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駕到!”尖銳的宣聲從殿外傳來,伴隨著浩浩蕩蕩的一行人,其中那抹明黃色的身影尤其顯眼。
“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波拉的人紛紛跪地,一眼望去黑壓壓的都是人頭。
“今日接見新科進士,諸位大臣不用多禮,平身吧?!?br/>
穆麟也就是玄國的第二十七代帝王,號玄元帝,現在也不過25,正值壯年,甚至可以說是年輕。
減稅、興修水利、廣納人才,仁政治國,玄元帝可以說是一個稱職的好皇帝,除了某些受外戚的制衡而不得一展雄途霸業(yè)以外,朝中的情況也不算特別糟糕。
在專屬于帝王的寶座上坐下,玄元帝理了理自己的袍子,笑意盈盈。
玄元帝,大臣們見到他的最多的表情,就是笑容,怒也笑,氣也笑,所有人至今都還未曾見過他其他的表情,仿佛笑就是他唯一的表情。
不過,這樣不能讓人猜透內心想法的帝王才更加具有威嚴,因為即便是他最信賴的下屬,也不能知道這位年輕帝王在想些什么,這也就意味著,一不小心就違背了帝王的意愿,從而惹得牢獄之災。
“呵,倒是沒想到,老師你也來了,朕已經許久不曾見過您了?!?br/>
玄元帝招招手,示意宮人搬張椅子過來,“老師你可不能站著,快坐!”
在帝王面前同起同坐,這可是莫大的榮耀。眾臣心底羨慕感嘆,面上卻還是一副嚴謹的模樣,不敢顯露半分情緒。
“皇上,君臣有別。”定國公縷縷胡須,并不坐下,對著玄元帝搖頭。
可恨,有座不坐,真不知道是傻還是小心。眾臣心里腹誹。
被拒絕玄元帝也不惱,但也沒有再強求,他深知自己這個老師是說一不二的性子,再強求下去,可能就要惹惱他老人家了。
“唉,老師您還是老樣子。”自己賜座他從來就沒有接受過。
“哈哈哈!還是皇上懂我??!”定國公笑瞇瞇的點頭?!凹热蝗绱?,那就要趕緊宣進士們前來面圣了,否則他們那群小子可不知道有多緊張。”
“是啊,皇上,正事要緊?!边B世杰見縫插針,雖然知道帝王不喜自己這一氏,可左右他也奈何不了自己,前提是自己不被他抓住錯腳。最好要多露露臉,時刻提醒他要給后宮里的皇后面子,畢竟皇后的作用還是很大的。
玄元帝依舊是笑著,眼底一片深邃,看不出情緒。
“說的也是,張公公,宣進士們上殿吧?!毙蹞沃骂€,饒有興致的對著旁邊看起來有一定年齡的太監(jiān),張宏,從他是太子時就已經是他親近的人。
“是,皇上?!睆埞鲏m一甩。“宣進士前十面圣~”
尖銳的嗓子傳出大殿,一層一層接替下去。
偏殿中。
前十的進士聞言,面面相覷,然后皆是歡喜夾雜緊張的整理自己的衣冠,唯恐有不妥之處。
最后還是前來領路的太監(jiān)不耐煩了,眾人才在其余人羨慕嫉妒的眼神中忐忑的跟著出了偏殿。
楚流煜和楚流燁對視,將對方的想法了然于心,楚流煜這才勾唇,對著謝雨仁和蕭鉉點頭,跟了上去。
相比之下,楚流燁就要不近人情多了,看都沒看對方,直接走人,徒留一個后腦勺。
謝雨仁無可奈何的聳肩,朝著蕭鉉偏頭,“走吧?!?br/>
蕭鉉不語,直接用行動說明一切,謝雨仁看著又一個背影,內心非常掙扎,自己認識的果然都是怪人,就只有個楚流煜比較正常。
嘆氣,還是認命的跟了上去。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身為文武狀元和榜眼的四個人,明明是最后走的,可到大殿的時候,卻變成了四個人在前,后面跟著余下眾人,看起來一串人倒像是以他們四個為首,這樣一來,便顯得極為高調。
“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一干人紛紛跪下行禮。
“呵,不錯不錯,諸位請起吧?!毙塾沂治⑽⑻撎В娙酥x過以后依言而起。
楚流煜楚流燁兩人雖然不喜這般繁雜多禮的場面,奈何這是在天子面前,禮數總歸是要完美的。
玄元帝饒有興致的挑眉,“楚家兩位少年郎?”說著看向楚流煜兩兄弟,雖是疑問,卻問的甚是肯定。
兩人上前一步,行禮,“楚家長子楚流煜參見皇上?!薄俺掖巫映鳠顓⒁娀噬?。”
兩人聲音清亮,面色沉穩(wěn),將后面一干揣揣不安的完完全全的比了下去。
玄元帝心下對二人的表現甚為滿意,面上仍舊不顯,只點點頭,道:“你們兄弟倆的模樣倒是相像?!?br/>
模樣都仿佛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清雅俊秀,除去眼角眉梢因氣質不同而獨立開來的兩個人,倒可以假亂真了。
“可是雙生?”
“皇上英明?!背黛洗鸬?,楚流燁不出聲,反正他是武狀元,不需要什么口舌巧如彈簧,這也是兩人先前商量好要塑造出來的形象。
玄元帝模樣狀似感嘆,“有你們倆這樣的為人子,也是令堂的一種福分?!?br/>
“皇上過譽了,草民兄弟倆多虧于家父的苦心教導,以身作則,在家父的影響下才有如此成就,有這樣的好父親,倒才是草民倆身為人子的幸運?!?br/>
這本是真話也是場面話,但一想到過去楚青云悉心教導的每一幕,言辭便更加情真意切。
玄元帝輕笑,“倒也是,不過聽你而言,令堂似乎也并非凡夫?”
“皇上,這一點卻不知該如何說才好?!背黛项D了一下。這時一直低頭沉默的楚流燁終于開口,接了上去,“只道是,草民兄弟倆并不曾上過學堂,都是在家有家父教導?!?br/>
哦!?這便是說,這一個人同時教出了兩個狀元,只是不知有如此才華,為何不曾聽聞過。
玄元帝心下思索,兩旁的朝臣也低聲交談起來,對這個信息驚了一下,定國公卻一聲不吭,只靜靜看著殿中兩人。
究竟是什么樣的人,才能憑一己之力,交出兩個狀元,這般人才,竟不曾聽聞過,倒是稀奇,是為人低調還是徒有虛名,這一疑慮卻是不能由他們問出來的。
不過,玄元帝問是毫無疑問的?!叭绱瞬W多才之人,為何朕都未聽說過?”說完,看向旁邊若有所思的定國公。
老師對這楚家的倆個少年郎態(tài)度可有些奇怪,莫不是認識這兩人的長輩……
楚流煜心下一動,這一點他們知道的也不怎么清楚,只知道楚家似乎在京城有權勢很大的敵人,當年到江南就是避難來的。不過雖然楚青云沒有說過具體情況,但多年來的旁枝節(jié)末還是隱隱猜到了一些情況。
但這些猜測總不能正大光明的說出來,還好在還未面圣之際,聰明的小妹就已經提前對這個問題做了假設,倒是可以回答了。
“回皇上,家父的具體情況有些復雜,但是清楚的事實還得等家父抵京面圣之時才能說清。不過,皇上或許見過家父,只是未見其人,一時想不起來罷了?!?br/>
“哦?”玄元帝這會兒到真是好奇了,去江南的大臣似乎沒有一個是姓楚的,包括那些被貶的也沒有,那又何來見過一說?
“既然如此,待令堂抵京的時候,你們三人可要記住進宮?!?br/>
“謹遵圣瑜?!眱扇诵卸Y,見玄元帝揮手,便退了回去。
玄元帝這會兒又招了謝雨仁及蕭鉉上前,“你們二人朕倒是知根知底的,表現不錯?!?br/>
“謝皇上夸贊,只是不及兩位狀元,也該是慚愧。”謝雨仁也挺沉穩(wěn),不過氣質偏向于豁達,這番話回答的是挺討喜的。
相對之下,蕭鉉就只有一句干巴巴的“謝皇上?!比缓缶烷]緊了嘴。
玄元帝無奈的扶額,“莫不是武科舉子都是這般寡言少語?一個兩個都這般惜字如金。”
這話倒寬松氣氛,終于打量完楚流煜兩人的定國公也回過神來,對兩人的身份有了底兒,聞言也接了一句。
“哈哈!蕭大將軍還有葉大將軍可不也是,他們這些武官,倒是不屑用嘴皮子打仗的!”
玄元帝贊同的點頭,“倒也是,可惜他二人都還需半月才能抵京,不然蕭大將軍看見你有這般成績,想必會是極為開心的?!?br/>
“皇上謬贊?!笔掋C行禮,面色冷凝。
玄元帝思暏,這可不像其父,卻是與葉言有些許相像。
轉頭,拋去這些雜念,笑意盈盈道:“謝愛卿,你兒子可是為你掙了一口氣呀,記得你當初的起點可沒有你兒子高?!?br/>
……擦汗,被兒子超越的感覺是不怎么爽,但好歹面上有光,謝鴻便將那份前浪后浪的想法給扼殺在腦海里。
“不瞞皇上,臣這兒子,也算是青出于藍勝于藍,倒是比他父親強多了,皇上可莫要再打趣臣了?!?br/>
說著搖頭,好像真是那么一回事兒。玄元帝笑而不語,沒去揭穿他這個自己給找的臺階。有事無事逗弄一下臣子,才能保證身心開朗啊。
“爾等所完成的試題回答朕都已閱過,個中能力朕心中有數,爾等且先退下吧?!?br/>
正經了語氣,身為帝王的威儀此刻才顯露。
“哈哈,接下來的事情老臣倒是沒甚么興趣了,皇上,可否讓老臣先行退下?!?br/>
定國公站了出來,微微躬身行禮。對眾臣晦暗不明的眼神視若無睹,玄元帝眉微微一挑,深沉的眼底仿佛有了些許考慮,狀若無奈的大手一揮,“老師有如此要求,朕怎能不允,您身子也不比從前了,那便先退下吧?!?br/>
“謝皇上恩賜?!倍▏Φ煤右宦N一翹的,連忙告退。
而大殿中,不管其他人心下的彎繞了多少遍,剩下的舉子們也已經被昭進了大殿,眾人只得紛紛打起精神,舉子們的排名固然重要,但若是空有才學,不懂官場的某些潛規(guī)則,那也是不值得拉攏的。
另一邊。緊追楚流煜兩人的定國公首度發(fā)揮了超出身為一個讀書人的速度,看見前面遙遙可望的幾人,奮力趕了上去。
“嘖!你們這群混小子!等等老人家!”蒼老但是中氣十足的聲音遠遠傳來。
隱隱約約的聲音令眾人停下腳步,回頭看去,竟是那皇上都要認真對待的定國公,精神立即一振,忙站好了身子,務必給定國公留下一個好印象,好在仕途上提攜自己一程。
楚流煜眉目溫潤,看著走進的定國公,悠悠的行禮,楚流燁同上,“國公大人,不知何事尋我等?”
喲~這般氣質,當真難得。好不容易趕了上來的定國公,忙喘了一口氣,捋順自己的呼吸,對這兩兄弟的好感更多了一分。
“哼!老夫尋你這兩個小子,自然是有事的,不然老夫很閑嗎!”
老小孩的脾氣一上來,語氣就傲嬌了。
看著對方一翹一翹的胡子,楚流煜溫溫一笑,環(huán)顧了一番四周,見不遠處有一涼亭,便道:“雖不知國公大人有何事,但總歸是談話,如此停駐在此處倒是不妥的,不如去那涼亭小坐,我等自是極為認真聆聽您的訓導的”
定國公想了想,應允了,但是,“我只尋這兩個楚家小子,爾等便先回了吧?!?br/>
見這些人一瞬間跨下來臉,隱隱透著失望,不禁摸了摸胡子,又補了幾句,“爾等究竟有多大能力,還是靠爾等本身,尋人提攜是好的,但莫要過多寄托在外物上。此時回去,靜心思考將來要走的路,圣上的旨意不日便下,還是要與家人談好,早些做好準備?!?br/>
眾人一聽這宛如指點教導的話,紛紛激動的朝定國公行禮,便緩緩離去。而楚流煜兩人,則是跟在定國公身后,一直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這一處的位置倒也不錯,只有一面是陸地,其余三面都是靠著一汪不算大的小塘,其中兩面還有滿叔繁華的不明水中植物,剛好遮住了幾個人的身形。
這般地勢,倒是不用擔心有人偷聽,也不怕被人瞧見這幾個身份差距如此大人會聚在一起,從而產生什么齷齪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