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墻壁,白色的地磚,挨著身體,隔著薄薄的衣料透著冰涼,殷紅的緩緩流淌,蜿蜒成一條蛇線。
那個夜晚的夢,詭異的跟眼前的畫面融合為一體,只不過這一次,血不是流過來,而是從幸運的身上流淌出去。
幸運一動不動,好像一具尸體。當然,只是像而已,她還活的好好的,雙眼無神的看著那張夢里同樣出現(xiàn)過的鋼架床,床上也同樣躺了一個人。
幸運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也沒興趣知道,反正不是蕭懿就可以了,身上麻麻的,跟被兔子咬了之后的癥狀有些相似,幸運斂眉垂目,脖子上傷口已經(jīng)被粗略的包扎了一下,死不了就行。
堯把她丟在這里就離開了,不知道去做什么,不過應該不是去趕盡殺絕,從他的表情來看,他現(xiàn)在沒有這個功夫浪費時間在殺人上面。
床上的人動彈了一下,床跟著發(fā)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然后,他緩慢的坐了起來。幸運任何一個部位都不需要動彈,就可以跟他直視。
一個消瘦而憔悴的男人,臉頰深深的凹陷下去,寬大的白色睡衣空蕩蕩的,襯得他越發(fā)骨瘦嶙峋,燈光從他背后照過來,好像一個骷髏架子套了衣服坐在床上。
幸運連眼皮都沒抬。
關她屁事。
“是你……”他平靜的臉色吐出帶著嘆息的話語,沒有絲毫意外,“我早該想到,他怎么會放棄?!?br/>
幸運眼珠子都沒有閃一下,跟死了一樣。
不在意幸運的無視,他接著說道,“也許你很恨他……也很恨我……”他好像很累的緩了一口氣,才接著說道,“不過你不知道,我也很恨我自己……”停頓了好一會,才補了一句,“也有點恨他。”
感覺幸運是不打算說話了,不過那人也沒指望她回答什么,自顧自的低語,“現(xiàn)在說這些有點假惺惺的意味了,可惜啊,我們誰也不了解誰,我不了解他,他也不了解我……其實我是希望死的,就是有人給我續(xù)命又怎么樣,這樣活著太累了,我不需要,可是他不認為,固執(zhí)己見的要讓我活著,”他嗤笑了一聲,“或許,他需要我活著,所以不用管我愿不愿意?!?br/>
“我從來沒有跟人說過這么多話,包括他,”那人撐著身體從床上站起來,搖搖晃晃的走到幸運身邊坐下,深吸了一口氣,漠然的看著幸運。
那是一種已經(jīng)心如死水,完全失去生的希望的眼神。
“不管死的是你,亦或者我,我也想找個人好好的說說話,不過我知道不能跟他說,他不會聽的,這一點我很了解?!?br/>
他動了一□體,把自己扭成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接著說,“我不知道太陽風暴為什么會讓人體內(nèi)這種病毒因子發(fā)生變異,但是這種病毒,絕對不是感冒病毒,我在想,是不是就算沒有太陽風暴,它最終也會因為其他的因素異變……不過這些已經(jīng)不重要了,我確認到的是,異能者體內(nèi),也有這種病原體,不過因為沒有照射到風暴的緣故吧,它的變異是另一種形態(tài),我猜這就是異能的由來,不過我沒有足夠的數(shù)據(jù)的來證明……”
頓了一下,他微微搖了搖腦袋,“好吧,我已經(jīng)糊涂到啰嗦的地步了,簡而言之,異能者的變異病原體根據(jù)細胞活力的不同,變異的形態(tài)就不同,如果把這個比作抗體,那么抗體越強大,異種病原體進入體內(nèi)就會被殺死的越快,反之就會被吞噬……我是異能者?!?br/>
幸運靜靜的躺著,好像一塊冷冰冰的石頭。
“好吧,看來你一個字也不想對我說,”他淺笑著聳聳肩膀,“可是我的抗體不夠強,我被變異喪尸咬到過,原本我是抗不過去的,可是當時我突發(fā)奇想,讓堯活捉了一名異能者,喝了他的血,居然……把那股要殺死我的異種病原體,給壓了下去?!?br/>
幸運的眼珠動了動,看向他。
“很荒誕對不對,我當時也是怕死怕的慌不擇路了,不過沒想到,居然成功了,我當時很高興,以為自己發(fā)現(xiàn)一個偉大的事情,”他笑的很苦,“可是后來我才發(fā)現(xiàn),這是一種折磨?!?br/>
“血里的抗體只是通過少量的吸收,把異種病原體壓了下去,但不是吞噬或者消滅,所以每隔一段時間,我都需要異能者的血來壓制,”他看著幸運,眼神凄涼,“我沒有習慣這種活命方式,我現(xiàn)在喝血,只感覺惡心,不過只是這樣,我也不排斥,但是那些抗體和異種病原體在相互抗爭,消耗的,是我的生命力?!?br/>
“尤其是現(xiàn)在,我甚至都能感覺……那些東西……在我身體里……”他說話開始一斷一斷,每一次斷開,都從他嘴里涌出大堆凝結的血塊,里面甚至還有綠色和白色的濃漿,順著他的下巴,脖子,流過衣服,灑在地上。
他臥倒在地上,不住的喘息咳嗽,嘴里還不停的嘔出血塊和膿液,可是吐完了之后,他的臉色反而有些淡淡的紅暈,似乎比之前好了一點。
“你看到了吧,我這個樣子,”他重又抬頭看著幸運,這一次,眼里的光變的晦暗莫名,“可是我發(fā)現(xiàn),你是不一樣的,你的變異病原體,或許能徹底吞噬掉我體內(nèi)的異種病毒?!彼闹c軟在地上的幸運伸出手去。
幸運冷眼看著那只枯瘦蒼白的手伸到眼前,突然伸手反握住了他向后一扭,整個人站起來將他鉗制住,聲音飽含譏諷,“可惜,我沒有給你做抗病毒解藥的興趣。”
“你居然……”變異兔子的唾液改良后的麻醉劑,居然這么短的時間就被她抵消了?他的眼光突然間狂熱起來。
“我想你應該先搞清楚,現(xiàn)在不是我躺在地上任你宰割的時候?!毙疫\看著他,眼神不屑。
“你的變異病原體……果然跟別人不一樣,甚至連那個白頭發(fā)的人,都沒有這么強悍的凈化力。”他喃喃著,不知道是興奮還是欣慰。
“你說蕭懿。”幸運的臉色瞬間冰寒,雖然她自己還沒有經(jīng)歷,可是在這里,這種陰寒冰冷的地下實驗室,蕭懿居然曾經(jīng)被他們抓到這里……盡管不知道具體發(fā)生了什么,幸運也可以想象到,那是怎樣一種殘酷的折磨。
“咳咳咳……”掐著他脖子的手漸漸收緊,蒼白病態(tài)的臉色已經(jīng)浮現(xiàn)妖異的嫣紅,如果不是還需要他離開這里,幸運真的想就這樣活活掐死他。
“放手!”
不受控制的感覺忽的出現(xiàn),幸運在身體做出自我反應的同時硬生生卡緊那只箍住脖子的手,整個人繞了半圈,耳邊清晰的感覺到一陣物體飛過帶起的微風。
那人被掐在幸運手中,被迫帶著扭了半個弧線,整張臉立刻青紫,身體的本能讓他不由自主扒住幸運的手腕,卻無力掰開。
原來堯的異能,是將攻擊物虛化……幸運可以明白的分辨出來,這個攻擊和那個聲波異能者攻擊的不同,將空氣壓縮作為攻擊,是不會再帶動氣流的。
堯沒有想到自己的攻擊居然會被幸運躲過,內(nèi)心的驚訝差點讓他脫口就問,可是已經(jīng)被幸運掐出紅印的蒼白脖頸更牽扯他的神經(jīng),嘴里說出的話像石頭縫里迸出的冰碴子,“我再說一遍,放開!”
幸運挑起一絲惡質的嘲笑,“你也會著急嗎,不過你要小心點,我要是緊張的轉一轉,他的脖子不知道會不會就此斷掉,或許你可以試試看?!?br/>
情勢顛倒,幸運才不會跟他客氣,他將自己和蕭懿的命視為草芥的時候,就應該想到會有報應的一天。如果不是死里逃生讓體內(nèi)的異能發(fā)生了進化,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淪為所謂的解藥了。
可是還是花了太多的時間,不然,蕭懿也不會傷的那么重。想到此,幸運更不會手軟。
“你是要那些人都死無全尸嗎!”堯的聲音冷的可以將人凍傷,可是他也確實是投鼠忌器,沒有再隨意動手。
“你剛才沒有時間,現(xiàn)在已經(jīng)來不及了,你可以不在乎他的命?!毙疫\微微揚了一下腦袋,可以讓堯更清楚的看見自己脖子上的傷口,她要讓堯知道,在她四肢麻痹癱瘓的時候都可以在他眼皮下傷到自己,要殺死這個人連吸口氣的功夫都不需要。
果然,堯的臉色遲疑了,幸運就知道,這個人對他的價值非同小可。她之所以遲遲不要這個人的命,就是為了拖住堯,她相信,就算措手不及,有白晶晶和吳越兩個人,他們一定可以及時的反應過來,沒有堯這個領頭蛇,他們會安全許多。
“白晶晶,我們?yōu)槭裁匆幼?,”王建軍背著被禁錮住不能反抗的蕭懿跟著大伙一起往基地的門口跑去,可是心里卻是不解和氣憤,“幸運被抓走,我們卻要丟下她跑!”
“這個基地不過是個幌子,他的目的既然是幸運,對我們這些普通人自然不屑一顧,不趁這個時候跑出基地,你讓我們都死在這里嗎?”白晶晶跑的上氣不接下氣,卻還要給這些人解釋,語氣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死在這里也好過丟下同伴?!币皇浅绦⊙啪o緊拽著他,他又不能不顧著蕭懿,王建軍早就沖回去了。
“你回去能救人,不添亂就好了,”白晶晶這會連看他一眼的力氣都沒有,“想不通就別問,出去再說!”
“你們還想出去?!毖劭粗氐拈T口就剩幾十米,卻被幾個人攔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