛帕薩特，也不錯，寬敞。另外一個好處就是可以賺些外快了——我開始用它給人接媳婦，拉拉私活。

    開始的時候，我還不怎么愿意，但我接過幾次之后，覺得這個差事還不錯，反正那個時候我也沒什么正經(jīng)事，總是閑的蛋疼。那個夏天我自己開著我的捷達去了趟深圳，深入考察了一下東莞的桑拿業(yè)。這之前我只對本地的這種服務業(yè)有些了解，到了東莞，才知道啥叫繁榮、正規(guī)、專業(yè)?，F(xiàn)在回想起那段日子真他媽的叫個瀟灑，白天泡在酒店里睡懶覺，晚上逛街吃燒烤，在不就開著我的捷達四處找小妹，那兒的小妹真的很正點，絕對的風情萬種啊，讓人流連忘返。要不是最后我就把兜里的、卡里的三萬多塊錢都花沒了，我還不會回來呢。原本我還想打電話跟老媽要錢，可是心里實在是過意不去，怎么說錢都是他們辛苦掙來的，雖說我花的也很辛苦，但總有點兒于心不安。所以眼看著錢快花完，我就只好開車回家了。沒幾天老爹的司機就把帕薩特給我開來了，車雖說是老款，但是是自動擋頂配，保養(yǎng)的很好。不久就有個朋友給我打電話說，用你的車幫我接個媳婦吧。

    接完媳婦，他們往往給我兩盒煙，外加一個紅包。

    后來有個搞婚慶的哥們，整天找我?guī)退酉眿D，我的車配置高，比其他車還有個好處就是隨叫隨到，因為就我閑。另外還有一輛車就是陳什么芳的，她也和我一樣，不過那時候我并不認識她。常常是我們大早晨就趕到婚慶店門口，婚慶店的人給車上沾上鮮花或氣球，有時候左右車門上還別上個小紅旗，然后就浩浩蕩蕩的列隊出發(fā)了，去女方家接上新娘子，送到酒店或者男方家，我們這一單買賣就算做完了，大伙拿了紅包賞錢各自回家，有時候一天接兩場，能掙得更多，這些錢對我來說雖說不多，但是拿在手里，倍兒美。

    開始的時候，我們這些司機互不認識，干完活兒大伙分錢走人，但是沒幾回，就熟絡了。有時候在等人間隙，大家就湊在一起抽根煙聊兩句閑篇，不外乎說說這家扣兒啊，那家大方啊，褒貶一下新郎新娘，對于這些話題我都懶得參與，就一個人抽煙。陳什么芳也和我一樣，平時就她一個女的，并且一看就不是窮主兒，穿著打扮一天一個樣兒，有時候時髦、有時候**、有時候搞的還挺嫵媚，關鍵是人家身材好，要屁股有屁股，要胸脯有胸脯，比那些新娘子好看多了，要不是我在東莞泡了一個夏天，一定會對著她流口水的。

    那天我們去東市區(qū)接個新娘，我是頭車，結果新郎進了新娘家兩個小時都沒出來，我猜他們是想生完孩子再說了，他們后面的幾個人下了車，聚到一起開始抱怨，我一直坐在車里沒動，準備著隨時出發(fā)，反正我下面也沒什么要緊事兒，再說那天天氣不錯，特別的晴，陽光明媚，我一點都不著急，誰都是難得結次婚，耽誤就耽誤一會兒。想抽煙了，我就下車，站到陽光地兒里，讓秋天的陽光曬一曬，很挺舒服，每次接新娘我都不在車里抽煙，我覺得一會等新郎抱著新娘上車，哪怕車里有一丁點兒煙味，人家心里都會不痛快，這個也是職業(yè)操守。

    那天陳什么芳是第二輛車，就停在我的后面，我剛才在后視鏡里就看她落下車窗曬太陽，她大概看到我下車抽煙，也打開車門，朝我走過來，她那天穿了件淺灰色緊身褲，腳上蹬著一雙黑色小高筒靴，跟兒不算高，但至少也有一寸多，上身穿了件黑色的短上衣，顯得干凈利落倍兒精神，尤其從腰到膝蓋那段那叫一個順溜好看，跟沒穿褲子一樣，姑娘們這種穿衣品味，我很喜歡。

    她搖搖晃晃的走到我跟前。我冷眼望著她，感覺她穿著高跟鞋個頭跟我差不多。

    唉，一會兒回去的道兒上你開慢點，我怕我跟不上你。她冷淡的跟我說。

    哦，我點了下頭。抽完最后一口煙，我把煙頭彈出老遠。

    聽說你叫麥穗兒？

    啊——筆名。

    哈，還筆名兒呢，有意思。她小聲嘀咕了一句，不懷好意的笑了一下。我這才發(fā)現(xiàn)她也不是哪兒都漂亮，她嘴里左邊有顆齙牙，不算大也不算小。臉上的還有些祛斑，除了身材好，模樣并不比東莞的妹子漂亮。

    我沒有理她。

    我叫陳什么芳，她說。

    什么？我問了她一句，因為她名字中間那個字我壓根沒聽說過，也許是我學上的太少。

    她重復了一遍。

    我搖了搖頭，心想什么鳥兒名字啊，比他媽我的還爛，好歹的我的名字曹拉拉朗朗上口。

    你叫我小芳吧，她皺了一下眉，不耐煩的說。

    啊，我應了一聲，心說我又沒問你名字。順口說了句，你村里來的吧。

    什么？她瞪起眼睛問我。

    沒什么，我笑著向她揚起下巴，挑了一下眉毛。

    這時候新娘家的院子里一陣喧嘩，新郎拼著吃奶的勁兒抱著他的胖新娘出現(xiàn)的門口，新娘的大圓臉帶著幸福的微笑，象饅頭開花一樣綻放。我真擔心新郎一時撐不住把他的胖新娘扔在地上，心里話說，到了晚上，這小子扛得住么。

    我趕緊打開車門，新郎費了好大勁兒才把他的新娘塞進車里，他上了車，我關上車門，跳上汽車，已經(jīng)坐在副駕駛的管事催促我快開車，我打著車，麻利的掛到s檔，拉下手剎，猛踩油門，車子就躥了出去，前面的錄像車趕緊往前跑，后面的車也都跟著猛踩油門，場面一通亂。上了公路，開始的時候，錄像車在前面壓著，車隊跑的還算整齊，可是當錄像車閃到一邊，側面拍攝車隊時，坐在旁邊的管事就催我加速，說這邊耽誤了太多的時間，那邊等著急了，我畢竟有些經(jīng)驗，說如果我開得太快，后面跟不上，車隊就要散了，他說不礙事，你快，他們自然就快，新郎也幫腔說快、快、快，好，聽你們的，我心里話說，反正今天不是我結婚，然后猛踩油門，車速直接就上了一百六。我眼看著后面的車被我甩開，陳什么芳，再見啦。

    那天的婚禮錄像我在婚慶店專門看過一回，車隊這一段，相當刺激，鏡頭里眼看著頭車跑的沒影兒了，后面車，各自加油，玩了命的追，跟街道追逐賽一樣。小區(qū)門口負責點炮的伙計看見頭車到來，點燃了炮竹，不知道的以為就我一輛車接新娘呢，因為好半天后面的車才陸續(xù)殺到。

    當新郎把新娘抱上樓，我們拿到紅包，大家說笑說今個這個活兒太刺激了，這哪是接親啊，分明是比賽嘛。然后各自掉頭回家，因為我是頭車，現(xiàn)在成了最后一個，在樓前的路口，我看見陳什么芳叉腰站在路邊，看到我的車，示意我停車，我把車停在她的車后面，下了車，剛想問他有什么事兒。

    她劈頭沖我嚷道：喂，你怎么回事，不是說好了回來開慢點兒么，成心跟我過不去是不是？眼睛瞪得跟杏核似的。

    我一聽氣就不打一處來，板著臉對她說，人家新娘新郎急著回家**，我有什么辦法。

    她撲哧一下笑了，嘟囔了一句，**，接著板起面孔對我說，你開那么快，我根本就跟不上，還差點撞上車，手剎也忘了松，開了一道，又白修了，氣死了！說著生氣的跺了一下腳。

    我聽著想笑，心說你拉著手剎，能跟上才怪。但是我憋著沒笑，淡淡的說了句：再去修。

    哼，她鼻孔里噴出一股惡氣，又跺了一下腳，轉身從車里拿出兩盒煙，我知道這是今天主家給的。

    本來還想送你煙抽的，現(xiàn)在免了，說完把煙使勁兒往我腳下一摔，鉆進車里，發(fā)動車，掛檔，猛抬離合，車身猛地一縱，滅火了。趁她再次點火的時候，我走到她車窗前，低聲對她說，嗨，別忘了松手剎。

    要你管，她恨恨的說，再次打著車，猛轟油門，開車走了，我笑著找到地上的兩盒煙，心想，這丫頭有脾氣，我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