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真不用我?guī)湍銌?？”邊毅站在廚房的玻璃門邊上, 開了個縫兒問。

    菜下了鍋, 刺啦一聲, 白煙從鍋里冒起。燕涼趕忙沖邊毅揮揮手，讓她把玻璃門關(guān)上，接著回頭開始做他的拿手小炒。

    翻菜, 顛鍋，勾火。

    繼續(xù)翻炒，調(diào)味炒勻，顛兩下，起鍋。

    邊毅在旁邊看著看著就出了神。

    燕涼裝好盤，把玻璃門推開，喊了一聲“邊姐”，這才把發(fā)呆的邊毅給叫回神來。

    “我來端?！边呉氵B忙接過盤子, 端到客廳茶幾上去。

    三菜一湯，有葷有素, 有涼有熱，有水果, 有飲料，還有小甜點和蛋糕。非常豐富。

    跟田易澤不一樣, 燕涼做飯就只是做飯, 并不怎么會擺盤, 但菜卻做得讓人無論是看起來還是聞起來都很有食欲。那里頭的生活氣息, 是混久了專業(yè)廚臺的田易澤所沒有的。

    燕涼拿來給她新買的早用熱水燙好的杯子, 給她倒煮好的紅棗枸杞玫瑰花茶。

    “這茶煮好好一會兒了, 應該不燙了?！毖鄾鼋o她倒完，也給自己倒一杯。

    茶水的香味從壺里傾瀉而出，那溫暖柔和的氣息熏得邊毅的心軟了下來，初到陌生環(huán)境的內(nèi)心的防備也逐漸散開。

    她偷偷看了眼給她認真倒茶的燕涼，然后低下頭，又看到了那雙修長又有些發(fā)紅的手。

    有那么一瞬間，她覺得對方是真的對她有興趣。而這種興趣，并非起于對她的家財?shù)挠J覦，而只是對著她這個人。

    燕涼倒好茶后，問她：“你前面在想什么？”

    “什么？”邊毅沒明白，“哪個前面？”

    “就剛剛，你在廚房門口發(fā)呆?！毖鄾雠e起杯子，示意她碰杯，“別不承認，你發(fā)呆得超級明顯?！?br/>
    “有嗎？”兩人碰了一下。

    “有?！?br/>
    “祝你生日快樂?！边呉愫攘丝诓?，感嘆道，“我在你這個年紀，只會在冬天喝冷飲。”

    “你現(xiàn)在年紀很大嗎？”燕涼最不喜歡她說自己年紀大，說得感覺他的年紀多小一樣，一副對著后輩的口氣。

    “反正不小了?！边呉惴畔卤?，拿起筷子嘗了口她最感興趣的小炒肉：“真好吃，很好很好?！?br/>
    她連著吃了兩口，給燕涼比大拇指夸他。

    燕涼把米飯碗遞給她，鍥而不舍地繼續(xù)之前的話題：“你又轉(zhuǎn)移話題，之前明明就發(fā)呆了。”

    “嗯，然后呢？”邊毅挺久沒吃過這種好口味的家常飯菜了。

    給她做家政的阿姨手藝著實不怎么樣，只能說勉強能湊合，反正她自己不會做，也就不挑什么，做什么吃什么。但吃久了總歸還是膩得慌，吃不好總感覺連日子似乎都過得沒滋沒味了。

    燕涼的手藝跟田易澤那種專業(yè)水平相比差還是差挺多，無論是火候還是味道，在她這個吃過正宗口味的人看里，都還不夠完美。

    但是，正因為這種不完美，讓她感受到了不一樣的滋味。

    “你發(fā)呆的時候在想什么？”燕涼又問她一遍。看她上來什么都不說就蒙頭吃飯的樣子，燕涼也覺得自己的胃口似乎好了起來。

    “唔?！边呉阊氏伦炖锏娘?，想了想，“我說了你肯定會生氣?！?br/>
    “想你前男友？”燕涼意會到了。

    邊毅猶豫了一下，誠實地點了點頭。

    “他也會做飯嗎？”

    點頭。

    “他做的好吃還是我做的好吃？”

    夾菜的手頓了下，這個細小的動作立馬就被燕涼也捕捉到了。

    “他做的更好？”

    邊毅企圖糊弄過去：“差不多吧。”

    “看來是差挺多?！毖鄾鼋o她舀了碗湯，遞過去，邊毅伸手去接，他又把湯碗給拿回去，“我生氣了。”

    邊毅：“……哎呀你看你，拿來拿來?！?br/>
    她去搶碗，燕涼推不過，又怕她被燙著，還是讓她把碗端走了。邊毅對著碗的邊沿吹了好幾口氣，才小心翼翼地抿了口湯，然后做出一副吃到人間美味的表情來。

    燕涼看著她笑了笑，問她：“你既然這么喜歡他，那為什么不跟他和好呢？”

    邊毅被纏問得頭大，夾了塊鴨湯里的酸蘿卜塞他嘴里：“今天你過生日，說這些做事什么？別說這些了，咱們吃飯吃飯?！?br/>
    于是他們就真的只吃飯了，燕涼不怎么說話，邊毅就一個人唱主角，一會兒夸燕涼做的飯很有媽媽的味道，一會兒夸燕涼的家里收拾得真漂亮，一會兒贊他今天的打扮非常像白馬小王子，一會兒跟他干茶杯祝他生日快樂。

    終于，飯吃完了，燕涼繼續(xù)默不作聲地把碗端去洗。

    裝糊涂地哄了半天還是沒把人哄好，邊毅也挺無奈的。早知道就不該說實話，沒想到燕涼說生氣就真的是生氣了，她還以為只是開玩笑。

    怎么感覺好像又是個一點就燃，非常容易生氣的性格。這還沒處出什么感情來呢，就先把醋給吃上了。

    雖然這種被小男孩吃醋的感覺莫名令人舒適，但邊毅還是深刻意識到了繼續(xù)讓人醋下去的不良后果。

    于是轉(zhuǎn)著眼睛思忖半晌，起身進到廚房里。

    “噯，真的生氣了？”她問了一聲。

    燕涼笑道：“沒有啦，剛剛騙你的?！?br/>
    看著男孩臉上的笑，邊毅有點懷疑：“真沒有？”

    “沒有，我逗你你也信。”

    “真的？”

    “嗯哼?！?br/>
    他臉上惡作劇成功的表情太像真的，成功唬住了邊毅。邊毅看他沒生氣，放下心來，但同時心里也有那么一點兒自作多情的尷尬。

    她主動離開廚房，說去給蛋糕插蠟燭，一會兒給他唱生日快樂歌。

    燕涼看她過去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氣，回過頭后臉上就沒什么笑了。

    他都不好意思承認自己是真的生氣了，雖然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資格生這個氣。邊毅說的是實話，她有前男友的事兒他也不是不知道，他不僅知道還見過真人，知道那是一個無論從外表來看還是從事業(yè)來說都算得上是優(yōu)秀的男人。

    不僅優(yōu)秀，他還愛著邊毅。

    就算在邊毅口里，這個男人并沒有他看到的那么完美，他也深刻地知道，就算那男人再不完美，也不可能比他自己更差勁了。

    本來以為自己會做飯，怎么也能算有點優(yōu)勢，沒想到最后連做飯都比不過人家，不可謂不挫敗。

    洗完碗，正往柜子里碼碗碟時，外面的門響了。

    有人敲門。

    同時間，門響了幾下后，燕涼褲子里的手機震了一震，掏出來看，上面有來自謝菲娜的短信。

    短信上說：燕涼，開門。

    謝菲娜平時來找他的時候都是直接在門外叫他名字，叫到他去開門為止。這種沒有公德心的任性行為讓左鄰右舍怨聲載道，跟燕涼說了好幾回了。

    上回從邊毅家回來后，謝菲娜又來找他，還是用這種方式。本來那天他就不怎么高興，謝菲娜又挑著這個點兒來招惹他，他一下子生氣了，直接把謝菲娜罵了一頓，跟她說得明明白白。

    話說得相當絕情，他說他這輩子都不可能跟謝菲娜在一起，因為他對他的戀人死心塌地。

    謝菲娜那天是哭著回去的，哭得挺傷心。

    門外又敲了幾下。

    邊毅正認真插著蠟燭，猛不丁外面門響了，一下子有點緊張，跑過來跟沒什么反應的燕涼說：“你家來人了?！?br/>
    燕涼拿毛巾擦了擦手：“嗯，邊姐你幫我去開一下門，我還要拖一下廚房才行?！?br/>
    “我開？”邊毅一臉崩潰，“我怎么開，是不是你朋友來了，我要不要去你臥室躲一下？”

    萬一來的是莊飛和張曉丸，要怎么解釋她一個相過親的未婚女青年跑到單身小男生家里來給人過生日這件事？

    燕涼笑了起來：“不用躲，我之前買的東西今天到了，應該是快遞。”

    “萬一是你朋友？”

    “不會的，我們從來沒有相互慶祝生日的習慣?！毖鄾霰犞劬ο咕巵y造。

    以前過生日，每次都是這倆損友和謝菲娜給他過，今年之所以沒人，是因為他提前打了招呼讓他們不準過來，說自己有人陪了，讓他們別攪局。

    幾年的損友，還能領(lǐng)會不到他的意思，于是都各過各的，沒來鬧事。

    謝菲娜那里他沒提醒，一個是因為上次吵架時他話說得絕，跟她撕破臉了，再一個就是想著萬一人來了，那便更好。

    “你確定是快遞？”邊毅有點不放心，看看他，又轉(zhuǎn)頭看看門。

    燕涼作出一副很忙，手騰不開的樣子，一邊擦著廚臺一邊欺騙她：“剛剛快遞短信都發(fā)過來了，就是快遞，你幫我開下門吧?！?br/>
    邊毅成功被他的淡然欺騙，點點頭，去開了門。

    門一開，她差點沒叫出來。

    謝菲娜站在門外，看到邊毅的一瞬間愣了，她從上到下將人打量了一番，看到對方腳上那雙嶄新的跟燕涼同款不同色的家居棉拖時，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房間里還沒有散盡的飯菜的氣息飄了出來，她聞得到。

    “邊姐，是不是快遞？”燕涼的聲音傳出來，“我買了床雙人棉被還有一套床上用品，你幫我確認一下?！?br/>
    邊毅：“……”被騙了。

    謝菲娜眼淚唰地淌了下來。

    好看的知性女人，好聽的聲音，好成熟的氣質(zhì)。沒錯了，應該就是燕涼口里的那個“為了她我可以拒絕一切”的女人。

    她本以為燕涼是編來騙她的，她本來是絕對不信的，但在這一刻，她不得不信了。

    “那個……”邊毅正想解釋，謝菲娜突然哇一聲哭了出來，轉(zhuǎn)頭跑了，不一會兒傳來蹬蹬蹬下樓梯的聲音。

    聽那急促的腳步節(jié)奏，就能想象出這姑娘被氣得有多狠。

    關(guān)了門，邊毅回過頭，看到了一臉意料之中卻格外淡定的燕涼。

    “快遞？”邊毅不善地瞪他。

    燕涼無奈地說：“我也沒辦法，不管我怎么說，她都不死心，這回是為了斷了她的念想?！?br/>
    “就是上回那個視頻的小姑娘？”邊毅回憶了一下，“那個娜娜？”

    “嗯。”

    邊毅嘆了了口氣：“我還是覺得要分手就好好說，不要用這樣的……”

    燕涼把門關(guān)上，打斷她：“不是分手，我跟她就沒有在一起過?！?br/>
    “但是，就算不是情侶，也該好好說，而不是用這種的方式騙她。”邊毅到底是個正經(jīng)成年人，她一板一眼地教育燕涼，“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這種事情上都要有責任心才行?！?br/>
    燕涼拉著她進了屋里，把她按在沙發(fā)上：“今天我過生日，說這些做什么，別說這些了，你不是說要給我唱生日歌？”

    說著，他蹲下來用蛋糕盒里送的打火機把蛋糕上的蠟燭一根一根地點亮，邊毅給她老老實實插了二十四根上去，他就挨著點了一圈。

    這句式聽著耳熟，邊毅一下子就識別出來了。這不是之燕涼問她關(guān)于田易澤的事的時候，她用來糊弄他的話嗎？

    “你可是真是……”她哭笑不得。

    “姐姐，祝我生日快樂吧。”燕涼轉(zhuǎn)過頭跟她說。

    那雙眼睛認認真真地看著她，滿滿當當?shù)匮b著她，那期待的樣子，仿佛她這一首生日歌唱完，能帶給他多少巨大的快樂似的。

    算了，還是不掃興了。

    邊毅揪了下他的馬尾，起身去關(guān)了客廳的燈。冬天天黑得早，這會兒已經(jīng)晚上八點，外面的天早變得黑黢黢了。

    只有廚房微微亮著的小燈照著，將客廳里印照得昏黃黯淡。

    蛋糕上的蠟燭亮著一朵一朵的小火花，二十四朵飄在空中，照亮了燕涼的側(cè)臉，火花跳到了他的眼里，碎成了一片星海。

    “姐姐，我想聽你唱歌?！毖鄾鲚p聲地懇求她，“好不好？”

    邊毅坐到他旁邊，把壽星小帽子給他戴上：“好。”

    說著，她就唱起了生日快樂歌。

    唱得也一般，但并不走調(diào)。聲音輕輕的，像唱著一首溫柔的搖籃曲。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伴隨著一遍遍地“生日快樂”響起，她能感覺到燕涼在一旁一直盯著她的眼神開始變得越發(fā)炙熱，失去了光線的保護，那赤|裸裸的熱情在這黑夜里肆無忌憚地纏繞在她身上，毫無顧慮，侵略著她的心的每一寸。

    一曲都沒唱完，邊毅就在這目光下消了聲兒。

    昏暗的空氣中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還有曖昧到令人骨頭發(fā)酥的旖旎氣氛。

    邊毅悄悄擦了下手心里的汗，不再去看那雙刻意誘惑人犯錯的漂亮眼睛：“快許個心愿，然后吹蠟燭?！?br/>
    燕涼聽她的話，許了個心愿，一口氣吹滅了火兒。

    這下好，光線又暗了一分，廚房壁燈的昏黃將兩人之間的曖昧氣息暈染得更加魅惑人心。

    燕涼問她：“你知道我剛剛許了什么心愿嗎？”

    直覺這問話里有陷阱，邊毅并不想回答，可是她的嘴又先理智一步開了口：“什么心愿？”

    她咽了口口水，心里發(fā)緊。

    等了半天，沒等來回答，反而等來了燕涼的撫摸。

    他撫摸著她的臉頰，拇指摩挲著她的耳際。她覺得有些癢，抓住了他的手，但卻沒用力把他的手拉下來。

    于是，她的手被反握住，對方的大拇指在她的手心里一下一下地劃著圈兒不輕不重地按著，按得她指尖都開始一陣陣地發(fā)麻。

    “別這樣?！彼行┦懿涣?，想把手抽出來，但卻被對方強有力地握住，不準她當半路逃兵。

    燕涼強硬地拉過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從上到下。接著，他單膝跪在沙發(fā)上，傾身向前，撐著胳膊俯在邊毅上前方，然后低下頭。

    邊毅一下子閉上眼，但親吻并沒有落下來，落下來的只有帶著男人味道的呼吸。

    “姐姐，你說做人要有責任心?！彼硪皇掷氖帚@進了他的衣服里面，在里面逡巡一番后，低聲問她，“那你現(xiàn)在摸了我這么多，要對我負責嗎？” 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