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沉了下來,風刮得越發(fā)的狂暴,像是可以把人卷走一樣,顧政楠咳嗽幾聲,連帶著哆嗦了幾下身子,準確來說,他的身子還沒有完全恢復,醫(yī)生囑咐靜養(yǎng)兩個月那是必須的,話說要完全恢復怎么著也要半年以上。
其實在那天童琳沒有如約去看望他,他就從王瑞源那里打聽到了童琳家的變故,要不是奶奶那天死活不讓他出門,他可能早就來看童琳了,而今天之所以可以出來,也是在自己的軟磨硬泡下,才被奶奶應允了一個小時,再看看左手腕上的手表,現(xiàn)在恐怕兩個小時也多了,可是,他還是不愿意離開。
當褲兜里的手機第二次震動響起時,他想都沒想,就隨手按滅了震動個不停的手機,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奶奶在催自己該回家了。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竟然會不想離開童琳半步,因為他現(xiàn)在就開始想念了,可是明明童琳人就在自己眼前。他不由自主的撩了撩自己的發(fā)梢,然后故作輕松的看向了童琳。
當然,在手機第三次開始震動的時候,他還是選擇了告別。
童琳帶有幾分失落和惆悵的站在原地,一直看著顧政楠削長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中,才拖著沉重的步子往回走。等回到家里,親戚朋友都在一一向媽媽告別,童琳只好站在門口恭送著每一位與自己話別的親戚朋友,直到整個客廳只剩下自己和媽媽后,媽媽開口說道,“明天過后,你回學校上課吧!”
童琳聽到后,沒有說話,而是徑直走進以前爸爸媽媽一起住的臥室,開始輕手輕腳的收拾鋪蓋。
自從爸爸去世,童琳就搬來與媽媽同住,因為媽媽每晚都會痛哭到深夜,自己要陪她說話,要安慰她,甚至要陪她磕頭念經(jīng),為爸爸念《往生咒》,這是一向?qū)Q卸Y佛的媽媽的唯一寄托。
以前只是單純的喜愛專研,現(xiàn)在卻是她整個精神支柱。
“duangduangduang……”當客廳落地鐘表敲完十二聲后,秋曉棠便開始盤腳打坐,兩臂自然下垂,兩手放在兩膝蓋上,呈蘭花指狀,口中振振有詞:“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彌利都婆毗阿彌利哆……”
童琳見狀便也有樣學樣的跟著媽媽做。
如果不做,媽媽會不高興。
雖然童琳不太信這個,但是心里還是存有幾分敬意的。
第二天,辦完爸爸的喪事,大伯交代了煤礦的后續(xù)處理,三姑交代了煤礦賬目,家里便冷清了下來。
后來,童琳才從媽媽口中得知,因為爸爸的命是在煤礦丟的,所以,媽媽并不想再繼續(xù)干下去,終在大伯的牽線搭橋下,以低價讓出了經(jīng)營權(quán)。
而對于童杰和那個女生的關(guān)系,媽媽后來也不再追究,算是默認了。
三天后,童杰帶著女朋友又去了韓國,而童琳也去了學校上課,只是童琳每個周末還是會回家陪媽媽,然后聽媽媽述說那些關(guān)于她和爸爸很久遠的故事。
雖然每一次都是在重復上一次的內(nèi)容,但是童琳只默不作聲的聽著,就算媽媽偶爾沖自己發(fā)發(fā)脾氣,童琳也不再與她爭執(zhí)。
一天天的過去,童琳覺得媽媽變的越來越偏激,越來越刻薄,越來越不可理喻。
她總是說別人看她的眼神不對了,說哪個人又想要欺負她了,說哪個人又在背后說她壞話了,說哪個人想要打她的主意。
最后一句總會說:“以前只是你爸爸一個人敢欺負我,現(xiàn)在卻是所有人都敢欺負我,現(xiàn)在就連你也敢欺負我了。”
三姑評價說,“你媽媽過慣了以前那種眾人捧的生活,現(xiàn)在這樣她肯定一時接受不了。”
而對于家里那些顯而易見的變化,童琳也有切身體會,以前常常有很多人來登門拜訪,現(xiàn)在卻是寥寥無幾,這就是所謂的人走茶涼吧?!
童琳只是希望充滿怨氣的媽媽,有一天會變的和善一些,對自己尊重一些。
因為,媽媽還是一如既往的在別人面前辱罵自己,而這常常令童琳難堪,而且慢慢的,童琳開始不想回家,開始抗拒回家,直到一個月后的不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