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帆。”身后的少女還是開口叫住了他。
崔云帆腳步一頓,然而還是沒有轉身,繼而抬腳往前走著。
崔云帆離去的腳步像刀割般一刀刀剮在夏子汐的心頭上,眼里蓄滿淚水,可她倔強的沒有讓眼淚流下來,“保重?!毕淖酉_口道,頹然坐在地上。
“照顧好自己,珍重。”崔云帆輕柔的聲音飄進了夏子汐的耳中。
夏子汐抬眸循聲望去,發(fā)現崔云帆已經離開了視線之內,珍珠簾還在微微晃動,卻空無一人。
段卿安潛入婚房時,就看到夏子汐坐在地上,面前是一字排開的青花瓷酒杯,她正拿著有著精致花紋的哥窯酒壺往自己嘴里灌著。
“夏子汐,你就是這么作踐自己的?”段卿安氣不打一處來,上前一把奪過她手里的酒壺,“你到底想干嘛?”
夏子汐雙眼朦朧地瞧著眼前的段卿安,忽的笑了起來,眼波微轉帶著絲絲風情,手指輕輕戳了戳段卿安的胸口,“太子爺大駕光臨所為何事呢?莫不是來陪我喝酒的?”
“我可沒有顧大小姐那樣的好心情?!倍吻浒簿痈吲R下地望著她,冷聲道,“你若是喜歡那就去追啊,何必躲在這兒一個人偷偷地哭泣呢?”
“我沒哭?!毕淖酉绷怂谎?,隨后皺了皺眉冷然道,“你都看見了?”
“對,我都看到了?!倍吻浒惨膊环裾J,大大方方承認道,“看到顧大小姐為了一個男人暗自傷神,看到顧大小姐在新婚之夜竟與另一個男人有扯不清的關系?!?br/>
夏子汐斂了斂神,冷笑道:“信不信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忌日?!?br/>
段卿安看了一眼在頸邊的帶著珠玉、瑪瑙的頭釵,絲毫不慌張道:“我信與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顧小姐是如何想的?!?br/>
“你若敢把今日之事抖出去,我一定讓你生不如死?!毕淖酉肘O緊緊扣住他的大動脈,發(fā)狠道。若段卿安敢把崔云帆推到風口浪尖上,她一定不會手軟。
段卿安笑了笑道:“能否先讓我坐下來,我們慢慢談?!?br/>
見夏子汐一點頭,他便慢慢坐了下來,道:“他們都說你是最純真的那個,但我發(fā)現你并不是如此,還是說你不想讓他們見到你的另一面?!?br/>
“沒有一個人敢說自己是干干凈凈的?!毕淖酉幌蒲燮ぃ戳艘谎勖媲皫еσ獾亩吻浒?,“我從來沒有說過自己純真,這不過是他們強加給我的意愿罷了?!?br/>
“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你做什么他們都認為是對的?!倍吻浒沧猿耙恍?,“不過在我們所有人中你的確是最干凈的那個,我們手里沾滿了別人的鮮血,還握著無數人的生命,這樣的人生太過于沉重了?!?br/>
夏子汐陷入沉思,片刻后才喃喃道:“我的手里也沾滿了鮮血,沒有你們想的那么簡單。”
段卿安見狀伸出手攬住了她的肩,安慰道:“很多事都是逼不得已的,我懂?!?br/>
“話說你怎么過來了了?!毕淖酉厣?,撇頭看向他道。
段卿安一笑,燦若星辰,“還不是為了你?!?br/>
“我?”夏子汐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道,“開什么玩笑,我竟然能讓堂堂太子爺出馬。”
見段卿安只笑不語,夏子汐便直接問道:“說吧,到底所為何事?!?br/>
“今日既是你和御風的大婚,我若是不過來,豈不是過意不去,這不誠心過來送上祝福?!倍吻浒矎膽牙锾统鲆粔K由上等的和田玉打制而成的玉佩,下邊的劉蘇穗還微微浮動著,“此玉通靈性,若是中毒,它可保你一命?!?br/>
夏子汐看著眼前晶瑩的玉佩,此玉碧綠通透成半月狀,正面雕刻著一條栩栩如生的龍,反面刻著‘卿安’二字,想來是尤為貴重的物品。連連搖了搖手道:“太貴重了,這個我要不起?!?br/>
“你拿著吧,反正它如今對于我來說也沒什么用了。”段卿安說著把玉佩塞到了夏子汐的懷中,“從小到大想要我命的人太多,現在也該輪到我反擊了。”
夏子汐看著他莫名有些心酸,段卿安的人生太過于沉重,從小生活在算計與反算計中,心里沒有扭曲實屬難得。突然能明白為何他和御風會互相吸引,段卿安需要的便是御風的陽光,可以照亮他的世界。
原本二人也算是天作之合,只可惜這個世界對于他們過于殘忍了些。
段卿安伸手替她把玉佩掛在腰間,“千萬別弄丟了,你的命可重要了呢,不要輕易讓自己受傷?!?br/>
夏子汐看了一眼在腰間熠熠生輝的玉佩,笑道:“多謝太子,東西我會好好珍藏的。至于我的命就不太值錢了,他們想要,那就拿去吧。”
“你竟然看得如此開?”段卿安一愣,繼而又道,“敢在世家頭上動土的也是有一點真本事的,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br/>
夏子汐低垂著眼道:“要我命的人實在是太多,多到我都無暇顧及。既然如此,何不讓他們拿去罷了。反正人固有一死,早死晚死都得死啊。”
段卿安瞧著強顏歡笑的夏子汐心里很不是滋味,是從什么時候開始那個明朗的少女變成這樣了,竟然不再反抗命運,開始接受命運的制裁?!斑@段時間,經歷了很多。”段卿安道,“辛苦你了?!?br/>
“辛苦什么呀?!毕淖酉珨苛藬可瘢p聲道,“從辰寒去世后我便想清楚了,我的命既然有這么多人要,那就拿去好了,倒也省事,我也解脫了,何樂而不為呢?!?br/>
“樸辰寒是怎么死的?”段卿安小心翼翼問道,就怕戳到夏子汐的痛處。
夏子汐抿嘴,半晌才道:“為了保護我而死的?!?br/>
“什么?”段卿安提高音量,這個消息就像是一個重磅炸彈,讓他不知所措。
夏子汐苦笑道:“很不可置信吧,可這就是事實。他為了保護我才送了命的,世家已經把這個消息封鎖了起來,就怕很多風言風語會針對我??墒钦f真的,我已經不在意了,畢竟那是事實,辰寒的確是因為我死的?!?br/>
夏子汐垂下眸子,“如果我不去湊熱鬧,這一切都不會發(fā)生了?!?br/>
“你不必想這么多,就像你說的生死各有命,不過是早晚的問題?!倍吻浒惨膊幌攵鄦柺裁戳?,伸手在夏子汐肩上按了按,“你不用活在內疚中,樸辰寒自然是希望你一切都好,你要替他好好活下去?!?br/>
夏子汐垂著眼,默默點了點頭。
原本還想再說些什么的樸辰寒,在聽到動靜后,捂住了夏子汐的嘴,輕聲道:“噓,有人?!?br/>
夏子汐指了指床,段卿安心領神會,松開了手,扶著夏子汐快速走到床邊。
夏子汐思索了片刻還是決定躺下,蓋上鮮艷的被子,斂了斂神,正好看到段卿安一翻身上了她的床,正當驚訝之時,他又躍上了床梁,兩手緊緊抓住梁柱。夏子汐便迅速起身拉上床幔,然后又躺回床上。
二人相視一笑,段卿安看著夏子汐殷紅的臉頰,如花般綻放在眼前,杏眼里盛滿星光,一笑便彎成一彎圓月,煞是好看。
段卿安斂了斂神豎起耳朵仔細聽著外邊的動靜,此時有一個黑衣人已經躍了進來,悄然落地,慢慢摸到床邊。
夏子汐屏息等待,她猜到了應該是又有人奉命來殺她了。不得不說她的命真值錢,值得這么多人大動干戈,真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呢。
夏子汐閉上了眼,雖然自己很不喜歡把命運交給別人,可此時此刻由不得自己多想,現在只能靠段卿安了。
段卿安撇頭看到緊閉雙眸的夏子汐,羽扇般的睫毛掃下一層陰影,若仔細一瞧便會發(fā)現她的睫毛有些顫動,說明她的內心有些不安。
一個身影在床幔外徘徊了許久,在段卿安的注視下他終于撩開了那層飄動的床幔,蒙面黑衣人看到床上的人睡著了便松了口氣。在接到任務時,上頭已經傳令告訴他,夏子汐身邊有眾多杰出的人,很是不好對付。這次終于抓到機會,趁他們都不在,才敢實施上頭發(fā)布的任務,確保萬無一失。
從懷里掏出用黃紙包著的小方塊,撒出去的一瞬間時床梁上的段卿安蹦了下來,直擊他的命門。
“咚”的一聲,蒙面人在毫無反抗之下倒在了地上。
然而段卿安因為近距離也吸入了不少粉末,嗆了他幾口,“咳咳。”
“你沒事吧?!毕淖酉焖倨鹕恚o段卿安拍了拍背,詢問道。
“沒事,不用擔心。”段卿安搖搖頭,并沒有把這事放在身上。
“無色但帶有點香甜的味道,這會是什么東西呢?”夏子汐捻起一些粉末在鼻子邊聞了聞,然而她不是樸辰寒,沒法分辨這些東西,不由得暗自傷神了會兒。
段卿安也不太清楚,但為了讓夏子汐安心便道:“應該是**之類的,好對付你。這樣看來留你一個人在這兒是不太正確的事,那我就替御風多陪你會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