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默羽沒料到老者會問出如此深奧的問題,頗感意外,沉默片刻,反問道:“那你問這個問題的意義又是什么?”老者微笑道:“因為我很想知道。你若實在不想回答,不說便是?!比~默羽本不想跟一般陌生人談及這類話題,但是看著老者慈祥親切的臉龐,心里竟莫名一暖,緩緩道:“我覺得人活著沒什么真正意義可言。”老者臉上笑意更濃,說道:“繼續(xù)說?!?br/>
葉默羽道:“一個人活著再怎么驚天動地,最后死了也都不過一抹黃土。哪還有什么意義?只不過…”臉上露出一抹堅定,說道:“既然生在這個世界上,產(chǎn)生了思想和意識,就必須得找尋一個讓自己覺得有意義的事情或目標(biāo),為之不懈前進(jìn)?;蛟S這根本也談不上什么真正的意義,但卻是人類活著最原初的快樂與動力?!?br/>
老者道:“說得很好。就憑你的悟xìng,將來成就必定不俗。”長嘆一聲,緩緩道:“其實人類是這世上最悲哀也是最幸福的生命?!比~默羽沉吟道:“各人命運不同吧。也有些人活得很快樂,似乎天生就沒有絲毫痛苦?!崩险叩溃骸昂⒆樱銢]明白我說的話啊。”葉默羽道:“哦?”
老者望向蔚藍(lán)天空,說道:“你不覺得我們始終生活在一個牢籠中嗎?”
葉默羽神sè一震,這種莫名之極的問題他從來沒想過,或者說根本就沒想到過,老者直接這樣說出來,給他的震撼委實太大,幾乎已超出了他的思維范疇,怔怔道:“你是說,還有另外的世界?”老者道:“誰知道呢?不過歷年來無數(shù)人探索絕暗之島,不也正是為此嗎?”葉默羽凝重道:“你的意思是,絕暗之島是通往另一世界的大門?”老者緩緩點頭。
葉默羽道:“但是我不這么認(rèn)為?!崩险邔λ姆裾J(rèn)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微笑道:“繼續(xù)說?!比~默羽道:“姑且不論絕暗之島究竟是個什么樣的地方。單只這片天地,就不是人類所能妄自突破的。再者即便絕暗之島真是通往世界另一端的大門,從古至今又有何人真正破虛而去?”
老者道:“或許沒有。但是…”暗淡的雙眼忽然jīng光一閃,說道:“有一個人他做到了?;蛟S并未完全成功,但至少已完成了一半?!比~默羽已心有猜測,臉上有些激動,說道:“他就是——葉闌風(fēng)?!崩险唿c頭道:“沒錯,就是他。”關(guān)于葉闌風(fēng)的一切,葉默羽心里極yù了解,不禁問道:“前輩,葉闌風(fēng)前輩最后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老者搖搖頭,嘆道:“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也許,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另一個世界里探索著;也或許,早已死去。”葉默羽有些失望,連如此高人都對葉闌風(fēng)知之甚少,看來他應(yīng)該真不在這個世界了。
這時,一旁始終沉默不言的紫蕓忽然低下頭,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恨。老者似有所感,淡淡地掃了她一眼,問葉默羽道:“孩子,你有夢想嗎?”葉默羽臉上露出堅定之sè,說道:“有!我的夢想便是登上絕暗之島。”老者道:“堅持下去,你能行的?!陛p嘆一聲,眼神愈發(fā)黯淡了,慨然道:“可惜,我已無法見證那一天到來。我現(xiàn)在就要死了。”
葉默羽見他jīng神愈發(fā)萎頓,心下難免傷感,不知該說些什么,黯然道:“人終是要死去?!崩险叩溃骸叭松鷶?shù)十年,確是短暫。但這,只是開始。”葉默羽看向他,不解道:“什么開始?”老者臉上的皺紋在這片刻間似乎更多了些,一雙眼睛卻閃爍著智慧的光芒,說道:“生命之浩瀚,豈是一副凡軀所能束縛的?我的身體將化為天地間的元氣,但是我的靈魂必會穿越虛空,到達(dá)另一嶄新天地,延續(xù)我的生命。到那時,或許我將不再是‘我’,亦或許我還是我?!?br/>
葉默羽聽他說完這句話,明顯感覺到他的氣息越來越不穩(wěn)定,如風(fēng)掠燈明滅不定,仿佛隨時都可能熄滅,見他身體表面光芒隱閃,心里一驚,說道:“前輩,你難道…”老者微微一笑,說道:“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這副軀體本就不屬于我。將死之時自然得還給天地,也算我對她把我創(chuàng)造出來的一份微薄之敬?!焙鋈幌蜃鲜|道:“孩子,不要再壓抑了,坦然面對自己,面對將來。若不然,當(dāng)你真正達(dá)成目標(biāo)的那一天,你會發(fā)現(xiàn),自己所追求的到頭來卻是那樣空虛。好好珍惜現(xiàn)在。我看得出來,這藍(lán)眼小子很喜歡你,對你一片真心。你一定要珍惜?!闭f完,身體光芒閃爍得越發(fā)急驟,顯得刺眼。
紫蕓低著頭,不言不語,心情有些低沉。老者所說的不但觸動了她的內(nèi)心深處,且因此不由憶起了自己那黑暗無光、不堪回首的過去,令她心里塵封已久的痛苦再次占滿心房。
老者看向葉默羽,柔聲道:“你的人生路尚且漫長。堅強(qiáng)地活下去吧,不要猶豫,不要退縮,只要做到問心無愧。很多事情并非全因你而起,不要總是責(zé)怪自己。對自己好一些,樂觀一點?!?br/>
葉默羽只覺老者的氣息正逐漸微弱,想到這樣一個前輩高人就要死去了,心里不禁有些悲哀、不舍,說道:“晚輩名叫葉默羽。前輩請告訴我你的名字。”老者欣慰一笑,說道:“難得你要記住我這將死之人。我很高興。老夫名為燕非雁?!鄙眢w忽然一陣閃爍,隨即他盤坐的身軀從下至上不斷化作光點,飄向空中。
“匆匆數(shù)十年,生又如何,死亦何兮?于浩瀚生命皆不過蕓蕓一角。人活著也并非只是等死…”老者望著天空,喃喃自語道,當(dāng)他的身體消散至頭部時,聲音戛然而止,整個人盡皆化作元氣光點,隨風(fēng)而逝。
葉默羽怔怔地看著老者盤坐過的地面,那里很平坦,一塊塊條石之間緊緊相連,一位前輩高人便在此地悄然去世了。紫蕓低著頭,不知想起了什么,臉上不時閃過一抹恨意。
不知是否是老者刻意所為,周圍觀望的人群似乎都未聽見老者與葉默羽所談之言,只見得老者和葉默羽說了一會兒,便憑空消失。頓時所有人大驚?!疤靺龋俏磺拜吘谷徽娴乃懒?。”、“起初我也不太相信。如此修為之人怎可能輕易死去,且還在這地方?,F(xiàn)在看來那位前輩句句是真啊?!?、“唉,我跟他說話時還對他有所不敬,想來真是慚愧?!?、“那兩人能被前輩相中聊天,想必也定有其過人之處。”人群議論聲此起彼伏,或驚嘆、或惋惜、或懊悔…
天邊落rì漸遠(yuǎn),夕陽西下,照shè出一片暮sè,ì過夜臨,東驕西暮,是否便能永恒如一?
過了半晌。紫蕓平復(fù)心中思緒,說道:“天sè已晚,我們走吧?!鞭D(zhuǎn)身而去。葉默羽回過神來,同紫蕓并肩走去,悵然一嘆,喃喃道:“那位前輩修為莫測,到頭來也未免死去。也不知道這世上究竟有沒有永恒的存在?”紫蕓淡淡道:“世上本就沒有什么事物能夠永恒?!钡拖骂^,臉上黯然,說道:“能夠永恒存在的,或許只有人世間的黑暗了吧?!?br/>
兩人走進(jìn)之前那家旅館,開了兩間房。紫蕓對葉默羽叮囑說今晚早點睡,明天必須得盡早趕路,因為她發(fā)現(xiàn)自己隱匿氣息的寶物能量正不斷減少,不久便會失效。隨即兩人各自進(jìn)房。
葉默羽躺在床上,望著窗外滿天繁星,心里一陣惆悵。今rì老者對他所言,讓他心里想到了很多以前不曾想過的?!拔乙詾槿嘶钪鴽]什么真正意義,無非都是為了追求心中最期望的事物,包括夢想和感情。可是今天聽那位前輩所說,似乎這片天地并不是唯一世界,除此之外還存在另外的空間。如果真是那樣,我所生存的這個世界又是如何存在的?一切皆自然形成?還是有未知生命在背后早cāo縱著?”他想不明白。片刻后,他忽然眼睛一亮,似想到了什么,望向星空,藍(lán)sè的瞳里盡是堅定。
“或許這一切都能在絕暗之島找到答案?!毕氲酱耍挥蓪δ巧衩氐奈粗卦桨l(fā)期待,“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樣,那就不僅僅是我個人的夢想了,更是這片大陸上所有人的渴望!”他心里不禁有些激動難眠。
“吱…”忽聽推門聲響起。葉默羽轉(zhuǎn)頭看去,只見一名女子正站在門口,年紀(jì)約二十七八左右,長發(fā)垂肩,容顏秀麗,嘴角邊長著一顆米粒大的黑痣。葉默羽正要問你是誰,有什么事?但見那女子嘴角邊的一顆黑痣,神sè一凝,心里竟鬼使神差地想起曾經(jīng)羅葛臨終前對他交代的事情:“她叫夏婉茹。是帝國人,容貌秀麗,嘴角邊長著一顆黑痣。”心想:“帝國這么大,同名同姓之人何等之多。羅兄當(dāng)時所描述的也稍顯片面。多半不會是她。不過與羅兄所描述的還比較相似,還是去問問為好。”懷著萬分之一的想法,起身走到那女子身前,問道:“請問你是?”
那女子看著房內(nèi)四周,臉上露出疑惑之sè,說道:“小女子夏婉茹。這間房是你訂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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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是對不住。昨天又迷茫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