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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魯 謝家老宅二樓

    謝家老宅,二樓走廊外,明遠早早的候在前方。沈辭剛上樓,猛然看見他的身影,也不好就此錯身而過,順嘴問了聲好。

    明遠捻了捻指尖,站直了身體。他本身自帶氣場,逼人的氣勢從上到下,沈辭不太適應(yīng),同他拉開了距離。

    “有些事想同你說。沈老師,不如移步?”

    茶香裊裊,茶室的環(huán)境清幽雅致。明遠沏好了茶,指節(jié)分明的手上向著沈辭遞了杯新茶。

    “不知道明先生有什么事?!?br/>
    見她接了茶,明遠低聲笑了笑,“一直客套未免見外,不如我們換種稱呼。我叫你沈辭,你叫我名字?!?br/>
    “好。”

    這世上所有的念念不忘,大抵都是源自于相遇時太美,所以那種印象深深的印在腦海中,遲遲揮之不去。

    一無所有的少年在凜冽的寒風(fēng)中蜷縮著身體,在狹窄悠長的巷子里面對著逞兇斗狠的混混,避無所避。莫名其妙的惡意,往往來自于同理心的匱乏。話不投機半句多,不過三言兩語,少年明遠便同他們杠上了。

    冬日的寒風(fēng)寸寸襲骨,凍的他顫抖的連個連貫的動作都做不好。有那么一瞬間,明遠有種錯覺,他會死在那個冬日。生時無人問津,死后無人懷念。

    而后,沈辭來了。她趕跑了那些人,借用周圍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看似魯莽卻又有條有理的同那些人拉開距離,將那些人打的抱頭鼠竄。

    待他們的身影徹底遠去,十三歲的沈辭向著他伸出了手,把他從地上扶了起來。

    “這大冬天的,你怎么不回家待著啊?!北憋L(fēng)呼嘯,但她的聲音格外的清越,清晰的傳入他的耳中。明遠被凍的太狠,嘴唇發(fā)青,早已說不出話來。

    面前的女孩五官稚嫩,仍是青澀的模樣。她穿著棉服,身上帶著圍巾,水靈靈的眼睛與嬰兒肥的臉龐讓她看起來特別無害。明遠艱難的抽出雙手呵了口氣,然而騰騰的熱氣帶來的暖意根本不能抵抗他現(xiàn)在所受到的那些寒意。

    沈辭看他冷的不行,把人帶到了附近的店里。空調(diào)房里的暖意落在身上,他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給他點了杯奶茶,沈辭撐著頭,“這邊混混好像挺多,你平時不要往偏僻的地方走,最好結(jié)伴而行。”

    明遠的手靠在奶茶杯杯壁之上,雙眸微垂,有些局促不安,“你……你叫什么名字?”

    “路仁伽。”

    “我明天把錢還你?!?br/>
    沈辭也沒拒絕,隨口應(yīng)了個好字。他背了書包,老師布置的作業(yè)還沒開始做。想起家里搖搖晃晃,燈光時不時抽風(fēng)一閃一閃的白認燈,明遠眼神黯了黯,自然而然的在快餐店里做起了作業(yè)。

    看他這么刻苦,沈辭不忍心打攪他。他穿得單薄,外面的風(fēng)吹的急,等會兒回去他大概還要捱一陣凍。沈辭默默收回視線,沒有問出口

    那之后兩人也常碰到。榕大定時斷電,加上校園網(wǎng)的速度太過感人,沈辭經(jīng)常去網(wǎng)吧趕論文或是平時的作業(yè)。

    明遠就是在網(wǎng)吧再次見到她的。附近有幾所學(xué)校,網(wǎng)吧也設(shè)置的多,時不時就有班主任啊教導(dǎo)主任啊之類的老師專門蹲守網(wǎng)吧,前來逮人。沈辭因為年紀小沒少被誤認,以至于每回再次碰到這事,她都是麻木的掏出自己的學(xué)生證,以示清白。

    時間久了,附近的老師都快認識她了。有時候他們清閑時,還會跟沈辭聊兩句。

    到新網(wǎng)吧靠給人代練掙錢的明遠:……

    明遠的住處與學(xué)校都不在附近,公交還要坐半個多小時的時間。畢竟未成年在讀學(xué)生跑去學(xué)校附近的網(wǎng)吧,這不是等著被人抓嗎?

    但夜路走多了也會闖到鬼。

    有的老師不管他是不是本校的學(xué)生,都不想讓他在網(wǎng)吧久待。沈辭聽到角落傳來吵鬧聲,不禁好奇的看了看。這一回頭便瞧見明遠與三中的某位老師爭的面紅耳赤。

    沈辭離開座位,上前拍了拍那老師,對方一看他,還有些奇怪,“你們認識?”

    “我同學(xué)?!鄙蜣o無辜的笑了笑,表面從容不迫,一點心虛感都沒有。

    那老師聞言訕笑,說了句抱歉認錯人后便慌不擇路的走了。明遠原地懵逼,“你們認識?”

    “比較熟?!鄙蜣o瞄了眼他電腦界面,上面還停留在端游頁面?!笆裁从螒??看起來還挺養(yǎng)眼。”

    “《江湖救急》”

    嗯?名字還挺有趣。沈辭眼珠子動了動,而后果斷放棄了論文立刻打開了游戲。下載、安裝、啟動、注冊賬號,一系列流程流利完成后,沈辭終于上了線。

    她沒問明遠在在哪個區(qū),什么id。進去之后,跟著新手教程慢慢的摸索也就會了。她和人換了位置,中途碰到不懂的地方直接就開口問身邊的人。看她沒打擾他,明遠也樂得一心二用提點下。

    此后,兩人碰面基本都在玩游戲?!督燃薄肥且豢盍钊松项^的自由度高的古風(fēng)類游戲,玩法多變。沈辭不是劇情控,一心下本,沒多久便混滿級了。兩人接觸的時間里,明遠永遠在代練,幫老板上線、清日常、養(yǎng)豬、下本、升戰(zhàn)績。他很忙,沈辭也知趣的不打擾他。倒是彼此時不時能聽到對方下本跟人在Y/Y頻道花式懟人,句句扎心,專門往人心口上扎刀。兩人都是手法犀利但是嘴毒的人,就連懟人有時候都帶二重奏以至于他們對面的玩家經(jīng)常過來請教罵人技巧。

    沈辭:……

    起初沈辭來網(wǎng)吧還會專心搞論文,后來來網(wǎng)吧幾乎都是為了游戲。至于論文,她習(xí)慣了提前做好。學(xué)校的網(wǎng)速太過辣雞,根本帶不動江湖救急,她只好到網(wǎng)吧來玩。

    但沒多久,這樣的生活便沒了。江湖救急的公司因為各方面的因素,游戲選擇了永久關(guān)服。緊接著,沈辭的老師有個新項目,她得進實驗室,便不再光臨常去的那家網(wǎng)吧。

    她走之后,明遠很長的一段時間不能習(xí)慣。她在時,身邊總有個人喜歡一邊吃泡面一邊玩游戲,順帶給他點一份。被人嫌麻煩時她會花式罵人罵到對面再也說不出話來。又或者在他幫老板打22找不到靠譜隊友時買個號跟他組隊,全城不拖后腿,專業(yè)助攻……

    相處的記憶很多,始終存在于他的腦中。

    只是十三歲的路仁伽卻永遠停留在了那一年。

    明遠走讀,為的就是平時可以容易出入其他場合兼職賺錢。但沈辭,他有些拿不準。他總感覺對方很神秘,處處透露著不對勁。

    她不是每天都來網(wǎng)吧,但每次來幾乎都是下午六點過后,而后玩到十一二點,學(xué)校這時候早就關(guān)門了。若是走讀生,家里但凡有家長,若是知道她這樣胡鬧,那還不得氣死。

    “你每天這么晚回去,你家里不擔(dān)心嗎?”

    沈辭擺了擺手,“那倒不會,我住的地方離這挺近?!?br/>
    她住的地方有些特殊,并不是學(xué)生公寓,也不是自己在外租的房。當(dāng)初學(xué)校宿舍不夠用,秦?zé)煷笫忠粨]買下了教師公寓。公寓地處位置可以直接刷卡進,所以她這邊不需要走學(xué)校的門,也沒有宵禁。

    從這網(wǎng)吧出去,走到對面,那就是了。這么點距離,沈辭沒什么好擔(dān)心的。全城路燈照亮,盡管沒設(shè)監(jiān)控,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因為附近有派出所。

    明遠默默收回視線,繼續(xù)完成老板的要求。

    沈辭忙起來的那段時間,她提前跟明遠打了聲招呼?!耙院笥芯壴僖?。”

    彼時,誰都沒有想起來留一個聯(lián)系方式。一個以為是萍水過客,一個覺得這地方就這么大,總會相遇。但后來明遠再沒有見過沈辭,他去問了附近的學(xué)生,都沒有問到。

    他問了很多人,唯獨忘了知道沈辭是哪個學(xué)校的三中老師。

    沈辭呷了口茶,“你是說你就是他?”

    這事有點玄幻,沈辭由于震驚,腦子不太跟得上。這十多年過去了,幼時的人會因為五官的長開程度、氣質(zhì)、造型等諸多原因產(chǎn)生天翻地覆的原因,所以時過境遷,有時候還真認不出來。十三年前,沈辭與明遠相識,但她從不知道對方名字,她也沒問過。

    現(xiàn)在忽然知道那人是明遠,她心情復(fù)雜。

    “緣分使然,我也沒想到我們會以這樣的方式重逢?!?br/>
    沈辭放了茶,“真沒想到,竟然十三年了?!?br/>
    那些遙遠的記憶,沈辭很少回想起。突然回首,才發(fā)現(xiàn)早已過去多年,遙遠的像是上一個世紀的事。

    當(dāng)年沉默寡言,總是一副愛答不理樣子的困窘少年不知何時早已擺脫昔日困境,成為了他人眼中的成功人士,這種感覺想起來還挺微妙。

    “為什么當(dāng)初會告訴我一個假名字,路仁伽?”

    “……”被人當(dāng)面拆臺,沈辭尷尬的縮了縮脖子,“那時候比較中二?!?br/>
    “我后來找過你,但沒找到,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沈辭頭皮發(fā)麻,這人神色太過嚴肅,她頗有一種在被審問的感覺。

    這特么要她怎么回答?

    “難道不是你不把我當(dāng)朋友?”她怎么記得她話多的時候,身邊這位都不怎么愛搭理她。

    有時候她深深懷疑對方是不是不待見她。

    “那現(xiàn)在我們可以當(dāng)朋友?!?br/>
    故人重逢,未必就其樂融融。彼此缺席對方成長的過程必然會帶來生疏感,時間越久,這種距離也就越深,何況他們在彼此的生活中所占用的時間少的可以忽略不計。

    明遠輕聲扣了扣桌子,似是無意,“以前來網(wǎng)吧接你的那位,沒在一起嗎?”

    明遠知道許知遠的存在。榕城的氣候比較潮,冬天經(jīng)常下雨。有次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暴雨,雨聲嘩啦嘩啦。

    明遠問她,“你今晚要在網(wǎng)吧待通宵了?!?br/>
    “那不一定,說不定我有田螺姑娘送傘呢?!?br/>
    “看你不像是相信童話的人?!泵鬟h指尖泛白,眼神微諷。

    實木的地板上傳來一陣腳步聲,高大的身影帶來的陰影覆在沈辭身后。明遠望去,許知遠頎長的身影完全落入眸中,來人很高,足有180以上。若不是五官尚且青澀稚嫩,他都快懷疑對方十七八歲了。

    明遠自幼過的窘迫,身體營養(yǎng)不良。比起同齡人,他的身形要來的消瘦,個頭也不怎么高。

    “還不走?”來人拍了拍椅子上的人,挑了挑眉。

    那人目不斜視,所有目光都停留在沈辭身上,沒給旁人任何眼神。

    明遠眼神黯了黯,心里有些不舒服,“接你的人來了?!?br/>
    沈辭回頭望去,把身旁空著的椅子拉了過來,“先坐一會兒,我打個競技場。”

    許知遠來時撐著傘,手關(guān)節(jié)被凍的通紅。沈辭目光閃了閃,立刻叫網(wǎng)管送了三杯奶茶過來。

    手心捧著熱氣騰騰的奶茶,明遠沒怎么喝。沈辭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她的心思都在競技場里,時不時問許知遠應(yīng)該怎么打。

    明遠:……

    平時競技場跟虐菜一樣,碾壓全場?,F(xiàn)在被人追著滿場到處跑,狼狽的抱頭鼠竄。明遠唇角抽了抽,瞄了眼正專心給她提示的許知遠,他頓時明白了其中的彎彎繞繞。

    許知遠很安靜,大多時候都是沈辭在說,他默默聽著,偶爾給予回應(yīng)。

    “周六辯論賽,準備好了嗎?”

    “報告師兄,正方三辨保證完成任務(wù)?!?br/>
    許知遠眉眼溫和,“贏了記得請我吃飯?!?br/>
    “不該是你請我嗎?”

    那時候的沈辭與許知遠,他們站在一起,自動隔離其他人,兩人之間自帶結(jié)界。明遠甚至覺得,他們的話題他根本融入不了,只剩下格格不入的失落感。

    “分手了?!鄙蜣o吐了口氣。

    “聽起來,你并不遺憾?!?br/>
    沈辭笑出了聲,“已經(jīng)過去的事,有什么好遺憾的。”

    明遠不動聲色的套著消息。他并不了解許知遠,甚至不知道對方的名字。但看他們倆平時的相處,默契自然的程度看一眼就能明白這兩人的關(guān)系很好。

    就是不知這兩人為何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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