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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魂影音 見到面前像個

    見到面前像個洋娃娃最多不過十歲的女孩時,我的確如菲利普所說大吃一驚。她遺傳自父親的棕色頭發(fā)、劍型眉毛以及略微翹起的上唇,神奇的血緣借助這張與佩里伯爵有八分相像的臉龐,明確表明了她的身份,調(diào)查人居然不是佩里夫人而是他前妻的女兒,薩麗·佩里,一個完全稱得上是孩童的女孩。

    面對我這個半路摻合進來的陌生人,她相當警覺,我又不知道該編個怎樣的借口出來,菲利普漫不經(jīng)心的幫我解釋,“她也收到信件了?!?br/>
    薩麗盯著我看了半天,嬌嫩的臉龐上是不貼合年紀的嚴肅,在她這個年紀時,我還在和克麗絲汀滿劇院的捉迷藏,“您必須保證我此時傾訴的任何事情,您都不會跟第二人說起?!?br/>
    “我保證?!?br/>
    接下來,我從薩麗·佩里的口中得知了狗血家族情史,佩里伯爵自年輕時便花名在外,不過好歹聽從父親的吩咐,娶回一個富家女,使得自己有了足夠的揮霍本錢。薩麗·佩里出生后,佩里伯爵的長期出۰軌和花心濫情,已讓佩里夫人無法忍受,最終這對夫婦與糜爛的上流社會中其他貌合神離的貴族夫婦們一樣,彼此都有了自己的情人。

    盡管如此,性格差距較大的這對夫妻依然常常爭吵。

    在這種奇葩的環(huán)境中,八歲時薩麗已經(jīng)能分辨出來家中作客的男女是否是父母的情人,并且從貼身女傭那里得知每一任情人的名字或社會地位,她敏感的覺得,自己的家庭就如風雨中的柏樹枝,搖擺不定,遲早遭遇禍事。

    佩里伯爵被查明中毒身亡后,伯爵夫人并未太過傷心。

    “你懷疑是母親的情人所做?”

    “他叫維克多·穆提斯,那天的舞會上,他也在場?!彼_麗篤定的說。

    “還有其他線索么?”

    “來詢問母親時,她隱瞞了一件事情,父親喜歡吃甜食,每天晚上基本上都會吃一個巧克力蛋糕,而且……伯爵先生,梅格小姐,嘗嘗您面前的蛋糕?!弊诟吣_椅上的薩麗很有特權(quán)范兒的說。

    鋪著潔白精致的桌布上擺著漂亮的鮮花以及茶點,法國的下午茶比起英國的下午茶就如同時髦款與經(jīng)典款的對比,法國喝下午茶的多是些追求時髦的貴婦或者小孩子,桌面上擺滿了精致的小點心,奶油和水果的堆砌賞心悅目,巧克力與果醬的融合也引人垂涎。

    在薩麗的提議下,我們嘗了嘗陶瓷小碟中的巧克力蛋糕。

    唔,挺好吃的,除了純黑巧克力的味道稍有些苦,整體口感有點膩。

    對于極少吃甜食的我,這塊蛋糕對敏感的味覺來說已算獎賞。不過,假如在這種濃重口感的巧克力蛋糕里下毒,除非食用者特別上心,怕是真的吃不出來。

    “味道變了?”

    “您嘗出來了,以前安娜做蛋糕時總是會加足夠的牛奶和糖,自從父親去世以后,我吃到的蛋糕都像現(xiàn)在這樣?!彼_麗撇著嘴的用銀匙敲了敲盤子,總算像個未滿十歲的孩子了。

    “您說的信息已經(jīng)足夠多了,我會去調(diào)查的。”

    走出佩里家時,心中已有陰暗的猜測,混亂的家庭環(huán)境,加上中毒原因被刻意隱瞞,嫌疑人無非就是佩里家族的左右。不過……來自東方的毒藥,佩里夫人是怎么搞到毒性這么強烈的毒藥的?

    坐在馬車上,伯爵先生整整衣袖,拿起馬鞭。

    “現(xiàn)在去哪里?”

    “回劇院。”

    “不繼續(xù)調(diào)查?”我有些吃驚。

    “佩里夫人的情人最近賭場失意,陷入債務危機,佩里伯爵八年沒有兒子出生,唯有一個十二歲的私生子,那場舞會上現(xiàn)身的可不止佩里夫人的情人,還有佩里伯爵的老情人,一個子爵的次女,家庭矛盾激化到這種地步,再加上廚娘失蹤,嫌疑人不過寥寥,再加上中毒原因被刻意隱瞞……若舞會上我沒及時帶走有毒的蛋糕,證物也會消失不見。”菲利普沒什么表情的絮絮講述關(guān)于毒殺案的所有線索,他簡直比巴黎還有效率,短短一周時間就掌握了這么多的。

    “你的意思是說,下毒的可能是佩里夫人或者她的情人?”

    “哦,在沒調(diào)查出更多證據(jù)前,我可不敢斷言。不過,我倒是對這種來自東方的毒藥更感興趣,一個法國貴族夫人除了聚會和度假連法國城區(qū)都基本沒走出去,又是從何處搞到這種神秘的毒藥?巴黎最近有人來自東方么?”

    “剛剛從東方回來的人……”我不自覺打了個冷戰(zhàn),手指微微有些顫抖。

    大約在我七歲的時候,埃里克就離開了歌劇院,離開了巴黎,每年郵寄來的小提琴都帶著異國的氣息,從意大利到羅馬尼亞,從東歐到中亞、西亞,甚至更遠的地方。我并不敢肯定他是否去過東方,畢竟巴黎人或者整個歐洲人眼中的‘東方’,最遠也不過是小亞細亞,統(tǒng)稱為波斯。

    一想到這里,腦子里亂成了一鍋粥,我快要被自己逼瘋了。

    馬車踏在馬恩省北岸堤壩的石板上,塞納河貫灬穿了巴黎市中心,天空已經(jīng)變成薰衣草色,兩旁的建筑倒映在湖水中,扭曲成魚鱗波紋的虛影,明黃۰色的燈火隨著湖水起起伏伏,運送鮮花的小船一輛接一輛在從東面漂來……河的對岸聚集了一群人,連過往的船只都停泊下來圍觀。

    “看起來像是出事了?”

    “小梅格,我可不建議你去看,每天從塞納河里撈起幾具浮尸來都快成巴黎人的日常了。”菲利普目不轉(zhuǎn)睛的駕馭馬車。

    “我還以為你會忍不住上前看個清楚,偵探先生?!币苍S是這半天的相處和共同的秘密,讓我對他失去了足夠的警覺和防備,忍不住開起了玩笑。

    “親愛的,愿意探尋答案的人,可不一定是為了解開它,即便我查出最終兇手,也不會跑到局的大廳揮舞狀書,巴黎上流社會自有它的法則,沒人會歡迎一個告密者?!狈评盏哪樕蠏熘蝗缂韧妮p浮笑容,在他的眼睛里卻占據(jù)著最深不可測的危險海域,就連風暴之神也望而卻步。

    心中唯有苦笑。

    巴黎,我生于斯長于斯,早已見識過所謂的人情冷暖,年幼時阿爾冰的死亡為靈魂打上深深烙印,被隱藏的種種線索,劇院經(jīng)理人保持緘默、息事寧人,用以來維持劇院的名聲。

    或許,身旁這個男人既誘人沉淪又令人膽怯的地方也許就在此處,他本性殘忍放蕩卻不像其他巴黎貴族惺惺作態(tài)、千般掩飾。

    一路上,我再也不愿與他搭話。

    到達劇院的后門時,這個玩弄心術(shù)的男人向我點頭行禮離去。注視著他那如海般深邃神秘的眼眸,只會覺得自己像日光下的幽魂,無所遁形。

    當我轉(zhuǎn)身準備走進劇院時,居然在門口看到了盧特,他的視線在我和菲利普之間緩緩飄游,接著垂下頭來,輕聲問好。

    在經(jīng)過他時,我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詢問。

    “是埃里克讓你來的?!?br/>
    “埃里克?抱歉,小姐,我并不知道您說的是誰?!北R特的臉上掛著茫然的笑容。

    “好吧,盧特,請轉(zhuǎn)告您的主人,我很傷心,非常非常傷心,傷心到撕心裂肺、痛不欲生?!蔽乙а狼旋X的向他傳達,一瘸一拐走向了樓梯,無視盧特奇怪的審視,誰知道他會向埃里克怎么說呢,管他的。

    我搬光了整個柜子,爬樓梯累到虛脫,才將八只大小不同的皮箱挨個搬上了頂樓。

    上次在樓頂醒來的印象太過深刻,再加上盧特動不動就跑到屋頂來,我?guī)缀蹩梢钥隙扔霸缫寻鸭偶艧o人的樓頂劃分到自己領(lǐng)地范圍里了。

    加尼葉劇院正在燈火輝煌,悲喜姻緣在眾目睽睽下開演,屋頂上安靜空曠無人,唯有夜風的聲音在耳畔打旋,我坐在大理石天使群雕下,打開最小的一只皮箱,將里面適合八歲孩童的280mm式小提琴拿出來,調(diào)試琴弦,搭在肩頭。

    我該演奏什么?

    在八歲生日第一次收到埃里克小提琴時,我滿腦子都想著要為他彈奏一曲,哪怕指法錯亂、哪怕班門弄斧,可是,時間無限延伸這一段念頭,稀釋了曾經(jīng)的熱情,以至于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將它封藏起來,等候未來再次開啟時再次綻放出某些美妙的音符。

    可等候了這么久,被時光之輪將希望反復碾壓,靈魂早已精疲力竭。

    當琴弓與琴弦相交之際,我的手心已被汗水浸得冰涼。

    巴赫的彌撒曲響起。

    不同于年幼時在克麗絲汀身旁的初次彈奏,這一次,默背下整篇曲目的我,連一處失手都不曾出現(xiàn)。

    深夜里,頭遮床單默背曲目的專注,無人時,手指懸空模仿叩弦的沉浸,似乎都爆發(fā)成轟轟烈烈的音色。

    天啊,巴赫的英魂,請原諒我吧,我將一曲安人心魂的彌撒生生演奏成了小夜曲。

    我羞愧的閉上了雙眼,卻依然不敢分心的拉奏。

    當余音消散于夜空,我睜開因長久的閉眼而略微頭暈的雙眼,怔怔望著眼前的黑衣男人。

    小提琴的琴弦砰然斷裂,將彈撥者的手指打出一道血印,也將承載了九年的孤獨割裂粉碎。

    古舊的琴弦會斷裂,懵懂的孩童會成人,漂泊的流浪者會歸家。

    埃里克,我的埃里克。

    你終于現(xiàn)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