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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本龍一骨碌從床上蹦起來,站在地上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全身的正常自如讓在床上干躺三四天的他感到異常舒坦。一走出大門,清新的空氣帶著泥土的芬芳撲面而來,讓聞慣了汽車尾氣的楊本龍全身一個激靈,仿佛五臟六腑、靈魂思想都沐浴在這清新之中,楊本龍忍不住大叫一聲:“爽!”
天空是真正的蔚藍(lán)色,云朵是真正的潔白,比楊本龍后世在青藏高原的納木錯邊看到的藍(lán)天還要藍(lán),白云還要白。遠(yuǎn)望去,大地上一派碧綠,哪里認(rèn)得出來這就是后世蒼黃的華北平原。東邊的天空卻是云霞金紅,光芒閃耀,一輪旭日藏在云海之中正欲騰空。
楊本龍不禁心曠神怡,神思飛揚:“哈哈哈,這就是一千六百年前的大地,這就是歷史的天空。公元360年,我來啦!”
東廂房中有人小聲嘀咕道:“大哥,三少爺說些什么東西啊,什么叫歷史?我只聽人說過史,沒聽說過歷史。那公元又是什么東西?”這是楊彪的聲音。
“粒屎?羊拉的屎不是一粒一粒的嗎?粒屎應(yīng)該就是羊屎的意思吧?公元卻真不知道。”這位大哥卻是楊虎。
楊本龍聞言朗聲大笑。豆兒飛奔出來,圍住楊本龍,不住的歡喜。楊虎楊彪等五個人也走出來,向楊本龍問好。
楊本龍見他們雖然道喜,但都面有憂色,便問楊虎。
楊虎說道:“三少爺,昨天有人經(jīng)過這兒,說大燕騎兵離徐州城只有二百里地。說不定此時已經(jīng)到了徐州城。咱們楊家塢離徐州只有一百來里,快馬不要兩個時辰就到了。三少爺,您既然已經(jīng)能夠下床,那么您看我們什么時候出發(fā)去追老爺他們?”
楊本龍道:“虎叔,我感覺現(xiàn)在全身正常,應(yīng)該沒什么大礙了。反正我什么都不懂,一切聽您的?!?br/>
楊虎道:“咱們越快越好?!?br/>
楊本龍道:“恩,那咱們馬上就走。路上需要帶什么,你們安排?!?br/>
其他人一聽此話,都面露喜色。
“三少爺放心,路上一切應(yīng)用,小的們都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br/>
楊虎架著一輛馬車出來,將楊本龍扶上馬車,車廂雖然不大,卻鋪好了被褥,想是預(yù)備給楊本龍?zhí)芍?。楊本龍感覺身體可以支撐,就將被褥卷起,坐在車中。豆兒也匆忙將煮好的早飯端到車中。其他四人都背著背著厚厚的行囊,各騎著一匹馬。四馬一車匆忙馳出楊家塢。
楊本龍心下詫異,看來咱這楊家塢還是很有家底的嗎,竟然有五匹馬。歷史書上可是說東晉初年,宰相王導(dǎo)都只有牛車坐呀。難道史書記載有誤?便問豆兒,豆兒道:“三少爺,咱們?nèi)珬罴覊]也只有這五匹馬呀。老爺不顧四老爺他們的反對,全部留了下來。老爺和夫人都是坐牛車走的呀。”
楊本龍一聽這話,心頭暖哄哄的,鼻子有點酸,不禁又想起那雙滿是汗水的顫抖的大手,又想起后世少言寡語的父親,眼圈立馬紅了,怕被豆兒看見,掀開窗簾,裝作看外面風(fēng)景。
駕車的楊虎回頭道:“三少爺,咱們只要保持這個速度,估計今天晚上就能到白馬渡。咱們在白馬渡歇歇腳,明天一早就過河。等過了淮河,咱們就可以松口氣,不需要這么趕了?!?br/>
楊本龍點頭不語。楊本龍等人走的雖說是官道,但已經(jīng)年久失修,到處坑坑洼洼,馬車很是顛簸。這還是多日沒有下雨,可以想象,一旦下起大雨,這官道恐怕比農(nóng)田還泥濘難走。大路兩邊都是農(nóng)田,遠(yuǎn)望去碧綠一片。但楊本龍仔細(xì)看看,田地里幾乎全是雜草,偶爾露出禾苗、豆秧,顯然是沒人侍弄。更讓楊本龍觸目驚心的是草叢中不時露出人的肢體,有的已經(jīng)腐爛,有的全是白骨。一陣風(fēng)吹來,草頭搖蕩,驚起一堆綠頭蒼蠅嗡嗡的飛著。青天白日的,遠(yuǎn)處竟然不時有野獸嚎叫的聲音,光楊本龍聽出來的就有狼嚎和虎嘯。
楊本龍幾乎看不下去,但楊虎等人卻絲毫不驚訝,看來是司空見慣。就連豆兒那嬌弱的臉上也是安之泰然。路上也有些行人,幾乎都是往南去的。那成群結(jié)隊,趕著牛車的明顯是整個家族出動,還有些保鏢護衛(wèi)。而那些稀稀落落背著行囊的人,甚至連行囊也沒有的人,大都是面黃肌瘦,氣息奄奄,有的走著走著就倒下了,這就是傳說中的“流民”了。楊本龍七人,四馬一車,顯得比較扎眼,不時有人對他們指指點點。路上偶爾有北去的,也大都是滿身戎裝,行色匆匆,揚塵飛馳而去。
楊彪在人群中很活絡(luò),與人不住攀談,打聽情況。不時向楊本龍等人回報。有消息說,昨天夜里,燕國的三萬大軍已經(jīng)包圍了徐州城,而徐州城守三天前就已經(jīng)逃走了,城中只剩下長史馬振南帶著兩千老弱兵卒守城,眼看是保不住了;又有消息說,北中郎將、徐袞二州刺史郗曇已經(jīng)自下邳派遣手下猛將陳超領(lǐng)兵來救;也有人說早晨碰見了神醫(yī)馬旭之,說徐州城早已經(jīng)被攻下了,馬長史自殺殉國。楊虎補充說,馬振南是馬旭之的侄兒,這個消息應(yīng)該不會錯。
到中午時候,大部分行人都在路邊陰涼處停下休息,楊本龍也叫楊虎停住,找個人少的地方暫歇。幾人進些食水,不過是些肉干豆餅之類,卻也讓周圍的流民大為眼熱。一個衣不遮體、滿臉菜色的小女孩,盯著豆兒手中的餅子不住的咽口水,豆兒看她可憐,便將豆餅遞給她。小女孩歡呼一聲,捧著豆餅狼吞虎咽。吃得急了,一下子噎住,小臉漲的通紅,白眼直翻,豆兒慌了手腳,楊本龍趕忙抄起水壺,往小女孩嘴里灌。半響小女孩才緩過氣,一陣猛咳。小女孩的家人連聲道謝。小女孩這回分了一半給更小的一個小男孩,兩人在一邊慢慢地咀嚼,嘴里吃得噠噠有聲。
旁人見小孩吃得香甜,一窩蜂的圍上來,將楊本龍幾人圍在中間,一片聲的叫著:“官人,行行好,我們已經(jīng)兩天沒吃過東西,餓得頭昏眼花了。”有那性急的,就要動手來搶。
楊虎楊彪見情形不對,大喝一聲,翻身躍起,兩人身高體壯,這一起立起如鶴立雞群,威風(fēng)凜凜。眾人倒是被嚇住,一時愣在當(dāng)場。
楊虎拉開架勢,只待楊本龍一聲令下,立馬開打。楊本龍見這些人都面黃肌瘦,顯然是餓得狠了。有些已經(jīng)是身體搖搖欲墜,心下憐憫。止住楊虎楊彪,連聲說道:“各位不要著急,等會各位按順序排好隊,在下保證,一人一份。”
楊虎楊彪互相望望,滿臉不相信。豆兒連忙說道:“三少爺,干糧給他們了,我們以后怎么辦?”
楊本龍道:“顧不了那么多,先分給他們一點,以后我們再想想辦法。”
周圍的流民聽說有東西吃,都湊上前。當(dāng)下豆兒撅著小嘴,楊虎楊彪維持秩序,楊本龍開始分發(fā)豆餅。流民領(lǐng)了餅千恩萬謝的退到旁邊。那些遷徙的家族遠(yuǎn)遠(yuǎn)看著,私底下議論紛紛,不過是笑話楊本龍等人傻。
流民們吃完餅,聚在四周不肯散去。豆兒清點干糧,見已經(jīng)散去了大半,剩下的只夠七人吃個兩三天,小嘴不住的念叨。楊本龍看這些流民有的是真的快要餓死了,他自后世而來,怎么能忍住見死不救呢。眼看干糧散盡,流民仍圍在四周,他想不出什么辦法。站起來大聲說道:“各位朋友,在下也是逃難之人,剛才已經(jīng)將干糧發(fā)完了,看來以后也要和大伙一齊挨餓了。在下也是窮途末路,沒有辦法再幫助大伙,只能對不起大伙。各位還是散去,自想辦法吧?!?br/>
像溺水的人會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拼死不放一樣,流民們好不容易碰見楊本龍這么個善人,就像黑夜中看見一盞燈,哪怕這盞燈行將熄滅,那也是一個希望,也是一根救命稻草,怎么也不肯離去。
楊本龍勸說無果,倒是流民中一位白發(fā)蒼蒼的老者起來說道:“各位兄臺,這位小官人說得是實情,他以恩義對待我們,我們就不能對不起他。我們圍在這小官人旁邊,只會讓他更加難做。我看這位小官人確是宅心仁厚,他要是有辦法,絕不會不管大家的?,F(xiàn)在他確實無能為力。各位聽老漢一句,還是散了吧?!?br/>
流民們聽老者說的話,也知道是實話,三三兩兩散去。有的知道禮儀,跟楊本龍道了謝才走開。
楊本龍幾人也起身出發(fā)。一路上,流民都隱隱綽綽跟著楊本龍的車,但并不上前打擾。
到傍晚時分,前面的人群一片聲的慌亂。楊彪縱馬上前打聽。回來后臉色慘白,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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