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川地震，舉國默哀。

    我們學校在地震之后的一周里已經恢復了原貌，該上課的上課，該逃課的逃課。不過，大大小小的社團都積極組織為汶川的災民募資捐款，這其中尤數學生會的規(guī)模最大。

    孫曉萌在學生會擔任宣傳委員，拋頭露面的事兒都少不了她。不過這妞兒臉皮薄，平時站在臺上忽悠忽悠無知百姓不算啥，這回是讓她站在路旁向人討錢，就她那心高氣傲的脾氣，肯定嚇得人不敢上前。

    一個籬笆三個樁，一個好漢三個幫。咱寢室里的幾個姐妹秉著為災區(qū)人民貢獻一塊磚一片瓦的精神跟著孫曉萌一起上街“乞討”了。李韻招來了古常松，夫妻同心，其力斷金；方飛說她在老家?guī)椭峁免值哪峁觅u過香燭，逢著“有緣人”就廣結善緣，有經驗；我呢？我抱著個貼著“募捐箱”的紙盒到處晃蕩，一個上午進賬不到十塊錢。

    “同學，我要捐款?！甭牭胶箢^有人喊我，我一轉身，看見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人妖。

    “橙橙，是你啊！”歐陽沐凡兩眼放光，夸張的表情仿佛做戲。

    “歐陽，你要捐款?。　蔽乙矊W他的樣子，看誰惡心死誰，看在他要捐錢的份兒上，我陪著他串串場。

    “嗯，你是代表哪兒啊？不會是趁機出來騙錢的吧……”歐陽沐凡一臉狐疑，手里攥著錢不撒手。

    “我寢室里一同學是學生會的，我算是幫忙?！?br/>
    “學生會的？那你們的錢怎么送去災區(qū)??？”歐陽沐凡這家伙疑心病還真重。

    “學校各個社團的錢會集中，然后派代表去送?！蔽夷椭宰咏o他解釋。

    “我能去嗎？”

    “……”

    巴拉巴拉扯了一大堆，歐陽沐凡最后終于把手里的1塊5毛錢塞進了募捐箱，錢一到手，我鄙視地給了他一個白眼，掉頭就要走。

    “唉唉唉，橙橙，別走啊，你就是這么對待‘好心人’的？”

    “你別跟著我，你看你站在我身邊，人家要捐款的都不敢過來了?！蔽抑钢粋€剛從超市出來的小女生大聲嚷嚷，本來人家沒打算捐款，被我這么一指，一溜煙消失在道路的盡頭。

    “橙橙，你這樣是不對的，正所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唉唉唉，橙橙，你怎么又走了？等等我，我要跟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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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陽沐凡說他有好點子能輕輕松松募捐到錢，我半信半疑，抱著姑且一試的心理看他鬧騰。消失了十幾分鐘，歐陽沐凡借了水果攤大叔裝貨的小三輪拖著他的“家當”過來了。

    “你干嗎？”我看著他把小三輪上的架子鼓一個一個搬下來。

    “別傻愣著，幫忙幫忙！賺了錢我七你三?！?br/>
    “……”

    藝術學院的人就是不怯場，看這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歐陽沐凡老神在在地擺好架勢，“咚咚鏘鏘”開始制造噪音。我不懂音樂，節(jié)奏感也不強，他搖頭晃腦地搗鼓，還真引來了一大批觀眾。

    “鏘——”一聲，歐陽沐凡停了下來，拿起麥克風開始聲淚俱下：“同學們，5月12日才剛剛過去，災難的腳步還沒有走遠。在發(fā)生地震的汶川，有我們的姊妹兄弟，他們無寸瓦以遮頂，無寸縷以蔽體。一個人的力量是渺小的，一群人的力量是無限的，滴水足以穿石，河流奔騰入海，讓我們用熱忱的心，支援災區(qū)重建！”

    一片寂靜，鳥雀無聲。

    別說，歐陽沐凡的聲音透過麥克風還真聽不出來娘娘腔，也不曉得是不是早就套好了詞兒，他這一番演講，連我這個文學院的都想要拍巴掌。

    “好！”一個男生嗓門一開，一張紅燦燦的毛爺爺就遞到了我的募捐箱上。

    人都有趨之若鶩的心理，豪壯的宣言，領頭羊的鼓動，接下來就只等著魚兒上鉤了。我本想著毛爺爺的動力應該很大，巴巴盼望著來更多更多的紅票子。可惜我們學校的學生都小氣，最多10塊，最少5毛，連個20的都沒看見。

    等人都走光了，剛剛那個帶頭塞毛爺爺的男生突然從一棵老梧桐樹后面冒了出來。

    “歐陽，錢可以還我了吧？”

    我囧……虧歐陽沐凡想得出來，這帶頭的孩子也是他串通的，他還真是演得徹底?。?br/>
    歐陽沐凡不知道承諾了那個男生什么，他又跟著我和歐陽沐凡輾轉了幾個場子，同樣的戲碼一遍一遍重演，每一次都演得跟真的似的。

    日暮降臨，我看路上幾乎沒什么人了，就叫歐陽沐凡收場。他把100元錢還給那個男生，還多掏了20塊給他，算作勞務費。那男生挺仗義，蹬著小三輪幫歐陽沐凡把架子鼓給拖了回去。

    我和歐陽沐凡坐在草地上清理這些零零碎碎的毛毛錢，5塊以上的歸我數，5塊以下的歸他。募捐的時候還真沒注意，怎么這么多一毛一毛的？那些人也真是拿得出手！一毛錢我在路上見了都不撿。

    “5塊1，5塊2，5塊3……”

    “15，20，30，35……”

    “馮橙橙，你小聲點啦！我都不知道數到多少了！”歐陽沐凡數毛了，朝我發(fā)飆。

    “你干嗎不小聲點？我都數錯三遍了！”我也不甘示弱。

    “那是你自己腦子不好使！”

    “……”

    詭異的一陣臭氣讓我閉了嘴，捂著鼻子跑得遠遠的。

    “歐陽沐凡，你放屁了！”

    “不是我，你少冤枉人！”歐陽沐凡一陣臉紅，聲線不自覺揚高，嗲得一比。

    “這里就只有我們兩個人，不是我放的，那肯定是你！”我有理有據，不怕他不承認。

    “……”

    放屁的問題算是歐陽沐凡默認了，他不再搭理我，一聲不吭繼續(xù)數著毛毛錢。我頓覺無趣，放屁乃人的生理需要，有什么好大驚小怪的。

    數完錢，歐陽沐凡只報了個數給我就要走，我忙拉著他說請客吃飯。人家?guī)土宋乙徽欤愕貌粴g而散就沒趣兒了。

    “你想吃什么？”我熱情地問歐陽沐凡，“隨便說沒關系，我請客?！?br/>
    “韓國料理?！?br/>
    摸了摸口袋，我覺得咱把捐款的錢挪用了恐怕都吃不了那高級的東西。

    “韓國棒子的東西有啥好吃的，說別的說別的。”我以愛國情操相迫，逼著歐陽沐凡打消了韓國料理的念頭。

    “那你做主吧?！睔W陽沐凡又不開心了，這人不僅長得娘，連性子都娘，有沒有這么小心眼的男人吶？

    權衡了一下口袋里的票子和歐陽沐凡的喜好，我們最終去了冒菜館。他是四川人，麻辣口味吃得慣，我沒吃過冒菜，純屬好奇而已。

    每人五塊錢，老板就給發(fā)一個碗，只要不掉出來，你愿意往碗里頭放多少菜都可以。菜的種類有挺多，木耳、豆腐、海帶、金針菇、粉絲……選好之后將碗給老板，老板把菜放在一鍋麻辣湯里煮，等菜冒上來就熟了，這就叫“冒菜”。冒菜館也有白米飯，一塊錢隨意添。

    我沒帶橡皮筋，頭發(fā)散著，一低頭就滑到碗里。對面忽然遞過來一根玫瑰紅的橡皮筋，我抬頭僵望著歐陽沐凡，囧了再囧。他連這個東西都有，還是這個顏色……

    “看什么，把頭發(fā)扎起來，湯湯水水混在上頭臟死了?！睔W陽沐凡臉上露出嫌惡，我惡狠狠奪過了橡皮筋，順手推了他額頭一把。

    “太平洋的警察都沒你管的寬！”我咬著橡皮筋，隨手挽起頭發(fā)扎起來，不忘記吐槽一句。

    吃麻辣的東西沒時間說話，多余的時間都用來吐舌頭了，花椒刺激著味蕾，我?guī)缀跻豢诓艘豢谒?，額頭上全是汗。反觀歐陽沐凡，他一手筷子一手紙巾，吃一口抹一下，我如遭雷劈，再也不抬頭看他。

    吃到一半，歐陽沐凡在桌下踩了踩我的腳，我條件反射踹上他的小腿。

    “喂，你發(fā)什么神經！”歐陽沐凡彎下身子去揉小腿，眼神憤恨。

    “你先踩我的?！?br/>
    “我是有話跟你說?！?br/>
    “說就說嘛，干嗎動手動腳？”

    “這種事能大聲說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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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握著拳頭朝空氣中胡亂地揮舞了幾下，我恨不得捶死自己！毛爺爺啊，前世的我究竟與你擦肩而過了多少次？為什么你就不對我回眸呢？

    在冒菜館，歐陽沐凡踩我的腳是要問今天有沒有收到100元的紅票子。除了他請來的友情串客，我清清楚楚地記得沒有，50的只有一張，100的完全沒影兒。然后，我就見他不慌不忙從桌子下頭撿起一張100元，又得瑟地揣進了他的口袋。

    “喂，那又不是你的！”我眼紅了眼紅了。

    “這里只有我們兩個人，不是你的，當然就是我的?！?br/>
    “……”

    看看這個人，看看這小心眼的男人，他上輩子干嗎不投胎當女的呢？四川的男人真是奇葩，我算是明白了。

    可惜了那100塊錢啊……如果我沒有笑話歐陽沐凡放屁，好歹見者有份，他不會獨吞的吧？吐血了吐血了……

    哼！還好我吃完就溜了，讓歐陽沐凡結帳去！誰叫他撿到錢的！該他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