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大同城百姓親眼看到鎮(zhèn)守太監(jiān)左敬扶著擔架的人哭得死去活來。惠安伯失魂落魄，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醫(yī)館射出的弩箭和爆炸被人繪聲繪色地傳開，太子殿下遇刺身亡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開。

    弘治帝只有一個兒子。

    太子若真死了，將來誰來繼承皇位？

    最好的局面，弘治帝現(xiàn)在廣納后宮，明年誕下皇子。但弘治帝身體虛弱，大明是不是又將迎來幼主？上一個幼主弄出了土木堡之變，差點葬送了大明江山。

    許進不在，大同府官員扣不開鎮(zhèn)守府的大門。詢問惠安伯，惠安伯丟了魂一樣呆坐著，對外界一點反應也沒有。

    太子不露面，越說明流言真實可信。

    大同官場慌了。官員立刻上報山西布政使司。沒有見到太子，大同官員不敢越級上報京師。若太子平安無事，他們會吃不了兜著走。

    大同距離太原府有五百多里，一來一回最快也要一天半。代王再也坐不住。

    代王找上鎮(zhèn)守府，不但沒見到太子的人，反而和左敬爆發(fā)激烈的爭執(zhí)。

    “神英押解進京，他的黨羽也被咱家清洗干凈。為何大同城里會莫名其妙出現(xiàn)弩弓和威力巨大的火藥？除了代王府，誰還有那個本事！”左敬指著代王的臉破口大罵，唾沫全濺在代王臉上。

    一口大鍋砸到身寬體胖的代王身上，代王不顧藩王體面和左敬對罵。代王怎么承擔得起謀害當朝太子的罪名！

    “血口噴人！明明是你收受賄賂放過韃靼奸細！想把犯下的錯推到本王頭上？休想！本王現(xiàn)在就上書朝廷彈劾你勾結(jié)韃靼害死太子！”

    “太子爺?shù)酱笸雮€月，代王可曾出面招待過？代王一開始就無視太子爺，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謀害太子？”

    “放你娘的狗屁！太子被皇上軟禁在宮中，本王怎么知道出現(xiàn)在大同是不是別人假扮的！”

    “咱家、英國公、惠安伯、侶右都御史、許御史都認出了太子，我們幾人會串通別人假扮太子？圖什么？”

    “你……本王要見太子?！?br/>
    “王爺不是說太子在宮里嗎？怎么就要見太子了？”左敬就差讓人把代王抓起來了。

    代王何時被人如此慢待！

    “王府侍衛(wèi)，給本王闖進去！”

    哭喪臉的代王府長吏立刻上前攔人：“王爺使不得?；噬献肪肯聛恚鯛敯倏谀q??！”

    天下人盡皆知弘治帝溺愛太子。突遭喪子之痛的弘治帝一定會勃然大怒。不管代王和大同文武官員是否無辜，所有人都將承受弘治帝的雷霆之怒。

    如果代王此時沖擊鎮(zhèn)守府，左敬反咬一口太子是被代王弄死的，哪怕代王身份高貴也只有陪葬一條路。

    代王負氣而走。

    ————

    朱厚照給正在趕赴大同250里外集寧海子的楊廷和、許進寫信。

    怕他們聽到大同的風言風語耽誤了和卜六王的進一步合作。為了讓瓦剌卜六王部跋涉千里騷擾韃靼，朱厚照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差點搬空了乾清宮?，F(xiàn)在乾清宮除了御書房和主殿，沒什么值錢的擺件。他還膽大包天應下和卜六王聯(lián)手攻擊吐魯番的合作，到時還得找合理的理由讓彭清出兵吐魯番。

    “太子爺，奴婢把代王罵走了?！弊缶雌嵠嵉貋硌?。

    朱厚照豎起大拇指：“本宮今晚回京師，大同這里有很多事要交給你處理?！?br/>
    朱厚照怕皇帝爹聽到流言驚厥，決定盡快動身。此次大同之行，不管是京觀還是遇襲，都注定了他幾年內(nèi)出不了京師半步。

    玄武和張桐及時抓住了火篩，火篩巴不得大明內(nèi)亂，把主動聯(lián)系他的人交代得底朝天。但對方收尾工作做的好，短時間很難查到有用的證據(jù)。但弓弩、火藥、毒藥的來源都是線索。他臨時絕對到大同，對方也沒有充分的準備。一定會露出馬腳。錦衣衛(wèi)查案若能得到地頭蛇鎮(zhèn)守太監(jiān)幫忙，會事半功倍。

    還有二十萬銀子弄出的京觀，朱厚照不希望半途夭折。雖殘忍，但有巨大的震懾作用。朱厚照一走，官府肯定會想方設(shè)法搗毀有違儒家仁德的京觀。能抵抗文官的只有宦官了。

    大同新造的磚土作坊也要鎮(zhèn)守太監(jiān)一旁護著防止技術(shù)外泄。

    除此之外，永謝布的巴步岱、朵顏三衛(wèi)、死囚都要妥善安排。幸虧朱厚照身份擺在那，只要動動嘴皮子指定相關(guān)人員負責，自會有大把的人按照他的意志行事。

    交代好了一切，朱厚照帶上劉學成、李兆先、謝亙?nèi)嘶鼐＠咸O(jiān)則留在大同盯著熱氣球作坊。

    熱氣球上還有一株二尺高的珊瑚樹，是左敬拿來慰問受傷的朱厚照。至于左敬的壽禮，只能寫信讓他干爹李榮幫著準備一份了。

    朱厚照打算把珊瑚樹放到囚牛商行賣。大明買的起珊瑚樹的豪商很多。他們主要是不敢在家中私藏犯忌諱的東西。經(jīng)過囚牛商行洗白，他們敢光明正大把東西擺出來。

    為了避人耳目，熱氣球又是天黑出發(fā)，天沒亮就到了京師。

    劉學成三人被朱厚照安排在朝陽皇莊暫住。朱厚照則換乘小型熱氣球，飛進了端本宮?？吹綗釟馇虻慕娛盏椒饪诹睢Ｖ旌裾涨那牡鼗貙m了。

    七月初一一大早，朱厚照出現(xiàn)在坤寧宮門前請安。

    朱厚照從小到大從沒有這么長時間離開弘治帝。弘治帝還沒拉著兒子噓寒問暖，一眼見到額頭的傷，立刻大動干戈叫來御醫(yī)。

    初一的大朝理所當然地罷朝了。理由是百用不爽的身體不適。

    朱厚照跑到大同，朝野上下無數(shù)目光聚焦到大同。其他人雖沒有熱氣球，但大同離京師也不算太遠，消息一日之內(nèi)就能送到。

    京師城門一開，從大同而來的各路信使進了京去向不同的府邸。

    時辰一到，劉健等京官們在宮門口依次入朝。

    初一乃是大朝，在京官員幾乎都出現(xiàn)了。太子在大同弄出了聳人聽聞的京觀，文官們聯(lián)合在一起說什么也要讓弘治帝下旨撤銷。

    可惜他們的一腔熱情被一盆冷水澆下。

    “皇上龍體欠安，今日罷朝?！崩顦s匆匆宣旨后離開。他收到左敬的信，用腳趾想都知道官員聽到流言的反應。他可不想沾一身騷。

    劉健臉色陰沉。無數(shù)的官員圍在身邊要讓他進宮上諫。官員們都以為弘治帝缺席是不想聽撤銷京觀的話。

    “首輔大人，大同急件?！?br/>
    劉健展信一閱，身子一軟緩緩倒下。

    信紙飄到李東陽手中，李東陽驚駭?shù)脽o以復加。

    謝遷湊上前一看，差點和劉健一起暈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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