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7
若蘭……
這入冬的天氣,下起雨來很陰寒,你一個人躺在這冰冷的地方,會害怕吧?
你是那么愛熱鬧的人,喜歡粘著我,以后沒有我的陪伴,你肯定會孤單寂寞。
可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你,如果身邊沒有你,我才是那個會真正害怕孤單寂寞的人……
我好想念你的笑,想念你嘰嘰喳喳在我耳邊不停說話,想念你一遍一遍用不同語調(diào)喊著“老公”,想念你不厭其煩地追問:老公,你愛我嗎?有多愛?
老婆,我當(dāng)然愛你,非常非常地愛。
哪怕覺得你是世上最會闖禍、最麻煩的女人,我依然非常非常愛你!
我只是……
不像你那樣善于表達(dá),不像你那樣隨時毫無保留地向全世界宣揚(yáng)自己的愛……
可今天,我知道自己錯了。
我早應(yīng)該像你一樣,愛就無所顧忌地表達(dá)出來。
因為,即使以后我想每天主動抱抱你,想搶在你前面說一句“我很愛你”,你也已經(jīng)不可能回來了……
墓碑旁,陸青桐就這樣呆坐著,默默訴說著后悔的心聲。
他心底、眼里沒有其他人的存在。
黎恩雅靜靜陪了他一會,將傘遞上他手中。
“這樣,我會稍微放心一點(diǎn)?!彼f。
陸青桐無意識地握著,沒有拒絕,也沒有抬頭。
“我理解你的傷痛,也請別忘了照顧自己。畢竟……身邊關(guān)心你的人,有很多?!庇挈c(diǎn)落在黎恩雅的臉上,她再度投去深深地一瞥,舉步離開。
傘,從陸青桐的手里滑落,被風(fēng)吹在地上。
雨霧之中,天地之間,只留下他孤獨(dú)蕭瑟的身影……
**
姚家,書房。
姚立行點(diǎn)燃一支雪茄,深沉地吐出一口云霧。
姚立威焦灼地來回踱步。
“大哥,現(xiàn)在連葬禮都辦了。老二他們要是知道真相,一定會殺了我?!?br/>
“你怕?”姚立行輕抬眼皮。
“有大哥你在上面頂著,我怕什么。但我怕丫頭……她現(xiàn)在狀況很不好。昨天我陪著她,說了很多話,她明明醒著,卻一個反應(yīng)都不給。我真怕……”
他說得心疼,走到姚立行桌前,抽出一支雪茄也抽了起來。
“醫(yī)生說,丫頭心理太消極,甚至沒有求生的意志。這樣對治療非常不利。大哥,我們必須想想辦法?!?br/>
姚立威不止一次懷疑,將若蘭的傷瞞著所有人,真是最好的選擇嗎?
如果,陸青桐陪在身邊安慰鼓勵她,會不會更好?
可若蘭那個倔脾氣的丫頭,非要拿死來威脅……
“大哥,你有什么好主意?”
姚立行揉了揉眉心,沉聲道:“我一會去醫(yī)院,親自與醫(yī)生溝通。警局那邊,我已經(jīng)打好招呼,接下來等待審判結(jié)果。”
關(guān)于罪魁禍?zhǔn)宗w澤夜,他親自找了警局和法院最高層,要求秘密調(diào)查和審理此案,不向外界透露任何相關(guān)信息。
姚立威咬牙切齒道:“照趙澤夜的自首態(tài)度,刑期可能不會超過十年??伤Φ萌籼m生不如死,害了她一輩子,就應(yīng)該直接判死刑!”
姚立行摁滅雪茄,站起身來,臉上透著威嚴(yán):“冷靜點(diǎn),眼下以若蘭為重。別讓陸小子看出端倪,若蘭現(xiàn)在很脆弱,情緒上受不起任何波動。”
**
看守所。
隔著冰冷的鐵窗,陸青桐與趙澤夜無聲對視。
兩個男人有著不同的憔悴。
終于,趙澤夜垂下頭:“我……從沒想過要害若蘭,從來都沒想過。對不起……”
陸青桐雙拳擱在膝頭,定定盯著趙澤夜。
他看起來格外冷靜,但不停抽搐的眼角出賣了內(nèi)心的憤怒和悲痛。
“若蘭也從沒想過要出賣你!你的秘密就那樣不能見人嗎?你可知道,若蘭對我、對任何人,從頭到尾都沒提過你的事,她甚至……”
陸青桐打開手機(jī),翻出一組照片,隔著窗戶給他看。
“趙雨澤,你看清楚!她甚至拜托她哥哥,特意從國外為你定制最先進(jìn)的義肢!”
照片下方,還列著各種義肢的款式和說明。
陸青桐啪地放下手機(jī),心痛道:“若蘭是個善良重感情的女孩,她一旦把你當(dāng)朋友,就會對你真誠到底。我曾經(jīng)不止一次告訴她,讓她對你小心點(diǎn),不要太過信任你,你知道她怎么說?她說,把你當(dāng)朋友,對朋友怎么可以疑神疑鬼?可你……你竟然害死了她!”
趙澤夜在看到那組照片的時候,已經(jīng)震撼地說不出話。
再聽到“害死”兩個字從陸青桐口里吐出,更是整個人都呆住了。
“若蘭她……死了?”
陸青桐高大的身軀顫了顫,無法親口說出那個殘忍的字眼。
若蘭死了,死得那樣凄慘……
他昨晚躺床上的時候,還在黑暗中見到她最后的樣子,然后睜著干澀的眼睛一夜未眠。
“若蘭……死了……”趙澤夜喃喃地念道。
陸青桐無法繼續(xù)下去,從椅子上起身,瞪著發(fā)紅的眼睛道:“我來,不是為了看你,而是為若蘭澄清真相,還她一個清白!你右腿的秘密,不是她說的。你在ITM比賽中落敗,更與她無關(guān)!我……不會原諒你!”
他轉(zhuǎn)身。
不會原諒趙澤夜,也不會原諒自己!
看著他的身影離開,趙澤夜猛然想起了什么,嘶啞道:“若蘭真的死了嗎?她……她……昨天警察才跟我說,好在她只是重傷……她怎么就死了呢?”
然而,陸青桐沒聽見,探視室的大門隔絕了背后的聲音。
**
暮色降臨,轉(zhuǎn)眼一天又要結(jié)束。
屋子里,靜得嚇人。
陸青桐躺在沙發(fā)上,相同的姿勢已經(jīng)維持了一個小時。
昏暗的光線從窗外透進(jìn),落在他蒼白消瘦的臉上。
他只是干睜著眼,一眨不眨望著天花板。
好想若蘭,想極了!
這套房子,從大門到客廳,到廚房,到臥室……處處都有著她的足跡和身影。
他不敢睡覺,只要一閉上眼,就會想到兩人經(jīng)歷的種種過往,如同一幕幕畫卷展現(xiàn)。
尤其是婚后短短不到兩個月時間,兩人在一起大多形影不離,留下了太多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