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凌公子竟對奴家如此癡心,三更半夜的,也不忘來看上一眼!”虞美人送走老者,轉(zhuǎn)過身對著凌牧云的方向說道。
在定北城,凌氏能走的都走光了,加之虞美人的眼神,凌牧云不需猜想,就知道自己被發(fā)現(xiàn)了。
但暴露是一碼事,被當(dāng)場抓住是另外一碼事。
大不了事后死不承認,憶石軒還能屈打成招?
腦子一轉(zhuǎn),凌牧云騰空躍起,就要翻墻而出,怎料一道巨大蛛絲鋪天蓋地襲來。
蛛絲極細,肉眼難察,但韌勁卻極好。
凌牧云一撞,蛛絲鼓起一個大包,接著一個反彈,將他被牢牢地粘在上面,晃動起來。
跟蕩秋千似的。
“這么著急走作甚?難不成,只有偷窺的膽量?”虞美人一臉揶揄忽然變得狠厲:“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誤會,都是誤會,我只是不經(jīng)意間路過,什么都沒聽見!”凌牧云又掙扎了幾下,仍無法掙脫,便暗暗運轉(zhuǎn)雷法:“真的什么都沒聽見。”
“我勸凌公子不要枉費心機!”虞美人笑盈盈地看著凌牧云。
一笑,傾城!凌牧云心神都跟著蕩漾,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還在蛛絲上。
如不是眼中透著殺機,凌牧云此時一定會嘴角流涎,露出一臉白癡相。
絕不能坐以待斃。
淡淡的雷光在蛛絲上蔓延,發(fā)出呲呲聲響,虞美人收斂殺機,似乎勾欄里的顧客一般,坐在花壇邊,看得饒有興致。
“凌公子,我都說了,不要枉費氣力,怎么就不聽奴家的?我這蛛絲,是極地寒蛛所吐,刀槍不斷,水火不侵?!?br/>
虞美人不知從何處摸來一串葡萄,摘了一顆,纖纖玉手送入口中,端莊典雅的模樣,又把凌牧云看呆了。
甩了甩頭,回過神,凌牧云竟有些心悸:虞美人最厲害的,怕不是蛛絲,而是邪魅功夫,這蛛絲不過是一個幌子!
心中猜測剛起,很快就得到虞美人證實:“市井所傳果然信不得,想不到,凌公子還是一個心志堅定之輩,哪有一點登徒子的浪蕩?”
說完,虞美人再次起身,向凌牧云走來。
肩膀上還趴著一個巴掌大的蜘蛛,通體如玉,渾身長著虛白絨毛。
“我……還好沒討你做老婆,床幃之樂時,忽然跳出一個蜘蛛,就不能用掃興來形容了!”
凌牧云警惕地盯著虞美人,繼續(xù)說道:“現(xiàn)在我該稱呼你石姬公主,還是虞美人?”
虞美人瞇起雙眼,語速不緊不慢:“知道的不少,但,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只有死人,才不會說話?!?br/>
隨著虞美人的話音,蛛絲開始收緊。
“撕拉!”
衣服撕裂的聲音傳入凌牧云的耳朵,讓他的聲音里有些焦急:“我真他媽是路過!”
“都一樣,都一樣。”虞美人輕言細語,似在呢喃。
再次怔了怔神,凌牧云大罵道:“狐貍精,還玩魅惑這套?你真以為吃定我了?”
“凌公子,全身最硬的就只有嘴了吧?要不要,先掙脫蛛絲再說……凌公子!”虞美人特意拉高了最后三個字的聲調(diào)。
“更硬的金剛杵,遲早讓你見識見識!”凌牧云眼神閃過一絲狡黠:“雷火!”
雷火是雷法篇記載的關(guān)于雷法的特殊用法,以精純的雷電之力引動天地業(yè)火,焚燒萬物。
原本冒著絲絲雷電的蛛絲,忽地燃起火苗,以燎原之勢,瞬息布滿蛛網(wǎng)。
隨著空氣中,一股毛發(fā)燒焦的味道散出,凌牧云穩(wěn)穩(wěn)地落在地上。
“怎么可能?”虞美人一臉驚訝:“小看凌公子了!與橫山陸機一戰(zhàn),不過數(shù)日,凌公子修為精進的速度,倒是讓奴家艷羨啊?!?br/>
“增長的可不止修為喲!”凌牧云露出壞笑:“還有……掌心雷!”
虞美人還在等著下文,殊不知凌牧云搞起了偷襲這一套,突然發(fā)動掌心雷。
一道雷電劃過,虞美人慌忙將袖口一甩,暗用真炁,匆匆擋下:“凌公子……”
眼前哪還有凌牧云身影?
倒是遠遠地傳出一句:“再見了您吶!石磯公主!”
“哼!不用追了!”拍掉袖口的火苗,虞美人止住準(zhǔn)備追擊的守衛(wèi),噗嗤一聲笑了:“還是潑皮那一套,絲毫沒有風(fēng)度呢?!?br/>
一笑,風(fēng)情萬種。
凌氏小院。
瘸九擺弄著烤肉,吱吱冒油,見凌牧云閃進小院,招呼道:“公子,正是時候,我一直在等公子,沒舍得吃?!?br/>
“如果你擦了嘴角的油,再說沒吃,我還能信你一分,現(xiàn)在,連半分都不信?!苯舆^烤串,凌牧云擼了兩串。
接著說道:“虞美人就是石磯!毋庸置疑!”
“然后呢?”瘸九等了許久,仍不見凌牧云繼續(xù)說話,不由得開口問道。
“什么然后?”凌牧云一臉茫然。
“虞美人是并州石家之女,石家早已沒落?,F(xiàn)在西北王造反,勾連的是羯族,虞美人是否想趁機復(fù)國?這里面……”瘸九分析得頭頭是道,卻被凌牧云打斷。
“和咱啥關(guān)系?不是說了么,小院之外,凡事無關(guān)!”
“那你大晚上的去憶石軒,不會只是好奇虞美人是不是姓石吧?”瘸九一臉錯愕。
“不然呢?去聽曲人家也沒開門?。 绷枘猎朴帜昧藘纱救鈹]了起來。
大晉朝總有些風(fēng)雨飄搖的味道,皇帝殺太子、新儲悶死皇帝,屁股還沒坐穩(wěn),兄弟之間又互相討伐。
和擊鼓傳花似的。
好不容易消停了幾年,還是張貴人協(xié)了桓家,遮遮掩掩地做了幕后之人,才穩(wěn)住局面。
可那份黑而短粗的尊榮,再配上那副詭詐善妒的嘴臉,想要讓一眾藩王真正消停,確實不易。
這一切在凌牧云看來,和勾欄聽曲一樣有趣,僅限有趣。
就像夜探憶石軒,也僅是滿足內(nèi)心的好奇,而已。
“你不會以為我要匡扶社稷、扶大廈于將傾吧?”凌牧云一副看傻瓜的表情望著瘸九。
“怎么會?那種事,向來是世家的事!”瘸九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說到社稷,忽然想起,西北王還沒到定北?”
凌牧云撓了撓頭,略作思忖:“如果虞美人和西北王有關(guān)聯(lián),那就快了?!?br/>
接著將夜晚所見所遇分毫不差地說了一遍。
“長髯老者?什么模樣?”瘸九問道。
“沒看太清,就盯著虞美人的衣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