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約莫已經(jīng)進城,薛齡吩咐馬車夫改道先去魏府。
她思來想去不知如何是好,打算見一見魏清頤。
怎料到了魏府,卻聽家仆說,自家大小姐已經(jīng)兩日未歸了。
薛齡覺得奇怪,開口問道:“派人去尋了沒有?”
“大人不必憂心?!蹦羌移鸵娧g一身末等小官打扮,又十分關切自家小姐,只以為是小姐的傾慕者。
他湊到薛齡身邊低低道:“小姐這幾日吃住在鴻臚寺客館,是躲著老爺呢?!?br/>
原來如此,薛齡心中一松。
魏清頤同她提過,魏勛將軍一向最是反對清頤入仕。
“你這脾氣,怕是上任第一日就得罪同僚,到時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還是武官好,偏偏你這般瘦弱又是女子,如何上陣殺敵?”
這兩句話,魏清頤幾次繪聲繪色地在薛齡面前學過。
她雖然只匆匆見過魏勛將軍幾面,但清頤將她父親的神態(tài)語氣學到極致,尤其是瞪眼和撇嘴的時候,幾乎就是個女版的魏將軍!
林文英前日說起留學生近況時,也提過她的事。
說是最近魏將軍從練兵場上回來,其他子女的功課一概不問,只揪住清頤的婚事不放,說什么都要在出征前把清頤的婚事辦咯!
薛齡看今日天色已經(jīng)不早,便回府歇息,想著明日趕早處理完要緊公務后,親自去鴻臚寺尋她一趟。
翌日,薛齡手中需要負責的公文出乎意料地少。她趁著午飯前到了鴻臚寺,老遠就聽到了魏清頤和林文英的聲音。
“這詩詞對文人極為重要,歷代多少大詩人,是科考場中的翹楚。”魏清頤講到詩詞,十分有見地。
林文英的聲音很快響起,將她剛才的話用豐羅語簡略地說了,薛齡邊走近邊聽,隱約聽他說的是:“詩詞重要,是我朝科考科目之一?!?br/>
還好魏清頤聽不懂豐羅語,若是她知道自己慷慨激昂的語句,被林文英這樣說了出來,她大概會急得揍人。
略略在廳外坐著等候了片刻,聽兩人的講解告一段落,薛齡這才起身入內(nèi)。
“您就是薛齡吧?”剛走了兩步,便聽面前一個身量未足的男孩湊了上來,用帶著稚氣的豐羅語問道。
還沒等薛齡反應過來,他頗為熱情地說:“我是賀蘭亭,母親和妹妹年節(jié)時也在長安。”
薛齡點頭與他見禮,與他寒暄了兩句。
賀蘭是豐羅的國姓。小年覲見時,豐羅女眷中有一位端莊有禮的王妃,大約便是這位少年的母親了。
“我母親說,姐姐的豐羅語說得極好,果然是這樣!”太頗為興奮,拉著薛齡不肯放。
“賀蘭世子,這位便是小郡主說的長安女譯官?”
“我也聽郡主妹妹說了,長安的女子當真厲害!”
“那個魏先生也是女子,據(jù)說她的志向是入長安的秘書省呢!”
幾個豐羅少年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說著,越說越不肯放薛齡離開,一個個地眼神中寫滿了崇拜與好奇。
豐羅女性地位不高,只有普通布衣女子才外出拋頭露面。
豐羅貴族中,越是身份尊貴的女子,越是提倡不見外男。甚至于,她們除了父親兄長和丈夫之外,一生再見不到其他任何男子,更別提其他的了。
雖然豐羅貴族們嚴格遵照這個習慣生活,但年輕一輩的貴族子弟們卻出現(xiàn)了一派“革新”人物。
在他們眼中,長安女子的瀟灑自在才是真正的過生活,這里民風開放,思想自由,十分值得學習。而像薛齡和魏清頤這樣能與男子共事的女子,被他們視作最佳的榜樣!薛齡哪里知道,自己的大名已經(jīng)在豐羅貴族圈中如此重要。她此刻正耐心地回答每一位留學生的問題,卻沒料到這些少年們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理想
,難怪魏清頤想在秘書省為官的志向,都被他們給問了出來。
這幾個少年再這樣問下去,她怕是會將此行因蕭禮而來的事說出去!
“齡兒,可是佩服這幫少爺了吧?”
魏清頤在邊上抱胸站著,一直維持著一副看熱鬧的姿態(tài)。
薛齡回答完賀蘭亭的問題,說了一句稍候,打算叫來其他譯語組的人,找個地方跟魏清頤好好聊一聊。
正四下尋人時,一個少年又開口了:“薛姐姐,若是我們這樣的豐羅人想做譯語人,可有機會?”
聽到這句,薛齡眼睛大亮。
她看著少年,用豐羅語認真地說:“以你的年紀學漢語還不晚,若用心學習,根據(jù)資質(zhì),三五年內(nèi)便可做簡單內(nèi)容的譯語任務?!?br/>
“當真?”賀蘭亭和其他幾位少年聽了,也十分感興趣?!敖憬闶呛螘r開始學習豐羅語的,如何講得這樣流利?若不是您漢語說的這樣好,我差點就以為姐姐是豐羅人了!”年紀稍大一些的少年問了他最為關心的問題,還不忘褒
獎她一番。薛齡很是受用,學著蕭禮的樣子,繼續(xù)緩緩用豐羅語答道:“十歲左右,當年我在定縣生活,那里有許多豐羅商販。開始的時候我只能說一些采買時聽大人說起的豐羅語,
后來我父親替我請了豐羅的教書先生,十二歲算是正式入門?!?br/>
“林大人,她嘰里咕嚕說什么呢?也給我解釋解釋?!蔽呵孱U將躲在里間打算偷懶一陣兒的林文英拽了出來,小聲問他。
林文英有個好處,不僅細心,所譯內(nèi)容還簡單準確。
聽了薛齡頗為誠懇地自敘后,他開口,飛快地總結(jié)了一遍。
“不會吧?”
魏清頤十分不可思議,“她一個官家小姐,如何十歲去街上跟豐羅商販交談。林大人聽錯了吧?”
為了證明自己的業(yè)務能力,林文英雖然已經(jīng)口干舌燥,還是繼續(xù)耐心解釋:“當年薛大人一家是被貶官到的定縣,據(jù)說生活清苦得很,與小商販們都是親自打過交道的?!?br/>
“你怎么知道的這些?”魏清頤問。“薛大人如今知道很多豐羅俗語和民諺,甚至許多豐羅底層人民的吃穿習俗她都曉得。我當時以為她是讀書讀得多,便問她都看了什么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