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zhèn)東北方向,距離桓楚激戰(zhàn)的酒店五六公里處,一個廢棄已久的防空洞里,陳玟雯對著嘴邊的對講機一遍又一遍徒勞無功地呼喊著,身體忍不住一陣陣顫抖。
涂世輝看了看表,上午10點22分,還有不到四個小時,便是桓楚與眾人約定的時間。
如果那個時候,那個如同鋼鐵般的男人還沒有回來,他,還有防空洞里焦急的人們,究竟應該怎么辦?
難道真的拋下那個人,獨自離去?
這個念頭在涂世輝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他又想起了那個手握長刀,迎風而立的男人。
他那決絕的眼神和堅定的嗓音。
“老子,給你們斷后!”
簡簡單單七個字,卻如同洪鐘一般,重重敲擊在所有人的心坎里,讓人永世難忘。
“老板……是不是……”一個有些哽咽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整個防空洞里的一切聲音瞬間消失,頓時陷入了一陣難以用語言形容的死寂。
陳大女王的眉頭猛然皺成了川字型,目光凌厲地在人群中不斷掃視,似乎要找出那個烏鴉嘴的人然后痛罵一頓。
但她堅強的外表下,內(nèi)心卻是一陣陣的抽痛,桓楚,真的……死了嗎?
不可能的,那個對自己一直微笑的男人,那個說好會帶領大家一起活下去的男人,絕對不可能就這么死去!那個對自己許下過諾言的男人,自己絕對不會允許他就這么突然離開自己的生命!
看著眼前有些慌亂的人群,陳玟雯咬了咬牙,一把扯下耳邊的對講機摔在地上,從身邊抓起79式微沖,站了起來。
我要去找他!我一定要把這個混蛋揪回來!我一定要讓他知道讓老娘提心吊膽的后果!
猛然轉(zhuǎn)身,面前卻被一個魁梧的身影擋住了去路。
“你,要去找老板嗎?”陸昊臉色陰沉地看著眼前這個嬌小,目光中卻堅定異常的女人,說道:“老板的命令是,在這里等他回來?!?br/>
陳玟雯眼皮不斷跳動,一拉槍栓,子彈上膛:“讓開。”
陸昊看了看頂在自己胸口的微沖,只要陳玟雯手指輕輕一動,便會有一串子彈射進自己的胸膛。
他握了握拳頭,臉上卻浮起了一個微笑。
在陳玟雯訝異的臉色中,陸昊一字一頓地說道:“我這條爛命,是你和老板一起撿回來的。現(xiàn)在,是還給老板的時候了。”
一直在旁邊照顧龐樂的李峰也走了過來,一對鐵拳緊握,指甲插進了肉里他也沒有絲毫察覺,有些自嘲地一笑:“雖然我的確有些怕那家伙,但是,要去救老板的話,算上我一個?!?br/>
“喀拉!”子彈上膛,一個女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她一身筆挺的黑色軍裝沒有絲毫褶皺,臉上卻流露出幾分凄然。
吳雪佩提著槍站了出來:“我的命也是老板救的,老板有難,怎么可能不算上我?”
“作戰(zhàn)部也算上?!编嵵敲鏌o表情的帶領著作戰(zhàn)部的全體隊員在整理裝備,每個人的目光中都燃燒著熊熊的火焰,看得到里面的懼色,但卻沒有絲毫退縮。
自從被救出來后就一直很少開口的閆婷也站了出來,她的手中仍然握著那把從不離身的92式手槍,撥了撥散在身前的頭發(fā),露出了臉上猙獰的傷疤:“帶上我吧,他說過,要帶著我們一起活下去的。”
“恩公有難,我們兄弟倆當然義不容辭。”曾明生和曾明亮走到了防空洞的通道前,他們兄弟倆手里沒有槍,一人提了一把狗腿刀。
在防空洞的角落里,涂世輝一根接一根的抽著煙,臉色陰晴不定。
他的身前,站著六連碩果僅存的六個人,看著他們身上滿滿的彈藥和武器,就那么靜靜地站在那里,輕聲問道:“你們想干什么?”
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但卻一臉堅定地看著自己。
涂世輝伸手指了指站在隊伍左側(cè),最瘦小的那個人,高聲說道:“龔向陽,你來說。”
龔向陽張開了嘴巴,可是他面對的是從自己進入軍隊開始便一直是自己連長的涂世輝,嘴巴張開了半天,也沒有吐出一個字,在這種情況下,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么。
“身為一個軍人,你們難道忘記了軍人的天職嗎?!”
涂世輝的手指在六個人的臉上一個個點過,森然說道:“服從!你們連服從的天職也忘記了?!你們想要抗命嗎?!你們是六連有史以來,第一次抗命的軍人!”
龔向陽猛然揚起頭,聲音有些嘶?。骸斑B長,請讓我再叫你一聲連長吧!連長,我們是你一手帶出來的兵,但是,我們的命,全是那個叫做桓楚的男人給的!如果不能把他救出來,我們根本不知道,繼續(xù)活下去,還有什么意義!”
劉海粟猛地拔出了自己的手槍,把它頂在了自己的額頭上,嘶聲說道:“連長,你救過我一命,老板也救過我一命。沒有你們,我老劉現(xiàn)在早就變成外面那些怪物的一員了。如果要我眼睜睜的看著老板死在外面,自己卻只能老老實實的在這里呆著,我做不到!連長,如果你不同意我們的行動,那我這條命,就在這里,還給你了!”
涂世輝輕輕吸著氣,凝視著眼前六個最優(yōu)秀的士兵,張開嘴想說些什么,最后卻只能是深深地嘆息。
他拿起了身邊的九五式自動步槍,從桌子上跳了下來,咧開嘴笑了笑:“算了算了,你們這群小鬼頭啊。抗命就抗命吧,老子這條命,不也是老板救回來的?走吧走吧,一起走,一起去把那個男人,救回來!”
“啪!”六個士兵全體立正,龔向陽大聲嘶喊著:“全體都有,敬禮!”
陳玟雯看著周圍聚集過來的人群,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感動,屋內(nèi)的眾人除了阮亮必須留下照顧龐樂,其他人幾乎全部跟了上來,就連已經(jīng)將近七十歲的老鎮(zhèn)長也顫巍巍地站了出來。
涂世輝從人群里擠了出來,對著陳玟雯敬了個標準無比的軍禮,大聲說道:“報告!六連應到七人,實到七人,已經(jīng)做好戰(zhàn)斗準備,請指示!”
江河毫不示弱,學著涂世輝的模樣高聲說道:“報告!銃劍團作戰(zhàn)部應到二十二人,實到二十二人,已經(jīng)做好戰(zhàn)斗準備,請指示!”
陳玟雯求助般地看著身后魁梧的陸昊。
陸昊一臉肅穆,站了出來,朝著眼前兩個標準的軍人還了個禮:“本次行動目標只有一個,不惜一切代價,把老板帶回來!”
“明白!”一陣嘹亮的回應。
陸昊將桓楚常用的反器材狙擊步槍扛在肩上,開口說道:“全體都有……”
他的話語還沒有說完便戛然而止。
防空洞中的眾人也同時變了臉色。
他們聽見了順著外面的通道傳來的腳步聲。
“砰……砰……砰……”
這腳步聲很有節(jié)奏,給人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沒有虎嘯山林的猖狂,沒有雨打芭蕉的輕快,也不是如山如林的沉重……倒是有一種仿佛踏云而行的淡然和灑脫。
誰?!
陸昊的身體猛然一僵。
與桓楚相處時間已久,他自然對老板的腳步聲了如指掌——桓楚走路,帶著一種急促,仿佛在趕時間一般,并不是現(xiàn)在這樣的聲音。
如果不是老板,那么,這陣腳步聲的主人就呼之欲出了。
那只怪物,竟然來到了這里?!
防空洞里的眾人都有些緊張,雖然已經(jīng)做好了為救老板而死的準備,但都沒有想到死亡會如此之快的降臨到自己頭上,除了那些職業(yè)軍人和作戰(zhàn)部的隊員,一個個臉色都有些僵硬。
陸昊伏低了身子,小聲吩咐著眾人在防空洞里尋找掩護,躲藏起來,準備給突入的怪物當頭一棒。
陳玟雯原本嬌艷的容顏此時帶上了一抹揮之不去的慘然,但卻強撐著精神,招呼著女人們準備戰(zhàn)斗。
桓楚……我這就來陪你了。
腳步聲已經(jīng)越來越近,如同敲擊在眾人的心坎上,震得全身發(fā)慌。
李峰臉上陰晴變幻,想到生死不知的龐樂和老板,第一個按捺不住,怒吼一聲從防空洞里沖了出來,直直地迎向那個緩緩行來的身影,拳風凜冽。
“砰!”
那個身影只是輕輕地一抬手,便抓住了李峰的拳頭,化解了他凌厲的攻勢。
一束陽光從狹長的通道里射了進來,映照在那個人的身影上,李峰眼中的悲憤和不甘在一瞬間變成了濃濃的驚訝與喜悅。
抓住李峰拳頭的人抬起了頭,終于開口:“你們就是這么迎接我的?”
陸昊的瞳孔急劇放大,一臉愕然。
陳玟雯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人抽掉一般,直直軟倒在吳雪佩的懷里,兩行清淚順著臉頰不斷流淌下來。
防空洞里的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竟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時間滴答滴答的走動。
“老板,回來了!”
不知是誰第一個發(fā)出了一聲發(fā)自心底的吶喊,整個防空洞里登時歡聲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