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教授返回北京撰寫考察論文,盤馨竹則回學校撰寫畢業(yè)論文。
武尚哲留在了千家峒繼續(xù)考察,他也學習賓盛中的辦法,從一個村到一個寨,走到哪兒住在哪兒。
宋春林來電話了,告訴他種植大棚的生意黃了,但沒有說是盧鳳鳴的責任,只是含糊其辭:是李東明毀約了。
武尚哲詢問了李東明,才知道是這批產(chǎn)品的太陽能板根本不起作用,所以才退的貨。
李東明大發(fā)雷霆一通后,發(fā)誓不再與海藍公司合作,卻邀請武尚哲另找廠家重新設(shè)計,重新生產(chǎn)。
不用猜,肯定是盧鳳鳴把關(guān)不嚴。
此時的武尚哲經(jīng)過詳盡的千家峒考察,心中已逐漸形成了一個較為明確的千家峒旅游開發(fā)計劃。
他熱愛這片熱土,他向往著這里的繁榮,他預(yù)感到不久的將來,這里將會出現(xiàn)一個天翻地覆的深刻變化。
雖然目前這里還是那么的冷清,那么的荒涼。
他深深感覺到,自己的脈搏已隨千家峒潛在的強大活力一起跳動,自己的血液已經(jīng)與千家峒神奇的山川河流融到了一起。
他越來越留戀這塊土地,越來越感到這里的一草一木是那么的親和,那么的迷人。
當他聽到李東明先生的邀請時,當然就左右為難,因為他已決心動員宋春林重點投資千家峒,開辟新戰(zhàn)場非自己莫屬。
大自然的空氣特別清新,武尚哲一路向黑風坳走去,他已經(jīng)開始盤算千家峒瑤族生態(tài)旅游區(qū)的整體布局。
他的想法很是大氣:千家峒作為一個整體開發(fā)的大景區(qū),將分三大部份:以灌陽韭菜嶺為中心的自然生態(tài)大景區(qū)、以江永狗頭嶺為中心的盤王婆王歷史大景區(qū)和以道縣道州橋為中心的千家峒歷史紀念館大景區(qū)。
與文學構(gòu)思一樣,當你漸漸地勾勒出一個令自己都相當感動的美妙故事時,你會眉飛色舞,你會情不自禁,你會忘乎所以,你會沉溺其中!
此刻的武尚哲正像這種近似癲狂的情緒:你看,他時而叉起腰,自個兒站在高坡上指指點點;時而捏著下巴,一付絕對的憂國憂民的樣子;時而又如孩童般雀躍而起,唱起了前不久剛從盤馨竹那兒學的《香哩歌》。當然,那蒼涼得略帶顫抖的嗓音是任何人都不敢恭維的。
心中有了如此美妙的構(gòu)思,早已將種植大棚太陽能板的事拋到了腦后。
就在武尚哲沉溺于他的奇思妙想時,一群人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
“哎哎,你怎么一個人在這深山野嶺神不守舍的?”發(fā)問的是包玉玲。
“包老師,廖縣長,蘇鄉(xiāng)長!”武尚哲深山遇到老朋友,很是高興,“什么風把你們吹到韭菜嶺來了?”
原來是縣鄉(xiāng)領(lǐng)導(dǎo)陪著包玉玲來選項址,但走了大半天,一直沒找著。包玉玲是想選一塊同時具備各種地形條件的地方,以供珍稀植物的培植和研究,但又不可能占地太寬、太分散。
武尚哲神秘一笑:“我?guī)銈內(nèi)ヒ粋€地方?!?br/>
蘇必真驚奇了:“你……對千家峒就那么熟?”
“跟我來,包你們滿意?!?br/>
武尚哲帶去的不是別處,正是飲馬崖旁的童子石。
飲馬崖下童子石東面有一大片較為低矮的山坡。這里的氣候適中,背面是險峻的飲馬崖,構(gòu)成了多種地形地貌的生長環(huán)境,非常適合進行多種植物、多種生存條件的試驗。
“太好了,這地方太合適了。廖縣長,我就選這個地方?!?br/>
在包玉玲的助手們忙著現(xiàn)場規(guī)劃珍稀植物園基地時,武尚哲向廖縣長提出了開發(fā)千家峒的大膽設(shè)想,引起了廖經(jīng)龍縣長的高度重視。
廖經(jīng)龍半開玩笑地說:“真想請你當我們縣的旅游開發(fā)顧問,要不干脆到我們縣里工作好了?!?br/>
包玉玲打趣地回了廖經(jīng)龍一句:“人家是大公司的高管,怎么可能到這窮山僻壤來?”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他倆的話真觸動了武尚哲。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返回鄉(xiāng)里得走夜路了。
武尚哲建議夜宿清風寨。
清風寨離黑風坳很近,不消兩個小時,他們找到了村長盤紹誠。村長熱情地接待了他們,吃過飯,武尚哲被安排住到了盤公望家。
黃女鳳的病由于治療及時,早已出院回家。
盤公望對武尚哲相當感激,是他和賓教授巧計動員黃女鳳轉(zhuǎn)的院。
當夜,盤公望又弄了幾個好菜,專門請武尚哲喝了幾杯重陽酒。
第二天,武尚哲要上韭菜嶺,盤公望非得為他帶路,說是韭菜嶺太過兇險,他不放心。
兩人爬了大半天,終于登上韭菜嶺海拔2009米的顛峰。
好奇的武尚哲問起為何稱之為“韭菜嶺”?
盤公望的話匣子打開了:“很久以前,一條烏龍來到千家峒成福嶺,每天都要捉一位瑤民上山,要他在一個菜盤中用同一種菜做九道菜來,做不出就將這人吃掉。有位叫女岫的少女眼看著鄉(xiāng)親們被烏龍殘害,便挺身而出,獨自一人上山。她給烏龍做了一盤菜,烏龍問:這是什么菜?女岫答,正是你要的韭(九)菜。烏龍大叫一聲,變成一條細細的烏梢蛇鉆入草叢。女岫含著淚笑了,將那盤韭菜撒向山坡——剎那間,整個嶺頭長滿了葉片特大、特鮮、特嫩的韭菜。從此,瑤族同胞將成福嶺改口叫做韭菜嶺?!?br/>
武尚哲聽了這個故事后靈機一動,認為用韭菜嶺的韭菜培植韭黃,可能是改變千家峒地區(qū)人們生產(chǎn)結(jié)構(gòu)的一條出路??墒?,畢竟是野韭菜,誰能完成如此重大的培植試驗工作呢?
在韭菜嶺露宿一夜后,第二天一大早,他與盤公望趕到千家峒鄉(xiāng)找包玉玲。
包玉玲聽了武尚哲的想法后相當興奮,她要動員自己的丈夫萬明琛到千家峒來培植韭黃,開發(fā)韭黃。
此時的武尚哲心中又醞釀了一個更大膽的計劃,他電話與李東明商量,建議他到千家峒辦東明韭黃園區(qū),打一張獨特的牌——生態(tài)野韭黃種植基地。
李東明很不客氣:“小子!想也別想,千家峒是我永遠的痛,我這輩子永遠也不會到千家峒去!你把那一千套種植大棚的太陽能板搞成功了,以后我們還有合作機會,要不然,一切免談!”
這一軍將得武尚哲噎了許久:“李總,你我各退一步:您呢,仍舊和海藍公司簽約;我呢,保證二十天內(nèi)搞成太陽能板。怎么樣?”
“臭小子,今天算是第一次為你破例了。我李東明是從來不吃回頭草的!”
“謝謝李總?!?br/>
可是,找誰擔綱呢?盧鳳鳴肯定不能再用,自己又要長時間呆在千家峒,也不能擔綱。只有兩個人選,一是宋春林親自出馬,這二嘛……
武尚哲想到了李敬堯,就不知他的傷恢復(fù)得怎么樣了?
李敬堯還在醫(yī)院里昏迷不醒。
面對剛脫離生命危險轉(zhuǎn)出重癥監(jiān)護病房失去知覺的救命恩人,周家峒向女兒談了對李敬堯的看法,談了對他果敢、執(zhí)著、誠實、率真的欣賞,也再三解釋了他進賭場的原因。
周美華始終沒有做聲,她只是默默地看著病榻上處于昏迷狀態(tài)的李敬堯。
針對李敬堯的病情,周家峒打算請一名專護來護理他。
周美華此時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她突兀地冒出一句:“請護工干嗎?”
“照顧敬堯呀。”
“對得起他嗎?”
“難道你來照顧他?”
“我不該盡盡孝心嗎?”
“你小腦瓜子都想些什么!照顧敬堯怎么和盡孝不盡孝扯在一起?”
“李敬堯為救父親而傷,按說應(yīng)當是父親來照顧他?,F(xiàn)在我對父親盡孝心,我來照顧他?!?br/>
“那不行,你一個姑娘家家!”
“姑娘家怎么啦?現(xiàn)在最緊要的是將他喚醒!”
“我知道??墒?,你又怎樣能將他喚醒?”
“這個人在桂林沒有什么親戚朋友,我畢竟經(jīng)常和他吵架,經(jīng)常和他拌嘴,要喚醒一個人,要么就是他的至愛,要么就是他的最惱?!?br/>
“你這是什么荒唐邏輯!”
“放心吧爸爸,憑我對他的熟悉,對他的了解,我知道怎么將他罵醒!”
周家峒不但聽得稀里糊涂,對眼前這位寶貝女兒反而產(chǎn)生了一種陌生感。
周美華再也不做聲了,呆呆地看著李敬堯。
周家峒沉默了許久,竟意外地同意了。
同時他決定留下來,在桂林打理公司業(yè)務(wù),讓女兒安心地照料李敬堯。
于是,周美華盡心盡責地日夜守護在李敬堯病榻前。
屎尿盆是她倒的,臟衣服是她洗的,鼻飼是她用針筒灌的,點滴瓶是她喚來護士更換的。
從看護的角度看,周美華無可挑剔,從醫(yī)生護士到病友,無不交口稱贊。
但當她坐在病床前面對李敬堯的態(tài)度,大家就百思不得其解了。
你聽,那是對病人說的話嗎?
“姓李的,你的奇談怪論呢?說呀,有本事說呀!”
“姓李的,你不是說如果綠珠不進金谷園,就不會有八王之亂嗎?你扯什么談,有本事你繼續(xù)扯呀!”
“姓李的,你不是說,過去時沒有如果,現(xiàn)在和將來有如果嗎?如果現(xiàn)在你有本事醒來,信不信我一口能吃了你!”
“姓李的,我就說你花天酒地了,你怎么著吧,有本事你醒來反駁呀?”
嘮嘮叨叨,重重贅贅,周美華就是這樣用罵人的口吻,不停地說著從前對李敬堯的種種誤解、討厭和責難。
聽多了,醫(yī)生護士從疑惑不解到偷笑了。
聽多了,病友們都猜想這是少女開始將私秘的情感向一個自己曾“討厭”過的男人身上傾注了。
也許罵的功效真的比深情的呼喚更有催醒作用。
一天深夜,昏迷了半個月的李敬堯慢慢地蘇醒過來。
他第一眼看到的,竟是伏在自己病榻邊沉睡著的周美華,她比原先憔悴了許多,也苗條了許多。
然而,再怎么憔悴也掩飾不了她那迷人的臉兒。
他靜靜地欣賞著這個美麗少女的俊俏臉蛋:那彎彎的眉,那長長的睫毛,那不時輕輕吮嘬一下的小嘴兒……
周美華動了一下,嚇得李敬堯趕忙閉上眼睛,他腦海里在一幕幕過著電影:
自己是怎么受傷的?怎能么進的醫(yī)院?一直看不起自己的周美華為何日夜守護著自己?
太難得的機會了,他多想繼續(xù)昏迷不醒,他多想周美華繼續(xù)陪伴在自己身邊,他多想……
周美華猛然醒來,看著一動不動的李敬堯,輕輕地扭著他的鼻子搖了兩下,又罵了起來起來:就怨你進賭場,就怨爸爸收留了你!
罵著罵著,不知怎的,變成了幽幽怨怨的訴說:“唉,接觸你那么長時間,其實你并不壞。這次救了爸爸以后,我……甚至還有點喜歡你了。”
周美華絮絮叨叨地說道,相信你最多半年,不,三個月,要不就最多三天,你一定醒過來。
李敬堯強忍著,淚珠卻禁不住地從眼角流了下來。
看見了,周美華看見了李敬堯的淚珠,她驚喜地大叫起來:“呀!姓李的,你有知覺了,聽到我講話了!”說完,周美華輕輕地用手絹擦去李敬堯眼角流下的淚珠,“你怎么還不醒來啊!”
李敬堯屏著呼吸,盡情享受著周美華對他傾注的每一分牽掛和每一絲情感。
可是到了黃昏,他終于發(fā)現(xiàn)了問題的嚴重性:這位美艷的天使竟然關(guān)起病房門,極為細心地為他擦洗身子!
他不敢再裝下去,睜開眼睛看著這位冷美人。
周美華覺察出了異樣,下意識地看了李敬堯一眼。就是這一眼的對視,周美華不由自主地驚叫一聲,慌亂中用被子將李敬堯赤裸的身子蓋住,轉(zhuǎn)身沖出了病房外。
周家峒剛好到醫(yī)院來看望,見女兒失魂落魄的樣子,以為出了什么事。
周美華結(jié)結(jié)巴巴地告訴父親:“他醒了!李敬堯醒過來了,可、可是,可是……他醒得最不是時候?!?br/>
“什么叫‘醒得最不是時候’?”
女兒的臉兒“唰”地紅了:“哎呀,你自己去看嘛!”
周家峒知情后笑了,笑這對歡喜冤家水到渠成了。
不久,他放心地返回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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