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物體(本章免費(fèi))
可是這一份寧靜也沒保持多久，很快就聽見有物體劃過空氣的聲音，藏馬無奈地笑了一下：“是牡丹?！被剡^頭去，果然看見牡丹騎著飛槳降落。
霧月走上去問：“什么事？”牡丹滿臉都是“我不是故意的我什么也沒看見”的委屈，道：“殿下，俠飛來了，正在等候您的召見?！膘F月漫不經(jīng)心地說：“有什么事讓她跟小閻王的說吧?！蹦档さ溃骸翱墒莻b飛殿是奉大王之命來見您的，她說有重要的事向您稟報。”
霧月咬了一下嘴唇，向藏馬道：“那好，我過去看看。”
藏馬臉上閃過一絲不安，走上來握住她的手：“我和你一起去?！膘F月卻笑了笑，輕輕抽出手來道：“沒關(guān)系的，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俠飛是特衛(wèi)隊中唯一的女性，霧月便知道她的到來一定和自己有關(guān)，當(dāng)她要向自己行禮時干脆地一揮手道：“你大概也知道我變成妖怪的事，不必再用靈界的禮節(jié)了?！眰b飛似是有些窘迫，她望著霧月道：“可是在我的心里，您永遠(yuǎn)是我們的公主殿下。”
霧月自嘲地笑了一下，打了個手勢讓她坐下，問：“父王有什么命令？”
俠飛微笑道：“不是命令，是好消息，大王找到了可以讓殿下回到靈界的方法?！膘F月淡淡搖了搖頭：“那個時候我還沒變成妖怪，父王都不許我回靈界，何況是現(xiàn)在？”俠飛點點頭：“有的——比如，殿下為靈界立下不世之功?！?br/>
霧月的秀眉微微一挑，看定俠飛道：“你講?！?br/>
俠飛似乎一下子緊張起來，兩手互相握著，又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才說：“大王的意思，是讓殿下攻打黃泉和軀。”
俠飛說話的聲音并不大，但卻猶如無聲處一記驚雷，讓心中已經(jīng)一片沉寂的霧月也忍不住一震，霍得站起來脫口道：“什么？”
俠飛也站起身，緊緊盯著霧月：“殿下，根據(jù)我們的調(diào)查，日耀的財力與兵力都足以與一個國家抗衡，現(xiàn)在日耀死去，這些人群龍無首，您出面收攏殘局，況且他們有很多原本就是藏馬的部下，只要藏馬再出面幫忙，他們一定會聽命與您。”
霧月的神情漸漸鎮(zhèn)定下來，她低著頭，內(nèi)心深處有什么東西慢慢冰冷下來，她果然沒有猜錯，父王怎么會放過這樣難得機(jī)會，又怎么會輕易地放過她去？但她只是漠然地哼了一聲：“以日耀的殘部同時攻打兩個國家，我打不贏?！?br/>
俠飛一笑道：“其實以殿下的聰慧，大概已經(jīng)猜到大王的用意了吧？大王并沒有要您打贏，您只需打出扶持幽助的旗號，雷禪國的兵力再加上日耀的殘部，縱然不足以吞并黃泉和軀，至少也可以讓他們的勢力折損大半了。魔界經(jīng)過這樣一片混戰(zhàn)，必定元氣大傷，數(shù)百年內(nèi)都無法與靈界抗衡，殿下可不是為靈界立下不世之功嗎？”
俠飛說的激動起來，面容上平添了一絲紅暈，空氣里有血腥的味道，在逐漸彌漫。
霧月瞟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幽助一定會參戰(zhàn)？”
俠飛咬了一下嘴唇，似是猶豫了片刻，低低地回答：“他的母親尚在人間?！?br/>
霧月的呼吸突然粗重起來，心中卻猶如千軍萬馬一起涌來，各種念頭激蕩不已。她的雙臂抱在胸前，指尖深深陷入了肌膚。但她終究克制住了自己，靜靜地看著俠飛，過了許久才問：“俠飛，你跟我多少年了？”
俠飛愕然，不明白霧月為什么在這個時候突然離題，但還是恭敬地答道：“回稟殿下，屬下在進(jìn)入特衛(wèi)隊前就是您的侍衛(wèi)，跟隨您有三百五十年了?！?br/>
“這是我的錯，是我教錯了你……”
霧月深藍(lán)眼睛宛如看不到底的大海，涌動著暗流，她低聲嘆息著，“有時候為了勝利不擇手段是難免的，但不可以泯滅了為人的一點本心。你可知道，你剛才短短的幾句話里包含了多少生命？你怎么可以這樣淡漠？”
俠飛怔住了，這樣的話語，這樣的神情，是她從不曾在霧月姬那里聽到見到的，不是說她的力量已經(jīng)無比強(qiáng)大了么？
她沉吟了一下說：“殿下，屬下也知道您很為難。但是大王也是逼不得已啊，結(jié)界無法修復(fù)，魔界的幾個巨頭又都野心勃勃窺視靈界，若是讓軀或者黃泉統(tǒng)一魔界，只怕靈界真的難以逃避覆滅的命運(yùn)了！”
她看霧月沒有答話，以為她被自己的話打動，嘆了口氣又道：“何況，這也是您回靈界的唯一方式?。〈笸跻呀?jīng)跟調(diào)查組達(dá)成協(xié)議，只要這件事成功了，不但可以免除您以前在靈界的全部罪責(zé)，而且——而且還可以破例允許您和藏馬在人間居?。 ?br/>
霧月霍得轉(zhuǎn)過身，目光中閃現(xiàn)過一道凌厲的光，讓俠飛承受不住那壓力，禁不住后退了一步。霧月冷冷道：“這是靈界的事，跟藏馬沒有關(guān)系，不要把他牽扯進(jìn)來！”
俠飛的眼中因為窘迫而閃動著點點淚光，她坦然無懼地望著霧月，語氣中含著痛楚：“藏馬那么愛他的母親，他不可能為了您而留在魔界的，您難道要一個人留下來么？靈界才是您的家?。 ?br/>
霧月的嘴唇顫動了一下，也只有這個瞬間，能從她臉上窺測到那份屬于女子的軟弱。
不是任何事都可以坦言不在乎的。
俠飛畢竟是經(jīng)過訓(xùn)練的戰(zhàn)士，很快便調(diào)整了自己的情緒，又恢復(fù)了那種恭敬而不失堅定的語氣：“大王希望殿下能盡快給出答復(fù)。”
霧月沒有動，也沒有說話，俠飛也就默然地等著，室內(nèi)靜悄悄的，似乎能夠聽到呼吸與心跳的聲音。
過了許久，霧月才抬起頭，似乎不勝悒郁地吐出一口氣，低聲道：“你先在這里住下來，就說是來探望珂炎瑪?shù)膫麆莸?，今天的話對誰都不要講，”她的語氣陡然嚴(yán)厲起來，“如果你敢自作主張去找藏馬，我就殺了你！”
俠飛心中一凜，垂首道：“屬下遵命！”
她正要退出去，霧月忽然又叫住了她，幾度猶豫之后終于緩緩啟齒：“父王……好么？”
俠飛的眼光卻一下子變得復(fù)雜起來，她沉吟了一下才道：“好，只是大王很為殿下?lián)??！?br/>
霧月淡淡一笑，笑容中卻有說不盡的苦澀之意，她終于揮了揮手，似有幾分疲倦地說：“你……去吧?！?br/>
俠飛已經(jīng)退出房間了，霧月依然憑窗而立，她將自己的手臂掐出了血，卻感覺不到疼痛。只是眼眶很酸，好像輕輕一個碰觸就會有酸澀的淚水滴落下來。但是她沉默地忍耐著自己。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并非無所畏懼，因為她開始對生活有所求?？释请p溫暖的手，和淡淡的薔薇花的氣息。正是那個男人用“真”和“善”填充了她缺失的靈魂，也讓她能夠窺測自己的罪惡，從而更加厭惡自己，更加覺得那份貪戀越來越遙不可及。
如果為了和你在一起而犯下罪惡，不知你是否可以原諒？
霧月走出房間再去找藏馬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不在卓巖的墓前了，牡丹告訴她北神從雷禪國趕來看望幽助，藏馬和他一起到幽助的房間去了。她微微愣了一下，北神來參見國王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她不明白為什么藏馬也要過去，難道是雷禪國內(nèi)情況有變？
霧月的心里又平添了幾分煩亂。
她猜的沒錯，東王帶來的不是什么好消息，根據(jù)偵察，黃泉正在集合兵力，有準(zhǔn)備向雷禪國進(jìn)兵的跡象。
幽助一個頭有兩個大，苦著臉說：“我還以為打完日耀就可以回家了，他怎么還要打仗啊？”
藏馬微微蹙眉，沉吟著道：“你們在對日耀的戰(zhàn)爭中已經(jīng)受了重挫，黃泉趁著你們元氣未復(fù)時出兵，所付出的代價的確會小很多。”
北神道：“現(xiàn)在國內(nèi)情況已經(jīng)很危急了，請陛下盡快移駕回國，另外，”他轉(zhuǎn)頭看向藏馬，道“你和霧月姬也一起來吧，上次你救了國都，我們還沒有好好感謝?！?br/>
藏馬不用猜就知道了北神的意思，不過是希望自己能把日耀的殘部收歸到幽助的麾下，想到這個梗直的人居然也學(xué)會了耍小心思，忍不住噗的一笑道：“感謝就不必了，我還要回癌陀螺去?！?br/>
“什么？！你要回去！”北神大吃一驚，噌得站了起來，眼睛瞪得大大地，臉上也變了顏色。藏馬微笑著示意他坐下，從容地說：“是啊，我來的時候就答應(yīng)黃泉要回去的，更何況凍矢他們還在那邊，我自然不能失約?！?br/>
北神的眼光閃爍不定，狐疑地問：“難道你準(zhǔn)備回去和幽助為敵？”
幽助倒是大大咧咧地向藏馬笑道：“你就別逗他了，坦白說吧，你是不是準(zhǔn)備回去勸阻黃泉出兵？”藏馬笑著聳聳肩：“我還是他的軍事總長嘛，有權(quán)利向他進(jìn)諫?！?br/>
坐在角落里一直不開口的飛影突然冷冷地說：“要是他不聽呢？你再來一次叛逃？”
藏馬一笑：“我自有辦法?！?br/>
幽助忽然跳了起來大喊一聲：“我決定了！我要去見黃泉！你們誰也別勸我！”
“什么！”幾個人同時反問，他的話比剛才藏馬的決定更讓人驚愕，這次是連藏馬都糊涂了。
幽助兩手一攤道：“我說過，我一點也不喜歡當(dāng)國王，做了這半年我都快煩死了，還不如回去念書呢！我喜歡打架，是喜歡戰(zhàn)斗過程中的快樂，輸贏都無所謂。上次和卓巖的比武藏馬替我去了，其實我當(dāng)時真的覺得那是個不錯的主意，大家都來打一架，誰贏了就讓他當(dāng)魔界的王好了，不是挺方便嗎？干嘛要打仗呢？”
他說完了之后房間里靜悄悄的，幾個人都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他，幽助莫名其妙地摸摸腦袋：“怎么，我說錯了？”
最先忍不住地是北神，他失聲笑道：“我的陛下，你以為魔界的事情就這么簡單??？幾個國家相互牽制幾百年了，其中明爭暗斗不斷，黃泉和軀是什么樣的妖怪，他們怎么會答應(yīng)用比武來決定統(tǒng)治者呢？”
飛影不屑地冷笑了一聲。
幽助尷尬地笑笑：“呵……原來不行啊……”
“倒也未必不行……”藏馬若有所思地說了一句。北神一回頭，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藏馬并沒有笑，而是用手輕輕敲擊著桌面，一臉沉吟。他不可思議地問：“難道你覺得黃泉和軀會答應(yīng)？”
藏馬站起身來，低著頭在屋里來回踱步，額前垂下的頭發(fā)遮掩不了他眼中的奕奕光采，幽助和飛影便知道他思索的事情一定至關(guān)重要，便不再追問，連呼吸似乎都輕了。
藏馬像是說給他們聽，又像是自言自語，緩緩道：“雷禪國立國上千年，要吞下它自身一定有損傷，而軀又冷眼旁觀……所以對黃泉來說，攻打幽助并非是最好的選擇……如果讓他覺得這次出兵毫無希望，也許他會答應(yīng)舉辦這樣一場比武大會……”
北神實在忍不住了，插嘴道：“怎么樣才能讓黃泉死心呢？還有，就算黃泉答應(yīng)，軀也不會答應(yīng)啊！”
藏馬望著飛影微微一笑，不著邊際地問：“飛影，你好像也要回百足了吧？”
飛影轉(zhuǎn)過頭哼道：“關(guān)你什么事！”
北神終于明白過一些，詫異左右看看：“難道，你們真的想舉辦這樣一場統(tǒng)一魔界的比武大會？”
藏馬沒有回答，他望著窗外的薔薇花，低低地嘆息了一聲：“還不知道，她肯不肯幫忙……”
霧月沒有想到，晚上來找她的，居然是幽助。當(dāng)幽助說出他的決定時，霧月也是大出意料，她疑惑不定地問：“你有打贏黃泉和軀的把握？”
幽助呵呵一笑：“才怪！藏馬說黃泉的妖力有一百多萬，我肯定不是他的對手……不過，我就是想打，能和魔王打一架，這輩子也值了吧？”
霧月凝視著幽助，慢慢道：“其實，你也不必這樣提前放棄，我有辦法讓你打贏黃泉，甚至是——統(tǒng)一魔界?！?br/>
幽助吃了一驚，望著霧月眨眨眼睛，隨即笑道：“呵呵，我先謝了，不過我真的不想打仗，更別說什么統(tǒng)一魔界了，我只想安排了國家就趕快溜走，我答應(yīng)瑩子向她求婚的?！?br/>
霧月不屑地輕笑了一下：“你就為了瑩子而放棄國家？你不知道她在你的生命中很短暫嗎？幾十年后她不在了，你又該怎么辦？”
幽助忽然哈哈笑了起來：“我這個人連明天的事都不想，你居然問我?guī)资旰笤撛趺崔k……”他側(cè)頭想了一會兒道：“等到瑩子死了，我也想死的時候，我就去找一個最強(qiáng)的妖怪打架，戰(zhàn)死為止?！?br/>
他又向霧月半開玩笑地說：“沒準(zhǔn)兒到時候我會找你，你可千萬別手下留情呀！”
霧月轉(zhuǎn)過臉望著幽助，夜風(fēng)習(xí)習(xí)吹過，月影搖動，男孩子雙手插著兜，悠然地仰頭向天，那張?zhí)谷惠p松的臉，似乎比明月還要干凈。霧月忽然想起來，她第一次見幽助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夜晚，他也是這樣的滿不在乎的眼神……只不過當(dāng)時他還是靈界的實習(xí)偵探，而她是高傲的公主……一年的光陰悄然流瀉而去，溫柔得不著痕跡，恍惚中已是物是人非，它可以洗去了很多東西，地位，感情，甚至還有生命，卻無法改變這樣的眼神。
那一刻她的心里充滿驚異，幾乎要嫉妒這個嬉皮笑臉的男孩子了，嫉妒他的悠然自得，嫉妒他如此從容的面對宿命。
一切的言語都在這樣的驚異中消失，因為她終于明白，這份坦然，比世上任何東西都珍貴。這個世界上有欺騙，有謊言，有分離，但是因為有這樣的坦然，才讓人有對抗一切苦難的勇氣，從而有希望。她沒有權(quán)利毀去它。
就是這樣了吧？霧月爽然若失地一笑，她第一次，輕輕牽起幽助的手，柔和而堅定地說：“我答應(yīng)你了。”
幽助“啊”了一聲，詫異地說：“可是我還沒說什么事呢！”
霧月嘴角輕挑：“我知道你要說什么，也知道是誰讓你來的，放心吧，我一定助你成功?！?br/>
幽助又驚又嘆：“你們兩個簡直是心靈相通！好吧，那我謝謝你啦，我們明早就出發(fā)吧？”
霧月微微一笑，緩緩的點點頭。
看著幽助樂呵呵的背影，還不時回頭向她揮手，等到那個背影終于消失的時候，她的笑容才慢慢沉淀下來。她低低地說了一句：“出來吧，我知道你在那里?！?br/>
大叢的薔薇花后走出一個男子，樹一樣筆挺的身影。突然間，霧月的心似乎裂開了一條縫，疼痛到出血，讓她禁不住在夜風(fēng)中顫抖起來，再也無法控制自己，大聲問：“你為什么讓他來找我？你為什么不自己跟我說？我虧欠你那么多，你提的要求我還會不答應(yīng)嗎？你為什么……”
那個身影忽然一個箭步跨上來，緊緊抱住了她，讓她喪失掉所有言語。
藏馬在她耳旁輕輕說：“不要說什么虧欠，不要說……如果你不愿，就不要去了，我們是自由的?！?br/>
霧月輕輕掙出他的懷抱，微笑著看著他，手指輕輕撫摸著他的胸口，她說：“藏馬，你知道我們是不自由的，你一直都知道?！?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