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界——
距離諸多仙宮較偏遠的天庭一角,屬于太上老君的兜率宮內(nèi)此時一如往昔的安靜祥和,整座宮殿內(nèi)都被仙氣環(huán)繞云煙霧裊,殿中央矗立著的八卦爐正一絲不茍的工作,墻角的四腳紫金香爐升起裊裊青煙,而西南方不遠處的白玉臺階上有幾個小童或仰或坐,清一色的身著藏青色道服,聚在一起嘰嘰咕咕小聲聊天。
陶梓拿著把芭蕉小蒲扇蹲在八卦爐邊,雙眼凝神專注的看著爐內(nèi)的神火跳躍,根據(jù)爐內(nèi)的情況,手下有規(guī)律的一下一下的輕輕扇動,那嚴(yán)肅認(rèn)真的神情和他那張圓潤乖巧的小臉格外不搭,惹得身旁另外幾個小童逗趣不已。
“小桃子,你每天都這樣勤勤懇懇的守著爐子,這都堅持了幾百年了,不累嗎?”其中一個扎著雙垂髫的小童蹭過來笑嘻嘻的問他,“自從有了你,咱們幾個每天都可以偷閑好一陣呢?!?br/>
陶梓聞言回頭對他軟軟的一笑,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清風(fēng)有什么新鮮的趣聞可以聽嗎?”
名喚清風(fēng)的小童看起來只有十三四歲,比陶梓模樣還顯小,卻偏偏一副少年老成混社會多年的大哥派頭,聽陶梓這么問,二話不說撩開道袍大大咧咧的席地而坐,哥倆好的摟住比他要高的陶梓,歡快的說道:“當(dāng)然有!我這都是剛從仙女姐姐那里打聽來的!”
“聽說前陣子呂道長又去調(diào)戲仙娥了,這次是碧嬋仙子,就是那個喜歡穿黃衣服的姐姐,人長得可好看了,我覺得比月宮嫦娥們好看!呂道長用拂塵變得桃花戲弄碧嬋仙子,然后呂就被跟碧嬋仙子交情很好的西海龍公主噴火追了三天,胡子都被燒了!”
清風(fēng)邊說邊樂,一臉的幸災(zāi)樂禍。陶梓也跟著笑彎了一雙好看的大眼,“呂道長這個人真是,總是記不住教訓(xùn)?!?br/>
“可不是嗎!你就說他好好地一個美男子,天天上趕著調(diào)戲人家仙娥,這都吃虧了千八百回了也不曉得收斂一些,回回都是天界的大笑話?!?br/>
清風(fēng)哼著說,然后補充道,“他一個人胡來也就算了,弄得韓湘子也天天跟在他身后收拾爛攤子!韓湘子多好的人呀,呂道長怎么總是這樣!”
陶梓明白他為什么突然生氣。說起來,清風(fēng)其實是天界里韓湘子的頭號腦殘粉,自從某次給某仙子送美顏丸的路上遇見了風(fēng)度翩翩斯文俊美的韓湘子后,清風(fēng)回來就徹底成了人家的迷弟,因為人家會吹簫,清風(fēng)就喜歡會吹樂器的人。
不過,說起韓湘子和呂洞賓這倆人,陶梓覺得那可真是太有八卦可以扒了。呂洞賓風(fēng)流倜儻愛沾花惹草在天界出了名,沒成仙之前就桃花緋聞不斷,成仙了也沒號多少。
韓湘子曾經(jīng)是他的學(xué)生,每每道長出了什么紕漏,無論是捅了多大的婁子,韓湘子總是第一時間出面擺平一切問題,時時刻刻都圍著呂道長轉(zhuǎn)悠,仿若整個仙界只有呂道長一個人入他的眼。
因為他談吐優(yōu)雅面容俊俏又溫文有禮,大家都很給他面子的不跟呂洞賓計較。呂洞賓也因為有個靠譜又溫柔的弟子保駕護航,到哪都少不了惹是生非,一點傳聞中的大仙氣勢都沒有,成天就被仙女追著揍。
想著想著,陶梓覺得自己發(fā)現(xiàn)了什么驚天大秘密。
這種秘聞如果放到二十一世紀(jì)來說,那就是腐,是基情,是死給。
沒錯,披著萬年不變外貌的藥童皮,看起來和其他道童沒什么兩樣的陶梓其實有個深藏許久的秘密——他其實不是真的屬于這里。
原本陶梓是個普通的現(xiàn)代大學(xué)生,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就穿越了,一醒過來就在太上老君的煉丹房里,被其他幾個小道童推醒,從此就懵懵懂懂小心翼翼的在天界生存,生怕這些神通廣大的各路神仙們能看出他魂魄不是正主。
他其實一直想不透自己穿越的原因,那么普通的一個人,掉人堆里都找不到蹤影,為什么會到這個地方來,這顯然是不是他本人意愿。
因為找不到穿越的機緣,陶梓只能在這煉丹房里一呆就是兩百年,若不是偶爾回想起前世的一些事情,他會真的以為自己本來就該在這里,本來就是兜率宮里的一個小道童。
“兩百年了啊……”陶梓有些恍惚。
還在為自己愛豆鳴不平的清風(fēng)聽到他感慨,納悶的問道:“你怎么了?什么兩百年?”
陶梓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又開始思維發(fā)散,輕輕一笑把話題帶過去:“沒什么,就是覺得時間過得真快?!?br/>
“快?”清風(fēng)狐疑的看著他,“我倒是覺得日子過得實在是太慢了,每天都重復(fù)昨天的事情,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如果沒有意外,這樣的生活我們還要這樣繼續(xù)千千萬萬年,哪里快了?”
“其實想想,有時候我們還不如下屆的凡人有盼頭,雖然他們只有短短數(shù)十載年華,但是經(jīng)歷的事情可多了,還能不停地輪回轉(zhuǎn)世,每一世都有不同的身份,多有意思!”
陶梓沉默的聽他嘟囔,其實也覺得他說的很對,現(xiàn)在的他們雖然并沒有位列仙班,也都沒品沒級,但是壽命卻和其他人沒什么兩樣,重復(fù)這樣守著爐子的枯燥生活,確實很乏味。
要不是每天還有八卦聽聽,日子簡直難熬。
倆人都不吭聲,清風(fēng)頓了一會兒后忽然又說話了,“算了我們不說這喪氣話,我今天還聽了另外一件好玩兒的事情,你要不要聽?”
陶梓忙不迭點頭:“要的要的?!?br/>
清風(fēng)甩甩腦袋,“聽說下界出了個石猴,石猴你聽過嗎?就是從石頭里蹦出來的猴子,一出來就能上天入地,聽說不知道從什么人那里學(xué)了些法術(shù)就回了花果山自立為王,還膽大包天的扯了個大旗自封‘齊天大圣’呢!你說有不有趣?我猜,玉帝陛下肯定不會饒了他的!”
他的話沒說完,陶梓就驚呆了,“你說……什么?”
“誰?什么猴子?你再說一遍?”
陶梓激動的抓住清風(fēng)的衣襟,情緒有些不穩(wěn)。
清風(fēng)不明白個好端端的為什么陶梓這么急切,忙給他又重復(fù)了一遍,“是真的,從石頭里蹦出來的,我也是第一次聽說的!”
“石頭……他、他叫什么?”陶梓喃喃自語著,又抓著清風(fēng)問。
清風(fēng)撓了撓頭,“哎呀誰還仔細(xì)記著他的名字,反正可能是姓孫的吧,也許是叫孫悟空?”
陶梓的頭上宛如炸開了千萬道雷,在聽到那個熟悉的名字后半晌都回不過神來。
孫悟空,齊天大圣。
齊天大圣孫悟空。
斗戰(zhàn)勝佛。
很多東西在他腦海里閃過。
他是穿越了,還穿到了一個很高檔的地方,僥幸的做了一個小小的仙童,可以偷偷地在一邊窺伺那些從前只在神話故事里出現(xiàn)過的神仙們的生活,發(fā)現(xiàn)他們原來也和書里面講的并不完全一樣,他們有些也有自己的七情六欲,也并不都是高尚到不通人情,有些神仙甚至能夠完全顛覆陶梓從神話故事里所知的一切,這里和他想象中的有些差別。
但是陶梓沒有想到有一天,這里會出現(xiàn)齊天大圣。
只要是華夏人,對大圣的感情都難以用一言兩語來形容,那是千百年來多少國人心中的一個不可戰(zhàn)勝的精神信仰,多少孩童幼年的英雄榜樣。就連陶梓自己小的時候做游戲,也還為了誰演大圣和人爭吵過。
而如今,這個只活在他心中的,從未真實存在,又好像從不曾從他精神世界中真正消失的猴子,真真切切的出現(xiàn)在了他的世界里……
陶梓有些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么。
清風(fēng)見他又魔怔了,伸出手晃了晃:“喂喂!陶梓?你怎么啦?”
陶梓半天回神,“沒事,我就是……太驚訝了?!?br/>
見他確實沒什么大礙,清風(fēng)也跟著送了口氣:“是吧?你也覺得奇怪,我也是第一次聽說,石頭里怎么會蹦出來猴子呢?那他豈不是天地孕育而生?這么好的運氣可不是誰都有的,你說他是不是可以生下來就位列仙班?真好運?!?br/>
陶梓低著頭聽他碎碎念,拿著蒲扇繼續(xù)有規(guī)律的扇著火,想的很多。
他現(xiàn)在是處在一個什么樣的世界觀里?孫悟空是西游記中的人物,他如果出現(xiàn)了,難道自己現(xiàn)在正處于西游記的劇情里?
這么一想好像也沒錯,天界平靜了這么久,如果突然來了個孫悟空,可不就是大鬧天宮嗎?
年代久遠,陶梓卻還是能回憶起跟孫悟空有關(guān)的大多劇情,如果現(xiàn)在真如清風(fēng)所說,齊天大圣自封為王的話,那么他上天庭的日子,不遠了。天上一天,底下一年。
陶梓嘴角輕輕地上揚,他很是期待自己能有機會見到這位大圣。
那可是他小時候最崇拜的大英雄,會一個跟頭翻十萬八千里的齊天大圣呢!
哼著早已記不清名字的小曲,陶梓無比的期盼自己能親眼見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