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尼莫星,皮卡城。
一年一度的宇宙動物集市上,來自各星球的生物販子帶著整年的戰(zhàn)利品齊聚一堂,想要賣出個好價錢,或者賣出個好名聲。寬廣的交易廣場四處播放著體感影像,圈養(yǎng)小型生物的便攜箱擺成一道道高墻,人聲鼎沸里不時傳出高高低低的動物叫聲,就像沒有默契的二重奏。
兩個年輕人一前一后走在人群里。
前面那位個子很高,一頭黑色短發(fā)干練利落,眉頭微微皺起,看起來有點不高興。后面那位雖然身高和前一位不相上下,身材明顯瘦削許多,半長的黑發(fā)調皮地翹向四面八方,綠色瞳仁水潤潤的,走三步停一步,興致勃勃地東瞧西看。兩人都帶了面罩,遮住大半張臉。黑色皮質護面的左下方刻著一只小小的銀紋狼頭,迎著陽光十分耀眼。
偶爾有懂行的人看到他們,忍不住交頭接耳。
“瘋狗團來了?”
“看來今年要有好東西。”
“啥是瘋狗團?”
“傻逼,小點聲!“
前面的短發(fā)銀狼停下腳步,冷冷的目光往后一掃,八卦的幾個人瞬間作鳥獸散。綠眼睛的那位慢了一拍回頭,只看到一排整齊的后腦勺。
“瘋狗團?”
冷靜的問話清晰地從護面里傳出來,正是來自地獄烈犬星盜團新成員,近來因為各種消極新聞名聲大噪的莫里茨·肖恩。
離他兩步遠的里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他、媽、給我閉嘴?!?br/>
其實也難怪里默這兩天火氣大。
希恩是颶風樂隊的鐵粉,前段時間跑到斯塔星看演唱會,看完了還流連忘返,死活在樂隊主唱留宿過的酒店住了半個月,直到錢花光了才想起來歸隊。接到希恩消息的時候,星艦已經(jīng)走在去埃尼莫星的半路了。繞道過去接他的話,很可能趕不上皮卡城的邀約。里默本來打算自己開小型艦先來,叫雷斯普佐帶著拖油瓶莫里茨去找希恩。誰知道雷斯暗戳戳地半夜帶著普佐走了,還留下段激情視頻留言。
鏡頭里的金毛小天使臉蛋紅撲撲的,晃著手里的小包裝袋。
“我?guī)О⒆羧ソ雍⒆觺你們小夫妻好好玩噢~這個給你們放在門口啦~!”
后面是一段成人教育片,穿著白大褂的教育員對著裸體模特,這樣那樣地用盡各種實踐方法,寫實地科普了小包裝袋——潤滑避孕液的用法。
里默一腳踢飛了堵在房間門口的“超級熱感極致水潤爽心液”。大箱子嘭地砸在最里面的房門上,光屁股小孩跟著一顫,莫里茨推門探出腦袋,表情陰森得能凍死人。
“要死滾去樓下,別吵我睡覺?!?br/>
一頭雞窩的準王妃起床氣突破天際,當著暴怒王子的面摔上了門。
等到莫里茨睡清醒了,看到雷斯的小視頻,頭大之余也感覺松了一口氣。
逃逸的銀河十惡還在逍遙法外,他從來沒有忘記自己身為桑格爾裁判長的職責。在官方無法提供足夠支援的時候,莫里茨只想用最快的速度融入這個世界,在自己的能力范圍內掌握最全面的信息,做好最充足的準備。比起自己帶著護衛(wèi)團在外面亂闖,借助里默的秘密身份無疑是一條便捷通道。在接近犯罪進化者方面,一位名聲在外的黑暗哨兵星盜可以提供的保護力和交際范圍,遠遠超過他用正常途徑可以觸及的最大限度。
然而他愿意加入地獄烈犬,不是真的來和未婚夫促進感情的。里默能夠以星盜團長的身份接納他,也不意味著愿意對他友好相待。他們之間依靠利用和脅迫構建起來的臨時關系,真的沒有融洽到可以在成人話題上開玩笑。
普佐和雷斯在的時候,莫里茨還會有些顧慮,多多少少對待里默都會講些情面。他不愿意忠心耿耿的普佐因為自己和昔日兄弟產(chǎn)生太大隔閡,也不想熱情又真誠的雷斯左右為難。
現(xiàn)在好了,沒人在了,可以放開手調.教討人厭的小男孩了。
被稱為江氏集團搞人一把手的江大總裁,就算穿越到一個人設崩了的弱智身上,也不會砸了他的招牌飯碗——在他的世界里,不能化為己用的人根本就不存在。
當然,想要調.教人家,也得先熟悉起來才行。莫里茨不動聲色地觀察起自己的未婚夫來。有他低調處事在先,里默也沒心思故意找茬,兩個人一路上也算是相安無事。
留著絡腮胡的安德魯大叔坐在一個馬扎凳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懷里的長毛兔。這個角落位于皮卡城交易廣場的最外圍,幾乎和城里的民居融為一體,初來乍到的游客就算逛到胡同里來,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會在這里擺攤的,都是一群浪游星際的老獵手,身邊也不帶什么展示品。講究的帶個板凳,沒講究的席地而坐,熟悉的幾人湊成堆,曬曬太陽扯扯閑話。對于常做這行生意的老熟人來說,老獵手的臉就是活招牌。
胡同口逆光走進來兩個人,眼尖的人看到了標志性的黑色護面,立馬打了個手勢??繅ψ膸兹舜蜃≡掝^,臉上露出厭惡的神色。
安德魯大叔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看,咧開嘴笑了,老遠地招呼了一聲:“狼狗家的小子!”
旁邊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老安德魯,你他娘的瘋了?十幾年不見你來,今年來就來吧,鬼喊啥狗屁呢?不要命了?”
安德魯沒吭聲,干脆收起馬扎凳放在胳膊底下夾著,另一手托著長毛兔,往來人的方向迎了過去。
里默本來挺著一張臭臉,看到絡腮胡大叔才緩和了一些,插在褲子口袋里的手也抽了出來。
“最近身體挺好?”
“不行啦,哈哈。你后面這是誰?沒見過那?!?br/>
安德魯友善地看向莫里茨,里默撇了撇嘴:“打雜的傻子?!?br/>
安德魯像是習慣了他滿嘴跑火車,哈哈一笑,把長毛兔也夾在了胳膊底下,伸手拍了拍莫里茨肩膀,莫里茨強強站穩(wěn)腳跟才沒被他拍趴下。
“小伙子不錯?。】粗燃t毛小孩穩(wěn)重多了,你小子也會挑人了啊!就是身板有點兒弱,還得多練啊,多練才行!”
里默嫌棄地皺了皺眉:“都說了就是個傻子?!?br/>
安德魯又拍了拍莫里茨,滿意地上瞅下瞅好幾圈,像老公公挑兒媳婦似的,嘿嘿笑了兩聲,才把手摸到胸前的口袋里。摸索半天,掏出來一團變了色的牛皮紙,塞給里默。
里默接了過來,也沒打開,直接放到衣服夾層的暗袋里。
“行了,后面我看著辦吧,你也別管了。”
“我也管不了啦。你看到杰克現(xiàn)在的模樣了吧?它要是不行了,我也就快啦?!?br/>
里默像是想反駁,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什么都沒說,只默默地看向長毛兔身上虛空的一點。
安德魯大叔伸手摸了摸兔子,或者摸了摸兔子身上的什么東西。
“……來都來了,要不去看看?”
“這輩子是沒臉見她啦,下輩子再說吧。這次出來也看到你了,夠啦,我也是時候走啦!”
一邊說著,大叔又按在了莫里茨的肩膀上。
“狼狗家的小子是個好孩子,你可得好好對他啊?!?br/>
不知怎么,莫里茨突然有一種被人看穿了的感覺。安德魯拍在他肩膀上的手像是有什么魔力,讓他的意識不受控制地集中在一起,又散成無意義的紛亂思緒,腦袋平靜得幾乎失神,隱隱約約的焦躁感煙消云散。
情不自禁地,他打了個冷戰(zhàn)。
安德魯收回手,憨厚地笑了笑,又拍了拍里默肩膀,心滿意足地告別走了。
里默沒什么表情地在胡同口站了一會兒,直到不遠處竊竊私語的聲音又此起彼伏地響起來,他才動了動身子,把手插回褲子口袋里,低沉地往旁邊的岔道走。
莫里茨跟在他后面,若有所思。
關于進化者的知識,自從穿越過來之后,他已經(jīng)接觸到了許多。他的身邊不乏哨兵,卻從來沒見過向導。教科書式的向導都長著弱小的身體,至少也不該是絡腮胡的大漢模樣。
可是他給莫里茨帶來的感覺實在是太過奇特,走了幾步,莫里茨到底問了出來。
“剛剛那位是向導嗎?”
里默冷漠地瞟了他一眼,沒吭聲。
七拐八拐地繞了許多路,兩人走到一條破敗的商業(yè)街上。說是商業(yè)街,不過也就是條掛滿老舊招牌的小巷子,比起剛剛獵手聚集的胡同還要窄小.逼仄。好多店家大門緊關,倒閉很久的樣子。
里默停在一家滿是涂鴉的旅館門口,輕輕敲了三下窗扇。吱呀一聲,十三四歲的半大女孩子推開窗,探出頭來,一看到他的臉,當場尖叫了一聲:“媽媽——!銀狼哥哥來啦!!”
里面噗通通一陣亂響,沉重的腳步聲一直震到門口。
脆弱的木板門被人大力甩開,一個小肉球一邊歡呼著跑出來,一邊撲掛到里默身上。
里默張開胳膊,穩(wěn)穩(wěn)地接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