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別無他法，只得向王都發(fā)起覲見申請。

    他還不知道海德里希的線路已被狼騎納入直諫通道，只聽其他貴族軍官說，朝皇帝發(fā)起覲見申請的貴族多如牛毛。要從下至上層層審批、經(jīng)御前會議表決，最后才由皇帝決定是否接見。

    決定后也不可能立刻覲見。還要根據(jù)皇帝日程安排、覲見人數(shù)、輕重緩急決定時間。

    他決定甭管怎樣，拿個號碼牌再說。

    但讓副官始料未及的是。

    他提出覲見申請幾分鐘后，視訊就接通了。

    副官：“?。。?！”

    帝國宙域遼闊，每個星系的公轉(zhuǎn)周期都各不相同。銀發(fā)皇帝那邊的書房窗口外，似乎已是深夜。

    尼祿披著一件加絨斗篷，手里端著牛奶，坐在天鵝絨的軟椅里。

    不知道是不是燈光的緣故。

    那雙漂亮的紅瞳下方，似乎有淡淡的青黑。

    “副指揮官，晚上好?！?br/>
    少年潔白的指尖劃過杯壁，聲線也有些低沉。

    “給我一些可以振奮精神的好消息?！?br/>
    副官一個激靈，啪地立正敬禮！

    他一邊背著手拔軍姿，一邊高聲跟銀發(fā)皇帝匯報此次戰(zhàn)果。

    經(jīng)過火箭式晉升，海德里希早已不再是一個小小要塞的司令。

    他接替了被罷免的冬泉星系艦隊總司令，手握幾百萬重兵、八支精銳機甲部隊，同時可以自主制定訓(xùn)練計劃、征募新兵、調(diào)任低級將領(lǐng)。

    作為一個新晉校級軍官，他被皇帝賦予的權(quán)利早已遠遠超過校級，甚至很多軍制方面的決定，是只有帝國將級軍官才有權(quán)下達的。

    3周時間，海德里希在北境成功建立了一道極長的哨防線，囊括了不屬于他的比鄰星系群，為了提前偵察星盜對邊境的入侵行動。

    令人驚奇的是，海德里希起初并未展露出建設(shè)漫長防線的野心。

    甚至在他與皇帝間充當(dāng)傳話筒的副官，也并不知情。

    但當(dāng)海德里希正在建造第二個哨站時，皇帝突然從王都向冬泉星系批下了大量軍費和材料。

    等最后一個哨崗建設(shè)完成。

    這批資源也幾乎正好用完。

    海德里希：“?！?br/>
    英俊寡言的指揮官，盯著那份資源耗費報告，看了整整十分鐘。

    一度讓副官懷疑他要從眼里射出激光。

    前天夜里，當(dāng)星盜再度試圖入侵卡戎星系。

    這條哨防線就正式派上了用場。

    星盜艦隊還在邊境500宙里以外，就被哨崗捕捉到了。

    海德里希親自帶艦隊曲速奔襲，繞行2000宙里，直接抄了星盜后路。

    然后一如既往，無視任何投降請求，全殲入侵者，連一艘運輸艦都沒放過。

    副官背著手大聲匯報，銀發(fā)皇帝就垂著眸，安靜聆聽。

    匯報完，副官又摸摸鼻子，說：“敬稟陛下，本月只有這一場戰(zhàn)役可以匯報了……早幾個月在德塔要塞，我們一天能打三次星盜，現(xiàn)在海德里希長官手里兵力越來越多，反而越來越?jīng)]仗可打了?！?br/>
    “我知道?！蹦岬撜Z氣緩和下來，“我今早才看過北境哨防報告?！?br/>
    自海德里希的兇名在星盜間傳播，北境星盜入侵次數(shù)就開始越來越少。

    畢竟，星盜不過是些刀口舔血、謀求私利的混亂團伙。

    碰到海德里希就不可能有活路。Omega和財富都換不來一個舉白旗的機會，輸了就得被全殲。

    加上了解過海德里希跟星盜曾有私仇，母親就死于星盜之手——

    再窮兇極惡的星盜頭子，在集結(jié)兵力進攻北境前，都得在心里偷偷打會兒算盤。

    副官壯了壯膽子，想腆著臉問銀發(fā)皇帝，這回還能不能晉銜。

    畢竟他是海德里希的副官，要是海德里希晉升，他也能跟著晉升。

    他正要鼓起勇氣發(fā)問。

    就見光屏上的少年暴君，臉上難得有很淡的笑意。

    “不論何時，”尼祿勾著唇角，自言自語，“他這兒倒是總有好消息?！?br/>
    副官豎了豎耳朵，瞬間意識到，小皇帝這會兒心情極好。

    ……很可能就是一次最佳的邀功機會！

    他激動萬分，磕磕巴巴道：“敬稟陛下，感謝您的盛贊！我一定將您的贊譽，如實轉(zhuǎn)達給海德里希長官！相信長官會為了偉大的銀河帝國、高貴的帝國之主，更——”

    “——不準(zhǔn)轉(zhuǎn)達?！?br/>
    小皇帝瞬間恢復(fù)面無表情。

    他抿住唇角，極冷酷地朝副官道：“而且，我也并沒有在稱贊任何人?！?br/>
    說罷，視訊畫面就被切斷了。

    副官：“……嗚嗚？！”

    他簡直如遭雷擊，搞不懂到底怎么得罪了皇帝，眼看要到手的封賞，還能就這么飛走。

    在原地呆立了十幾分鐘，才精神恍惚地?fù)u晃著出去。

    經(jīng)過檔案記錄室時，副官看見門縫里有光影閃爍，便好奇地朝里面看。

    海德里希一個人坐在檔案室角落，正專注地看一段戰(zhàn)役記錄。

    光屏是半透明的，從背面也能看見一些模糊畫面。

    副官只能看見璀璨的星云，洪流般的光束炮，激戰(zhàn)中的星艦。

    ——以及，以烈火為戰(zhàn)袍，所向披靡的黑色機甲。

    海德里希靜靜地看著。他的眉眼本就深邃，映著繁復(fù)的光影，就像一座輪廓分明的大衛(wèi)雕塑。

    那雙向來沉穩(wěn)凌厲的藍眸，正被某種更復(fù)雜的東西填塞。

    ……是一絲很微妙的挫敗感。

    副官：“嗯？看著有點眼熟……你在復(fù)盤陛下跟星盜的遭遇戰(zhàn)嗎？”

    海德里希眼神猛地一顫。

    這會兒才注意到房間里進了人。

    他把手伸向熄屏按鈕，同時平靜道：“只是在整理北境的戰(zhàn)役記錄，偶然——”

    副官指向光屏右上角的“重播次數(shù)：1343”，驚訝道：“你偶然刷到過那么多次？我一天專門找出來看10次都播不到那么多回！”

    海德里希：“……”

    海德里希盯著沙發(fā)旁的綠植，像突然對那幾塊葉片，產(chǎn)生了極大興趣：“記錄儀故障罷了。”

    副官：“……”

    副官腦瓜一轉(zhuǎn)，就想到了新的討賞方法：

    “長官，剛剛視訊覲見的時候，我不知怎么得罪了陛下，把領(lǐng)賞機會給丟了……要不這樣？我下次再覲見陛下時，就用隨口一提的語氣說，你私下其實經(jīng)常復(fù)盤他的戰(zhàn)斗記錄——

    “你懂的~~像陛下這種身份高貴、有深明遠見的人，當(dāng)面諂媚只會產(chǎn)生反效果。而這種來自第三者口中、漫不經(jīng)心的贊頌，才會顯得更真實，讓陛下更開心?！?br/>
    海德里希視線一飄：“……不準(zhǔn)?！?br/>
    副官壓根沒聽見，又重新振奮起來，轉(zhuǎn)頭就往指揮室跑。

    沒跑幾步，他就聽見沉重軍靴快步跟來的腳步聲。

    還沒來得及回頭，副官就被揪著后領(lǐng)，一把按在了艦橋欄桿上。

    副官：“……咿嗚？！”

    海德里希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地惱火道：“我說，不準(zhǔn)，跟他提這件事。”

    副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