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耗子葫蘆里,究竟賣的是啥藥。他越說得天花亂墜,她就越疑心。
就站起來,沒好氣地說,你也是貴香的個舅,給閨女提親,這是孩子的終身大事,可來不得半點兒戲呀。
貴香家娘說著,臉上有了慍色,兩只手手心朝上,相互敲擊著說。
就是家再富,也得看人咋樣呀。你不說是啥人,就不用再提了!
耗子把頭往上一揚,死皮賴臉地硬著頭皮說。
人,圖的,不就是榮華富貴嗎?甭管人啥樣,只要有榮華富貴就夠了。
他扭扭頭,伸出一條胳膊,往下招招手,示意貴香家娘坐下。
你別急,大妹子。多少人想去,還去不上哩!要是耽誤了,后悔可就晚了。
貴香家娘趄著身子,坐床上。心想,耗子肯定沒安好心。要不,咋能老不說給誰說的!
想到這里,就下逐客令道:
“我叫你別提了,還在這干啥?你走吧!”
耗子想,一不做二不休,說明就說明。利誘不行,我再威逼,軟硬兼施,也要辦成這件事。要不,我咋著賺朱四的錢?咋著報一掌之仇呀?
反正大權(quán)掌握在朱四老爺手里,保媒不成,還可以搶。搶再不成,我再捉奸拿雙,往死里整。不論用啥法,反正我的兩個目的一準得達到。
想到這里,他狠狠地把脖子一擰,露出了猙獰的面孔。鼠眼瞪得圓圓的,鼠須炸開,像發(fā)怒的老鼠一樣。提高聲調(diào)說:
“就是方圓百里,沒人比得上的朱四老爺嘛!要不,誰能拿得起恁些現(xiàn)大洋?誰又能有恁些金銀財寶,能供享受榮華富貴呀?”
貴香家娘一聽,肺都快氣炸了。她呼聲站起來,指了指耗子。
可耗子仍在死皮賴臉地,大聲嚷嚷著說:
“不管人咋樣,進了那個窩,就有享不完的福。再說,就連你,也跟著享福呀。貴香家娘,你就別不知足了!”
耗子還沒說完,貴香家娘早已火冒三丈,她端起鞋筐子,“咚”聲摔在床上,里面的針線、剪子都跳了出來。
嚇得耗子,騰地站了起來。彎著架起一條胳膊,擋住自個的臉。
貴香家娘用手一指,氣憤地罵道:
“張大銀,你太欺負人了!朱四是俺的仇人,難道你不知道?貴香家爹,都被欺負死了,還嫌欺負得不夠嗎?人活要有骨氣,就是餓死凍死,俺也決不答應(yīng)這門親事!”
她喘了兩口粗氣,兩條胳膊奮力一頓,接著罵。
給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子,來說俺十幾歲小閨女。你連這種傷天害理的事,都做得出來。你當舅的良心叫狗吃了!
耗子賊溜溜的眼珠子一轉(zhuǎn),抖著幾根鼠須,反倒顯得平靜起來。他坐下來,仍想說服貴香家娘。
貴香家娘,你先別急,聽我慢慢給你說。
朱四老爺年齡是大點,可他有娶小的條件啊。誰家能有雙千頃地?誰家能養(yǎng)百匹馬???方圓百里也找不到恁富的人家呀!
就你這破衣爛衫,吃了這頓沒那頓的,把貴香嫁過去還不是高攀嗎?
說到這里,他臉上有了笑容。以獻媚的姿態(tài)說。
只要貴香嫁過去,就是我見了您,也得仰著臉,給您說話啊。
貴香家娘一看他那樣子,朝著他,狠命地:
“呸!呸!呸!”
吐了幾口吐沫。氣得一腚蹾在床上。
耗子一看貴香家娘恁強硬。再次露出猙獰的兇相,惡狠狠地說。
今天我給你說明了,貴香家娘。朱四老爺看上貴香了。你中也得中,不中也得中!
他坐在那里,把頭一別,又放緩聲調(diào),無恥地說:
“要是我有個閨女,被他相中,還求之不得呢!朱四老爺看上貴香,這可是你的福分呀?!?br/>
然后,他伸出一只手上下地擺著,歪頭看著貴香家娘道。
彩禮一百塊現(xiàn)大洋不中,讓他拿一千塊中不中?隨便你說,你說多少就多少,這總中了吧!
貴香家娘,被耗子的無恥行徑震怒了。她一拍大腿,指著耗子的鼻子說。
她大舅,你真要把貴香當牲口賣啊?無論多少錢俺都不愿意!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她接著把嘴一撇,跺了一下腳,恨恨地拍了一下巴掌,罵道。
你想有閨女被他看上,是你死不要臉!俺可不中。
論親戚咱都不遠,我罵你,等于罵我自家??赡阕鲞@事,也忒不是人做的!
她想,做人難道就光圖錢財?人生難道只是為了榮華富貴?讓人戳脊梁骨,就是富貴又有啥好?做人起碼要講良心。
想到這里,她鄭重地警告耗子說,我勸你別做這種傷天害理不要良心的壞事!那會損害陰德的。
耗子看軟的不行,要來硬的了。
他心想,貴香家娘你不用能,眼前的朱四老爺,可不是幾年前的朱四老爺了。
他不光家大業(yè)大,還權(quán)大勢大。他是本鄉(xiāng)的鄉(xiāng)長,掌管著全鄉(xiāng)的生殺大權(quán)。他想叫誰死,只要鼻子眼里哼一聲,誰就得死。
耗子想到這里,就指著貴香家娘,大聲威脅道。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讓閨女嫁過去,您倆都有好日子過。不遂朱四老爺?shù)囊猓|女就死到臨頭了!
他說著低了一下頭,接著猛地一抬說,你是個明白人,我勸你還是放聰明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