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劍客不出劍
......
......
白云歡站在冷竹十步之前。
冷竹雙手插在袖中,饒有興致地望著白云歡。
二人似乎都聽不到那聒噪無比的人潮聲。
......
幾息。
冷竹聲音響起,如同十二三歲的孩子,稚嫩而天真,道:
“你可知道,你為什么會對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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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歡點(diǎn)了點(diǎn)頭。
“知道?!?br/>
......
小少年似乎似乎覺得有趣,秀美的眉毛一抬,問道:
“那你還敢來?”
“看來你不怕我。”
......
白云歡搖了搖頭,道:
“怕?!?br/>
“所以我才來?!?br/>
......
冷竹好像有些不明白,皺著鼻子,又問:
“難道你不怕死?”
......
白云歡笑了。
一字一句地回答了冷竹的話,雖是答非所問,可卻字字清晰。
道:
“你好,我叫白云歡?!?br/>
“我喜歡用劍?!?br/>
......
話無可再話。
場中寂靜。
一息,兩息。
......
小少年冷竹的瞳孔猛然收縮!
白云歡卻是先動了。
彎腰,抬腿,眾人才看清白云歡的前腳落地,后一息,白云歡就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冷竹面前。
身法迅疾如風(fēng)。
欲起攻勢的冷竹被白云歡這種速度驚得一愣,還沒等得冷竹反應(yīng)過來,白云歡已然近身。
白云歡側(cè)身,起左腳,右腳生根一旋,帶動著整條左腿如同鋼鞭般掃向冷竹。
腿法猛烈如雷。
這一腿帶著霸道無匹的勁風(fēng)極快襲向冷竹,哪怕是在場看的人都能看得出來,這要是一擊得手,怕是冷竹也要吃大虧。
果不其然。
被白云歡一瞬間近身的小少年冷竹,吃驚未定,而白云歡的腿法又實(shí)在太快。
看見白云歡出腿時,冷竹已經(jīng)來不及躲避。
匆忙中,冷竹只得飛快抬起右臂,以此來擋住白云歡這霸道的一擊。
只是一個眨眼。
白云歡飛起的左腿就狠狠地砸中了冷竹的右臂。
“砰!”
一記悶響傳出,白云歡一腿將冷竹連人帶著抬起做防的右臂,砸飛了出去。
......
大半個月前,張家少主張苦寶,也是這么被白云歡一腿踢飛的。只不過那次,張苦寶被白云歡直接砸斷了一臂,而這次,冷竹毫發(fā)無損。
......
被砸飛出去的冷竹飛到半空中,四肢猛然一震,空氣仿佛也隨一震。一震過后,冷竹原本極速橫飛的身子突然就緩了下來。
與此同時,冷竹一口氣提起,在空中一個輕盈轉(zhuǎn)身,強(qiáng)行穩(wěn)下了身形。
那一腿力道瀉盡,冷竹觸地時,已然只是雙腿微微彎曲,腳尖輕輕點(diǎn)地。
......
白云歡這一擊,終究還是傷不到冷竹分毫。
原本因?yàn)榘自茪g這一手而心中大振的看客,在看到冷竹分毫未損時,皆是面如死灰。
私下里的咒罵聲四起。
“狗日的!半步造化打那小子肉體凡軀。”
“就算冷魔頭站著讓那小子打,那小子也不見得能傷到他!”
“這狗日的梟門可真不要臉!”
這話大家都敢說,可是沒人敢大聲說。
......
場內(nèi),冷竹在接了白云歡一腿后,似乎顯得更加從容了。他望向面容平靜的白云歡,指了指白云歡的左腿,笑道:
“小哥哥,你還挺能裝呢。”
“左腿都斷了,就不要硬撐了。”
“你區(qū)區(qū)凡人,沒有御氣于體,這么拼盡全力的一腿踢到我手臂上...”
“想必,你的左腿恐怕...”
小少年原本想說的是,想必你的左腿恐怕已經(jīng)用不了了。
只是怕字才說完,一句話未完。
白云歡又已經(jīng)近身了!
速度竟然更快!
更快?
可不是白云歡保存了實(shí)力。白云歡不是傻子,跟堂堂一個半步造化的人交手還考慮著保存實(shí)力,那是嫌命長,所以白云歡第一次出手的時候,用的就是自己全部的實(shí)力。
只是白云歡有一個習(xí)慣。
自己出手若要是沒得手,下次出手,定要勝過上一次。
小時候練拳,白云歡的爺爺曾經(jīng)對白云歡說:
“一拳勝一拳,百死百生之間,可破萬物?!?br/>
白云歡卻不單單只是在練拳上這樣要求自己,不管是速度、氣力、變招,只要是沒有起到效果的,白云歡就一定會強(qiáng)迫自己,贏過上一次的自己。
為此哪怕代價再重,也在所不惜。
......
所以這次的白云歡速度更快!
快到幾乎沒有人看清白云歡是如何起勢的,只是猛然之間就看見白云歡又出現(xiàn)再了冷竹面前!
眾人來不及驚呼,白云歡卻已凌空而起,這次白云歡沒有選擇出腿,也沒打算出拳,在膝蓋高出冷竹額頭四寸時,白云歡右腿疾然而起!
以膝作刺!
剎那間,白云歡的右膝已如重斧般砍在了冷竹的頭上。
......
凡人是人,修士也是人。
是人,就都有弱點(diǎn)。
沒有人可以在被正面擊中印堂的情況下毫發(fā)無損,就是冷竹也不行!
......
被白云歡一記重如千鈞的霸道殺伐手段正面擊中的冷竹,只覺頭腦中一陣轟鳴,連眼前的景象也搖搖欲墜。
步伐紊亂之中,眾人只見白云歡又是一步踏出,竟是還要乘勝追擊!
......
白云歡以掌作刀,身形兩個閃動就已經(jīng)躥到了冷竹身后,抬起手刀,對著冷竹的后腦就是一掃!
......
在全場之人歇斯底里幾近瘋狂的嘶吼聲中,冷竹就這么倒在了白云歡身前。
......
......
站在最上之樓的東方方嵐看著場中白云歡一瘸一拐的身影,又看了看倒地不起的冷竹,嘆了口氣。
“唉...”
“真是個傻小子。”
“拋開修為單論身法,竟是冷竹也不如你。”
“趁著冷竹輕敵之時出其不意,本是絕境之中的妙招?!?br/>
“可惜啊,可惜?!?br/>
“如果這招之后你選擇下殺手,或許你還能活,可是你這傻小子...”
“哪兒有在這種地方發(fā)善心的?”
......
東方方嵐話音才落。
那二十四丈臺上,形勢卻已然急轉(zhuǎn)直下。
場中遽然鴉雀無聲。
......
原本被白云歡以手刀砍昏過去的冷竹,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緩緩站起了身子。
“喂,白云歡。”
“你要去哪兒?”
......
白云歡還沒來得及回頭,才聽到這如同厲鬼索命般冰冷的聲音,整個人就被一拳砸中后心,猝然直飛了出去!
整個人就如同風(fēng)車般在空中旋轉(zhuǎn),最后重重地落到地上。
被砸飛出去近二十步的白云歡,如同尸體一樣,倒在地上。
......
頭發(fā)有些凌亂的小少年癡癡地笑著,一面笑,一面朝著白云歡一步一步地走去。
五步踏出,小少年雙手一震,兩把銀亮霜寒的鳴鳳匕首已然被他握在手中。
冷竹還是笑,笑中,他開口道:
“小哥哥,既然你這么喜歡同情我?!?br/>
“那我就一刀一刀把你身上的肉割下來,讓我也同情同情你,你說好不好?”
......
最高之樓的東方方嵐搖著頭,輕聲嘆道:
“傻小子?!?br/>
“冷竹這輩子最不喜歡的就是別人同情他,你又何苦要這般尋死?”
......
場中,一步一步走向白云歡的冷竹驟然反手握刀,刀刃在空氣中劃出兩道白光,冷竹腳下突然加速朝著白云歡飛馳而去。
十步,六步,三步。
極快的一刀遞出,直指白云歡咽喉!
卻在此時,白云歡突然一個翻身,躲過了這致命的一刀。
可是一刀才去,一刀又起。
白云歡強(qiáng)提一口氣,也不管之前被冷竹一拳砸中后心的傷勢,雙手一撐,陡然從地上爬起。
看著冷竹迎面襲來的雙刃,白云歡本能地就要拉開身位。
可是左腿腿骨盡碎,右腿膝蓋重傷,怎么可能還躲得過冷竹那似閃電一般的雙刃?
......
片刻之后,白云歡左胸膛和右肩,分別多出兩道四寸有余的血槽,鮮血涌出,很快就染透了白云歡胸前的衣裳。
冷竹看著白云歡淺藍(lán)而平靜的眸子,狂笑著又是猛然近身,瞬間就是十四刀劃出。
再片刻,白云歡臉上,手臂上,腿上,皆是刀傷。
淺的刀傷流血,深一點(diǎn)的刀傷,能看到白骨。
接下來的每一刻,眾人看到的就只是冷竹仿佛在玩耍一般,一拳一拳,一刀一刀,折磨著那場中的白發(fā)少年。
在場的任何一個人,捫心自問。
沒有一個可以做到白發(fā)少年那般,從頭到尾一個字,甚至一點(diǎn)兒聲音都未曾發(fā)出。
而白發(fā)少年,從頭到尾,也未曾拔劍、出劍。
......
場中。
看著幾乎只有兩雙眼睛還是淺藍(lán)的血人,冷竹尖笑道:
“呵,小哥哥。”
“你現(xiàn)在...還同情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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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中,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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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竹看著白發(fā)少年那自始至終都未曾變過的淺藍(lán)眸子,只聽見那白發(fā)少年輕輕開口說道:
“我妹妹要是看到你?!?br/>
“肯定會很喜歡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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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樓里。
沒有人聽見那白發(fā)少年說了什么話,只看到那白發(fā)少年張嘴說了些什么。
然后冷竹就轉(zhuǎn)過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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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東方方嵐為冷竹撐起紙傘,默默地走在小少年身后。
經(jīng)過一地水洼的時候,風(fēng)把雨吹到了傘里。
微風(fēng)細(xì)雨下,東方方嵐緩緩開口:
“我不想知道你為什么不殺那個傻小子。”
“我想知道的是,你最后離開前,問了那傻小子一句話?!?br/>
“能不能告訴我,你問了什么?他答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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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竹低著頭,輕輕開口:
“我問他,為什么不出劍?!?br/>
“他說...”
“他不會用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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