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過往像潮水般涌進了她的腦海,她被凌惜桐各種辱罵,然后各種鞭打,像她的人生最灰暗的一部分,然后呢,她縮在陰暗潮濕的角落中,每天擔驚受怕,沒有光明,也沒有溫暖。她卷縮著,沒有期待,然后在黑暗中出現(xiàn)了一個男人,她定定的看著他,竟然對他有著期待。
他給她吃的,和她說話,還抓著凌惜桐手中的鞭子……他還對著她笑著。
然后呢?就這樣嗎,就這樣你就將葉舒俊忘記了嗎?任雪兮瘋狂的拉著她的手,不斷的搖晃著——你怎么可以忘記,怎么可以將葉舒俊忘記,那個在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
葉舒俊啊,那個干凈美好的少年,為她補習功課,陪她一起玩,甚至會順著她的任性逃課去看她溜冰,那個什么都順著她,幾乎將她寵壞的葉舒俊死了,她呢,卻和另一個男人一起幸福著。
……
她的腦海中出現(xiàn)各種各樣的聲音,各形各色的片段,她不是個好女人,在愛人剛死沒有多久,就和別人生活在一起,還那么的滿足,將葉舒俊完全拋在腦后。她怎么會做出這樣的事,她曾經(jīng)告訴過自己,她這一生要和葉舒俊幸福的生活一輩子,她答應過葉舒俊,也這樣承諾過自己??伤@么多的時間里,都做了些什么?
她想要逃,逃離這所有的一切,就如同這一切從未發(fā)生過??伤哪_步動不了,怎么都動不了,仿佛有什么拉著她,讓她移動不了半步。
一個聲音反反復復的在她耳邊回響著。
“我們就這樣一輩子好不好?”
“你不要離開我,我們就這樣?!?br/>
“除了我,你不要跟著別人走?!?br/>
……
“你快走,好好活著……”
快走,好好的活著。
眼淚終于絕提,她快速的轉(zhuǎn)身,車內(nèi)的凌亦璟在大口的喘氣,他已經(jīng)完全沒有力氣了,看到她又回來后,皺著眉頭看著她。在楊紫欣靠近他時,他伸出手推她,“走,走……”他的腿完全被牽制了,這個車早被人動了手腳,也許會立即爆炸,他不停的推著她,想讓她離開。
她卻像什么都沒有聽見,只是想拉他出去。
凌亦璟還是想推她,可她的眼淚,落到了他的臉上,他突然就放棄了。他握緊她的手,似乎知道如果自己不出去,她也不會走。他什么都不管不顧,強力扯著自己的腿,不管那里被什么套住,也不管有多疼……血水不斷彌漫著,他的額頭爬滿了冷汗,卻只看著她。
她的眼淚越來越多,他卻讓她走開一點,他可以的,他可以爬出來。她松開他的手,想去拿開那些東西,但一碰上去卻發(fā)現(xiàn)又燙又重,而她的手上只是沾滿了血。
她哭得更厲害了,哪怕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
他狠狠推了她一把,將她推出去。然后他不顧一切的狠狠將自己的腿抽出來,血肉模糊,甚至有肉直接被扯掉……
她從地上爬起來,拼了命的去拉他,只想著將他拉出來。
在剛才的那幾秒,他想著,如果不是他聽了凌惜桐的話帶她一起來,她一定不會經(jīng)受這些。他死了沒有關系,但他要她活著。當她不肯離開,只走了兩步就又跑回來時,他又升起了一股兒強烈的一定要活著的激情,如果他不在了,誰去給她買花生糖,誰給她買德芙巧克力,誰去寵她愛她,誰又能做到這輩子都不嫌棄她……如果她遇到了壞人怎么辦,如果她難受了哭了有沒有人會去心疼。
突然就想活了。
在他的人生命中,他找不出什么可以繼續(xù)留戀的理由,小時候被外公當做繼承人的工具培養(yǎng),被葉進明仇視,而凌惜桐也對他異常冷漠,他突然覺得就這么去了也沒什么大不了。這一刻呢,不那么想了,那些完全無視他不將他當做人看的那些人,他為何要因為他們的態(tài)度難受難過甚至這一生都耿耿于懷。
他要活著,并且比誰都活得好,那些越不想讓他活著的人,他越不如他的意。
他終于從車里出來了。
她力氣很小,甚至扶不起來他。才離開車幾步,他就感覺到了什么,又撲在她身上,然后她聞到了一股兒強烈的肉香……他的腿,拖在最后的部分,被車突然燃燒的火苗掃到……
南興集團股東大會前一天鬧出了震驚業(yè)內(nèi)的丑聞……
各大新聞媒體,都在報道南興集團的此次事件,原本被內(nèi)定為南興集團下一任總經(jīng)理的葉舒晨被以謀殺罪名逮捕,現(xiàn)在正接受著警察的調(diào)查。不少記者都圍在南興集團大門口,想采訪葉進明的現(xiàn)在的感想。一個兒子謀殺另一個兒子,這樣的事情發(fā)生之后,葉進明會發(fā)出什么樣的話,而南興集團未來的走向又會如何。
葉進明的手機被這些記者幾乎打爆,他怒氣沖沖的看著各大報刊上刊登的一切,在辦公室里走來走去。這件事發(fā)生得太突然了,葉進明完全沒有任何準備,還想不出什么對策來。他只知道葉舒晨被警察帶走,罪名是謀殺,在凌亦璟的車上動了手腳,企圖害死凌亦璟,卻不想凌亦璟命大,竟然沒有死成。
葉進明思索著,該如何為葉舒晨尋找替死鬼,或者說和律師商量,將這個案子中的葉舒晨當做受害者,是凌亦璟這個心狠手辣的人故意設計的圈套,用苦肉計獲取公眾的同情,并同時將葉舒晨拉下馬。
對,就是這樣。
葉進明很快讓人發(fā)聲明,對于這件事,南興集團不會偏頗任何人,一切以警方調(diào)查的結(jié)果為重,也希望公眾不要對此有任何的猜測。
葉進明想通后,便從公司的后門偷偷離開,來到了凌家的別墅。他在車上時,接到了葉舒晨母親的電話,讓他務必要救兒子出來,他們只有這個兒子,而她也跟了他這么多年,他不能在這個時候袖手旁觀,無論用什么辦法,都得將葉舒晨救出來。葉進明聽得煩心,出了事,女人只知道哭,卻不會想什么辦法。
葉進明到來時,凌惜桐也正在看著新聞,現(xiàn)在各大報刊的頭條都是南興集團的這件事,甚至有些媒體已經(jīng)打算用這個新聞做成一系列話題了。新聞媒體,先是將葉進明與凌惜桐的婚姻做了詳細的報道,再強調(diào)著凌亦璟與葉舒晨的關系。不少人看了這些報道,都表露出簡直是毀三觀。當記者隨處采訪路人時,不少路人都表示,這就是一出兄弟奪位的事件,葉舒晨就是想謀害凌亦璟,然后奪得南興集團,只不過被人揭發(fā)了而已。
葉進明看著坐在沙發(fā)上的女人,難得的沉默了一會兒,“聽說亦璟現(xiàn)在住院了,你去看過他了嗎?”
凌惜桐換了頻道,點了下頭,“去過了,情況不算好,也不算太糟糕?!?br/>
葉進明松了一口氣,故意殺人罪和殺人未遂的差別還是很大,這樣一來,葉舒晨的罪名就不會特別大了,他再請好的律師,那么舒晨的罪名應該就能化小了。
“也不知道這孩子像誰?!比~進明決定先出手,“等亦璟的傷勢好了后,你一定得好好管管你那兒子,從來都做些離經(jīng)叛道的事。過去做的事也就罷了,現(xiàn)在竟然還用這種方式陷害他的親弟弟。過去是搶他弟弟的未婚妻,現(xiàn)在直接來一招苦肉計了。這種人,如果加以看管,一定會后患無窮?!?br/>
他已經(jīng)吩咐了人,準備放出風聲,將凌亦璟傳成一個冷血無情的人,這種人心狠手辣,最好還加一點添油加醋,將凌亦璟如何搶葉舒晨的未婚妻秦玉可的事也描繪得繪聲繪色,將凌亦璟描繪成一個處處和弟弟爭奪的人,而葉舒晨屢屢忍讓。這樣在公眾的眼中,這一切都是凌亦璟咎由自取了,是凌亦璟故意用苦肉計陷害葉舒晨。
當然了,做成這一切,凌惜桐的態(tài)度十分重要。
如果葉進明一個人去形容凌亦璟是個魔鬼一樣的男人,別人未必肯信,但如果凌惜桐這個凌亦璟的親生母親都如此形容,別人就應該相信了。因為人始終有著一個想法,天下無不是之父母,那么錯的就只能是子女了……
只要凌亦璟的形象被毀掉,那么這件事就好處理多了。
凌惜桐放下遙控器,看向自己的丈夫,她嘴角勾了勾,又笑了起來,“警察辦案,是講究證據(jù)的,葉舒晨被抓,是有人報警了……”
“這是個圈套,是凌亦璟設計的,他一旦出事,立即把這事陷害在舒晨的頭上。”
“可我聽說了,去報警的人與亦璟完全無關,而是葉舒晨身邊的人?!?br/>
葉進明瞳孔驟然放大,瞪著凌惜桐,“是誰?一定是被凌亦璟收買了?!?br/>
凌惜桐呵呵了幾聲,“這種話,你和我說沒有用,你得和警察說。不過我聽說了,警察那里人證物證俱在,還有葉舒晨害亦璟的錄音視頻……可以證明一切都是葉舒晨親自計劃并實施。”
葉進明冷了臉,“連你也被凌亦璟那虛偽的人騙到了嗎?一切都是他設計的,舒晨是無辜的……”
凌惜桐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肩膀真是又酸又硬。
葉進明見她完全無視了自己,不由得怒氣沖沖,“我在和你說話?!?br/>
“聽著呢!”
“我說舒晨是無辜的……”
凌惜桐勾著嘴角,從沙發(fā)上慢慢站起來,她走到葉進明的身邊,笑著開口,“葉舒晨是不是無辜的,和我有什么關系。他不過是你的私生子,他的死活,我一點也不關心。你沖我嚷嚷什么?葉舒晨是你兒子,可不是我的兒子?,F(xiàn)在葉舒晨被抓了,你是來給我講笑話的嗎?他被抓了,我開心都還來不及……”
“你這個惡毒的女人……”
“惡毒?葉進明,不是我惡毒,而是你一直把我當做傻瓜吧?將葉舒晨捧上高位,哈哈,你真是想把我變成徹頭徹尾的傻瓜?,F(xiàn)在你的白日夢也該醒了……”
“你……”葉進明怒不可抑。
凌惜桐卻笑得挺開心,“你這個樣子,真讓我渾身感到痛快。那么我不妨告訴你一件事,方總是我的人……哈哈……”
葉進明的臉色突然變得異常難看起來,方總……葉進明信任了幾十年的人,竟然會是凌惜桐的人。
“我知道了……一切都是你設計的,是你陷害的舒晨……”
“還不算太笨,不過,要準備謀殺亦璟的,卻是葉舒晨?!?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