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離開長亭殿后,便擺駕去了青鸞殿,一入殿內(nèi),不用我開口,萬福立刻張羅著青鸞殿里候著的內(nèi)監(jiān)們燒熱水,請御醫(yī),再派人趕著輦車去長亭殿等候,時間一到,立刻將何文柳送回。
兩個時辰后,天色微亮,雨也停了,已是清晨。何文柳坐著輦車回到青鸞殿,他一被人扶進寢室,早在一旁候著的御醫(yī)王青命人將熱水注入浴桶中,再讓人把何文柳扶入,連衣服都沒脫。先讓這熱水浸泡身子,驅走寒氣,免得落下病根。
等何文柳泡了足足半個時辰后才出來,緊接著就上了床躺下,這期間,他一直處于昏迷狀態(tài)。我一直站在旁邊,看著王青為何文柳診治。王青給何文柳把了把脈,又翻開他的眼皮觀察他的眼瞼,接著就命人打盆涼水,讓宮女們找干凈的帕子打濕,然后放在何文柳的額頭上,用于祛熱,并囑咐必須一炷香換一個帕子。
過了好一會,王青檢查的差不多了,才退出身來,向我作揖,道:“皇上,文妃娘娘現(xiàn)在算是穩(wěn)定下來了。”
我問道:“文妃不會有什么生命危險吧?”
王青趕緊搖搖頭,安慰我說道:“皇上放心,文妃娘娘雖然先是被太陽暴曬有些中暑,后又被大雨淋兩個時辰,就再感染風寒,但是幸虧送來的及時,在熱水里驅走寒氣,所以情況不算太嚴重,并無性命之憂。文妃娘娘只需近日必須臥床,好好養(yǎng)病,再別受什么刺激,假以時日,必會痊愈的?!?br/>
我還是有些擔心,問道:“那文妃為何現(xiàn)在還是昏迷不醒?”王青回答道:“臣這就給文妃娘娘寫個方子,等文妃娘娘出了汗,傍晚就會醒來?!?br/>
聽完王青的回答,我心才算安心,我知道何文柳本身子不好,這一年來我讓他吃吃補補的,才長了些肉,現(xiàn)在這么一折騰,估計又得變回去了。
萬福走來,說道:“皇上,這該上朝了。”我一看這時辰,也的確是早朝時間,從昨天開始就為了何文柳受罰之事,心里慌慌張張的,現(xiàn)在也該把心思放在朝政上了。
于是我起身打算離開,發(fā)現(xiàn)丹兒趴在門口,探出個小腦袋,不停的朝著里面張望。丹兒看見我在看著她,很乖巧的朝我問安,“父皇~”
我走上前去,問道:“丹兒在這里做什么?”
丹兒還是很擔心的朝著里面看,回答道:“丹兒擔心母妃?!?br/>
“沒什么好擔心的,你母妃只是累了,”我說著蹲下身子,拉著她的小手,“你自己一個人去玩,等你母妃身子好了,再來找他?!?br/>
丹兒畢竟是小孩子,一聽可以出去玩,什么都忘了,開心的問:“那父皇能答應兒臣,讓兒臣去找大皇兄玩嗎?”
“去吧?!蔽尹c點頭,答應了她。現(xiàn)在青鸞殿里所有人都忙著照顧何文柳,她一小孩子在這里轉悠著,會給人添麻煩,就先讓她離開會比較好。但我卻沒想到我這么做,竟然將何文柳推入了無底的深淵。
一直到下午,何文柳也沒醒,我也不急,今日朝堂之上大事連連,在朝上沒說出個結果,還得在御書房里繼續(xù)討論。因為何文武攻打鄭國時,中間還隔著兩個小國,現(xiàn)在其中一個小國然國已經(jīng)投降,歸順大同,愿每年進貢,成為大同的附屬國,還將國門打開,讓何文武帶兵而過,只求別傷害百姓就好。
而另一小國大商,卻投靠鄭國,此時的鄭國一看形勢如此,十分著急,立刻結集兵力,想在大商的國土上與何文武一戰(zhàn)。何文武怎么都沒想到會這么快與鄭國交手。他現(xiàn)在手里只有十萬兵馬,肯定不夠,于是派人八百里急件,請求多派兵力。
朝堂之上的夏家和賈家自然不肯答應,他們才剛把何文武的權利削減,怎么可能還回去。看著他們爭來爭去的,我實在受不了,于是決定拿出二十萬兵力,讓官員們自己請命,誰能帶兵跟鄭國打了勝仗,誰就將這兵權拿去。但萬一仗沒打贏,就得提著腦袋來見我。我這么一說,原本想接下兵權的將軍大臣們都有些害怕,勝敗乃兵家常事,不是說能打贏就能打贏的。這時,何文言卻站出來,為弟請命,拍著胸脯說,何文武一定能打贏,還說會將活著的鄭國國主帶回國來,當做賀禮。
在其他官員看來,這何家不是去送死啊,這鄭國沒個十幾二十年根本攻不下來,勞民又傷財??伤麄兡闹乙恍南虢y(tǒng)一中原,鄭國是中原上唯一一個可以與我大同抗衡的國家,我早晚都要除了他?,F(xiàn)在不做更待何時呢。
我看著朝堂上的大臣們也都不再說話,于是直接調(diào)動二十萬兵馬給何文武,讓他慢慢打,只要打贏就好,總而言之,鄭國的疆土我是勢在必行!
這么一來一回的討論著,等我做下決定,寫完圣旨發(fā)出,已經(jīng)到了下午,等大臣們都離開了,我伸了個懶腰,看看天色,何文柳應該快醒了吧。
這不,萬福推門進入,說道:“皇上,文妃娘娘身邊的小綠子前來求見。”我趕緊讓他把人叫進來,想必何文柳已無大礙了。
可那小綠子一進門,看見我后,就立刻跪在地上,紅著眼睛哭喊道:“皇上,三公主沒了,這…..這可怎么辦???”
什么叫做三公主沒了?我一時沒反應過來,我說道:“你先站起來,給朕把話說清楚,這到底是怎么回事?!?br/>
“皇上,三公主…..三公主她死了!”小綠子好不容易才將胸口里的話說出來。
丹兒死了?怎么會?她明明今天早上還在向我請安,怎么下午就死了?
小綠子抹著眼淚,哭著說道:“三公主今天上午想跟小宮女們玩捉迷藏,小宮女們找了三公主好久都沒有找到,還以為三公主回到青鸞殿了,也就回去找,卻沒想到三公主不在,于是她們趕緊通知奴才,奴才也不敢耽擱,親自派人在整個皇宮里找,這才在御花園的假山下找到三公主,三公主的頭上都是血,奴才立刻抱著她回青鸞殿給御醫(yī)診治,可那時三公主早就斷氣了,御醫(yī)說,三公主是從高處掉落,頭朝地,摔著腦袋,流血過多而亡?!?br/>
我的頭頓時懵了,身體有些支持不住,萬福趕緊扶著我坐下。天啊,丹兒死了,何文柳還在昏迷,怎么事情一件接著一件的來?對了,今天早上王御醫(yī)還說,何文柳不能再受什么刺激了,丹兒可是他的心頭肉啊。
我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萬福給我遞過來的茶,這才將心里的一口血咽下,我深吸一口氣,問道:“小綠子,朕問你,丹兒的死,都有誰知道?”
小綠子想了想回答道:“就只有和奴才一起出去找三公主的內(nèi)監(jiān)們,還有御醫(yī)知道。”
我點點頭,緩緩說道:“傳朕口諭,青鸞殿內(nèi)所有人,還有御醫(yī)們不得將丹兒已死之事傳出,尤其是不能讓文妃知道,否則一律處斬。”
“奴才遵旨。”說完,小綠子就退下了。
萬福見小綠子離開,這才走上前來小聲關心道:“皇上,這事您….”
我打斷他的話,直接吩咐他道:“萬福,幫朕查查….”
“是?!比f福也領命而去。
旁晚,我再次踏入青鸞殿,內(nèi)監(jiān)們都神色沉重的向我請安,我沒有去看丹兒的尸首,直接去了何文柳的寢室,我要親眼看著他醒來。
何文柳的寢室內(nèi),除了那些平時伺候著的太監(jiān)宮女們,御醫(yī)外,我看見了一個十分陌生的人,他也穿著一件太監(jiān)服,站在那里候著,青鸞殿里所有的內(nèi)監(jiān)都是由我親自挑選,這個人肯定不是青鸞殿的人。
“你是誰?”我問道。
那人立刻跪下問安道:“奴才元祥,是溫翠苑里的宮人,今個昭儀娘娘派奴才來看看文妃娘娘,希望文妃娘娘快點好起來?!边@夏知柔這又是吹著那陣風啊?幾天前還一直罵何文柳是殺人兇手,怎么今天就派人來探病了?不過我也懶得管,冷哼一聲,直接走到何文柳的床榻前。
何文柳臉色依舊蒼白,睡得很沉,我坐在他身邊,看著他的臉,這張臉似乎與前世他死前的那一刻剛好重疊,我這一世,堅決不會再讓何文柳死在我的面前。
大概三炷香的時間后,何文柳的眼扎毛才微微動了,他慢慢的睜開迷離的雙眼,看了我半天,才道:“你….皇上?”
“是朕,朕在這里?!蔽艺f著,牽起他冰涼的小手,讓他知道他沒有在做夢,我就在他的身邊,我柔聲問道:“文妃,你感覺怎么樣?”
“微臣…微臣沒事?!焙挝牧α诵?,發(fā)出沙啞的聲音安慰我說道:“皇上放心?!?br/>
放心?這讓我怎么放心?何文柳總是這樣,什么事都不跟我說,就算我把他保護的再好又有什么用,上一世,他明明就快病死了,卻還要硬拖著身子帶著我逃亡五天,而現(xiàn)在,嘴唇干澀的都起皮了,還說什么微臣沒事?!
我拿起床邊床柜上的茶杯,倒了杯暖茶,然后扶起他的身子,給他喂下,想讓他潤潤嗓子。何文柳也很順從我的動作,張口喝茶,他的眼睛慢慢的環(huán)視了寢室一周,問道:“丹兒呢?”
我一怔,怎么這么快就問起丹兒了,但很快的,我恢復神態(tài)笑著回答:“丹兒在外面玩呢?!爆F(xiàn)在不能讓他知道丹兒已經(jīng)死了。
何文柳笑著對我說道:“那你讓丹兒進來,我兩天都沒看見他了,心里怪想他的?!?br/>
“這….等你病好了,再看丹兒也不遲?!蔽艺f道。
可何文柳的眼睛一直看著我,看得我心里發(fā)虛,他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突然坐起身來,想要下床,大聲說道:“不行,我現(xiàn)在就要見丹兒,丹兒呢,我的丹兒呢?”
我拉著他,不讓他下床,我不能讓他再受刺激,他不顧我的拉扯,拼命掙扎,就是想下床,就是想見丹兒,我們就這樣在內(nèi)監(jiān)們面前互相撕扯著。
就在這時,那個被夏知柔派來探病的小太監(jiān)元祥,突然跪在地上,哭喊道:“文妃娘娘,請節(jié)哀!”
何文柳頓時不動了,過了好一會,才轉過頭來,他的眼睛里沒有一絲神采,問道:“皇上,這…為何…..”
我還是不說話,因為我不知道該怎么說,難道讓我告訴何文柳,你的女兒已經(jīng)死了?不行,這太殘酷了。
那元祥接著哭著說道:“三公主她已經(jīng)…..”
“給朕堵住他的嘴!”我立刻叫喊,蓋過元祥的聲音,旁邊的內(nèi)監(jiān)們趕緊沖到元祥面前,用手捂住他的嘴,將他壓在地上。
何文柳沒管那些,他只是拉著我的衣袖問道:“他說丹兒已經(jīng)怎么了?皇上?”何文柳見我不回答,跟發(fā)了瘋似的,一把推開我,起身就想朝著門外跑去,可他的身子太虛弱了,連站都站不起來,直接倒在地上,再度昏迷。
我一把接住他,將他放在床上,大喊:“御醫(yī)??!給朕傳御醫(yī)?。 ?br/>
當王青再度從何文柳的病榻前退出來時,臉色不像早上那么好了,他看著我,直接跪在地上,哀聲說道:“皇上,您要做最壞的打算了。”
我頭有些暈眩,抓著桌角,問道:“告訴朕,什么叫做最壞的打算?”
王青抬頭緩緩道來,“微臣早上已經(jīng)說了,文妃娘娘雖然已無性命之憂,但是不能再受什么刺激了,可剛剛文妃娘娘得知三公主的噩耗,所以氣血攻心,可能….”
“朕不管!你必須要保文妃一命!”我說著,就將那桌子上的器皿全部推到地上,摔得粉粹,“要不然,朕要了你的腦袋!”
王青沉默了好一會,還是實話實說道:“皇上,微臣真的是沒法子了,這….這要看文妃娘娘自己的意志,他要是想醒,估計幾日之后就會睜眼,他要是想離開,微臣也阻攔不了?;噬弦窍胍⒊嫉哪X袋,微臣也無話可說?!?br/>
我了解王青雖醫(yī)術高明,但也不是神仙,能救的,他自然會救,可救不了的,他也沒法子呀,我嘆了口氣,擺擺手,讓他下去候著。
這時,萬福匆忙趕到,向我問安,“皇上?!?br/>
我看了他一眼,問道:“查的怎么樣了?!比f福沒回答,只是從懷里掏出一個白色的手帕,遞到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