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個世界16
金發(fā)的男人垂眸看著躺在床上的沈琛,灰藍的眼眸無悲無喜,在月光下仿佛深藍湖泊上朦朧的煙灰色薄霧。
緊抿的唇弓,線條熟悉的一如沈琛在半清醒的狀態(tài)下恍然見到的那樣,流暢而鋒利,優(yōu)美卻冰冷。
沈琛攥緊自己掌下的床單,潔白的布料在掌心里收緊揉皺,放射狀的紋路蔓延開來。他偏了下視線,仿佛被灼傷似得看向別處。
“你……”一個字剛剛出口,沈琛的喉嚨就仿佛被梗住了,突然間忘記了他要說些什么。
周白沒有等他繼續(xù)說下去,而是從一旁拉了一把椅子過來,放到沈琛床前,然后雙腿交疊坐了下來,動作熟稔而自在,行云流水是仿佛是在自己家中一般。
“我能給你提供幫助?!敝馨撞[起眼睛,單刀直入地說道。
沈琛一凜。
他探究性地看向這個男人的眼底,想要找到一絲一毫玩笑的抑或是隨意的痕跡,但卻仿佛是探入了冰封的大海,理性,冷靜,卻難以捉摸。
周白好整以暇地等待著。閑適的仿佛絲毫不知自己拋出的是怎樣一個驚人的邀約
如果說不需要,那沈琛絕對是在騙自己。
沒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的現(xiàn)狀了,他現(xiàn)在不僅缺少人手,也缺少策略,武器,他手中握有他在監(jiān)獄中得到的資源,卻無力的仿佛握著核彈的嬰兒,擁有強大的力量卻無從下手,無法運用。
更何況,與薩弭爾的合作,仿佛與虎謀皮,布滿了危險性和不確定性,他的目的更是難以捉摸,讓他接下來的行動步履維艱。
而此刻喬里德爾的提議,無異于雪中送炭。
但問題是,這其中蘊含的風險幾乎和它的誘惑同樣強大,即使對方說的是真的,沈琛也不能確認,自己不是陷入一個比之前更為危險的境地。
沈琛心不在焉地收緊手指,骨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
周白耐心地看著他,仿佛一點都不擔心他會拒絕自己的提議。
按照這個位面自己發(fā)展的劇情,在沈琛的起義成功后,他必定會與薩弭爾為敵,他們之間的合作絕對不是什么志同道合的伙伴,而更像是前期目標暫時一致的盟友,互相利用,各懷鬼胎,當這個前期的目標達到后,他們的聯(lián)合自然會分崩離析。
而他們本人也同樣清楚這個事實。
薩弭爾經(jīng)歷了親密友人的背叛,三百年的痛苦囚禁,和在這漫長歲月里自己親友的一一死去,無論是陰謀作祟還是自然死亡,每一個生命的消失,都讓他對這個世界的歸屬感減弱一分。
即使這樣,他也并沒有拋棄他最開始的初衷,而是……扭曲了。
他和沈琛一樣,認為這個世界需要改變。但是,在經(jīng)歷了太多之后,他的手段變得極端,他不再相信溫和的漸進的方式,而是開始確信□□的強制的手段。
這也是為何他會由曾經(jīng)的位面支柱成為了如今的**oss。
而在劇情中,他是注定會被打敗的。
而為了維護劇情,周白則必須確認,沈琛能在未來與薩弭爾對上時,有足夠的優(yōu)勢。
所以他決定平衡一下雙方懸殊的勢力,在沈琛這里加大砝碼。
周白平靜地低頭打量著月色在地面上映上的紋路,深藍的眼眸中看不出一絲端倪。
“好?!?br/>
沈琛仿佛下定了決心,抬頭直視周白,深黑的瞳眸中仿佛有什么沉甸甸的東西在發(fā)亮,唇抿出一條堅毅的直線,鄭重其事地說道。
周白禮儀性地揚了揚嘴角,勾起一個計算精確的冷冰冰的弧度,兩人目光交匯,仿佛都不清楚底下暗涌的波濤。
“合作愉快?!?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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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的四處已然謠言涌起,各處的勢力也已經(jīng)蠢蠢欲動,受欺凌和受壓迫的人中開始彌漫起不安分的洶涌浪潮,有利可圖的第三方別有用心地觀望,既得利益者則開始徒勞地亡羊補牢。
帝國高層利用對地方的施壓和強硬的軍事行動,想要將這種可怕的浪潮扼殺在搖籃中,但只要有心人都會察覺,這種星火絕非鎮(zhèn)壓就可解決,反而會使其發(fā)展壯大。
現(xiàn)在的局勢暗潮涌動,只差最后一把就能將帝國推到戰(zhàn)亂的邊緣。
斯特卡監(jiān)獄外風起云涌,但卻好像很難影響到高墻內(nèi)部,監(jiān)獄里風平浪靜。
周白一邊閱讀著自己智腦上沈琛傳來的加密訊息,一邊在心中思忖現(xiàn)在形式的發(fā)展。
現(xiàn)在的第一步——擾亂,已經(jīng)基本上達到了目的,既然水已經(jīng)攪混,那么下一步,就是要把這個攤子攪的更大些,雖然現(xiàn)在底層的人心已經(jīng)被挑起,但是一些手握實權(quán)的勢力還并未被驚動,接下來,就該從他們身上著手了。
突然,只聽門被“篤篤”敲了兩聲。
周白將智腦關(guān)閉,揚聲說道:“進。”
當看到門口之人是誰時,周白挑了挑眉:“這次你終于知道敲門了。”
薩弭爾仿佛沒有聽出周白話中的暗諷之意,若無其事地聳了聳肩,回答道:“反正每次來你都能發(fā)現(xiàn),那我還不如光明正大地來?!?br/>
聽了這話,周白也露出一絲些微的笑意來。
他動了動手指,操縱精確的空氣異能,從屋角推過一把椅子,說道:“坐。”
薩弭爾也不客氣,舒舒服服地坐了下來。
“你來干什么?”話是這么說,周白的臉上卻一點疑惑都沒有。
“我以為你很清楚的?!彼_弭爾反客為主地拿起一旁小桌上拜訪的白蘭地,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抬眸看向周白,問道:“你要不要?”
周白搖了搖頭。
“現(xiàn)在外面動靜不小?!彼_弭爾抿了一口杯中淡琥珀色的酒液,紫羅蘭色的眼眸微微瞇起,看不出眸中的神色,他接著說道:“我可不覺得沈琛那小子一個人就能弄出來?!?br/>
被發(fā)現(xiàn)了啊。
周白毫不驚訝地想到。畢竟薩弭爾的手下眼線幾乎遍布整個帝國的各地,如果說他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奇怪之處,周白才會驚訝呢。
他不置可否地笑笑:“怎么……”
還未將話語說完,周白驟然頓住口,眉眼間一厲。
話音未落間,他身形動作,快的幾乎難以捕捉,然后伸手在虛空中一撈,只見空氣中仿佛水面一般泛起一陣漣漪,一個近乎虛化的人影顯現(xiàn)出來。
周白掐著他的喉嚨把他順著墻角提起,冷凝的灰藍色眼眸中一片狠厲陰森,五官驟然鮮活起來,猶如嗜血的兇獸,讓人難以逼視。
那人見掙扎不脫,牙齒一咬,然后渾身抽搐,蹬了幾下腿,沒了氣息。
周白收起外露的情緒,漠然地放手,看著那具身體順著墻軟軟地滑了下去。
他抽出手帕,仔仔細細地從掌心到掌根,把所有和那人有過接觸的部位擦了一遍,然后冷漠地看著雪白的帕子飄落,掩蓋住那人扭曲變形的臉龐。
薩弭爾也有些驚駭,但很快冷靜了下來,他仔細打量了下那具尸體,然后搖搖頭,說道:“這是專業(yè)的,他在決定自殺的那一刻就啟動了安在脊椎里的裝置,現(xiàn)在腦子都被電焦了,即使是復(fù)原異能者也沒辦法做些什么?!?br/>
他有些諷刺地勾起唇角,紫羅蘭色的眼底一片冰冷:“竟然是高階的隱匿性異能者?怪不得連我也沒有發(fā)現(xiàn)。”薩弭爾抬眸看向站立在一邊面無表情的周白,沉聲說道:
“看來還記得我的,不止你一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