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落一般的感覺過了很久,有一陣莫里亞蒂甚至完全失去了意識。忽然之間陽光斬破黑暗,溫暖的感覺灑在臉上,鼻腔中嗅聞到花和泥土的香氣……隨之而來的還有鳥兒清脆的鳴叫聲和樹枝搖動的簌簌聲。艱難地嘗試了一會兒,他終于掌握了自己的身體,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正躺在一塊墓碑前,似乎剛下過雨,空氣是濕-潤的,泥土間有幾棵青翠的小草,在風(fēng)中搖頭晃腦。墓碑是普通的雕工,普通的石料,光禿禿的沒有花紋、照片和生卒年月,沒有墓志銘,只有兩個機器刻出的簡單字母:J.M。
詹姆斯·莫里亞蒂……他默念著,半坐起來。墓碑下方還有束鮮花,花瓣有些枯萎,顯然已經(jīng)不再新鮮了??墒强春圹E,它卻是不久前才被放在這里的……莫里亞蒂隨手撥了撥枝葉,在里面發(fā)現(xiàn)了一個隱藏巧妙的小盒子。盒子上方還有張卡片:致我最親愛的S.M……
莫里亞蒂:“……”??
“安西婭,我發(fā)誓我不是故意的……”一個耳熟的聲音忽然從不遠處傳來。來人似乎正打著電話,腳步匆匆,語氣焦急,“拜托,我怎么知道你會把戒指捆在了花里?……不!不!該死……我不是說你!上帝,我沒有那個意思……不……我是說你是我的上帝好了吧?……喂?喂!?”
青年罵了一聲,憤怒地甩飛了自己的手機。他繞過墓碑,大踏步地向目的地走去,卻赫然發(fā)現(xiàn)墓碑前正站著一個人,頓時大吃一驚:“誰!?”
莫里亞蒂沒有回答。青年站在原地踟躕了兩秒,緩緩地拔-出了槍:“先生,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這里的,也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但我勸你最好趕緊離開那里,這對你有好處……懂嗎?”
“那我勸你最好也趕緊把槍收起來,這對也你有好處……塞巴斯?!?br/>
莫里亞蒂輕柔地說道,緩緩轉(zhuǎn)過身來。
一頭騷包白發(fā)的青年手抖了抖,手-槍啪地一聲掉到了地上。
“Bo……Bo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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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里亞蒂已經(jīng)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三年,而正如夏洛克消失后總有人在懷念他一樣,莫里亞蒂的忠實黨羽也都堅定地相信他并沒有死。莫蘭算得上理智派中的一種了,可就算是他親自從蘇格蘭場認領(lǐng)了莫里亞蒂的尸體,又親自埋葬了自己的頂頭BOSS,他還是覺得莫里亞蒂有可能沒死——雖然各種身份驗證都沒問題,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二十一世紀(jì)了,科技手段太發(fā)達了,也許莫里亞蒂就掌握了什么換身體的手段,早就給自己準(zhǔn)備好了一具備用身體呢?可是三年過去,犯罪界的拿破侖音訊全無,反倒是夏洛克·福爾摩斯宣布勝利歸來,莫蘭不得不沮喪地認為BOSS是真的死了,傷心地關(guān)掉了棺材的控溫系統(tǒng),任由蛆蟲開始啃噬尸體。
莫里亞蒂:“……控溫系統(tǒng)?”
莫蘭:“……呃,因為我們不知道你是不是服用了什么神秘的藥物,陷入假死狀態(tài)啊或者身體自我修復(fù)什么的……BOSS!這不是我的錯!至少我的生物學(xué)還是合格的,你當(dāng)時半邊腦殼都飛了……但是,那個,他們覺得還是有點必要的,畢竟天才的行為不能以常理度之……”
“然后他們就忽悠你買了一大批劣質(zhì)設(shè)備,帶著錢跑路了是吧?”莫里亞蒂陰惻惻地道。
莫蘭:“……這個……呃……你要不要見見我未婚妻?安西婭·默里,很快就是安西婭·莫蘭了。”
白頭發(fā)青年握著一枚鉆石小得可憐的銀戒指一陣傻笑,幸福之情溢于言表。
莫里亞蒂冷笑:“你確定不是塞巴斯蒂安·默里?”
莫蘭:“……BOSS!!”
“更何況就你所交往的對象而言,我根本不看好你們的未來。”莫里亞蒂揚起手機,在莫蘭眼前晃了晃,“尤蘭達·金迪,你那位安西婭的真名,政府工作人員,麥克羅夫特·福爾摩斯的得力助手,綽號黑莓。你不知道她曾經(jīng)為我工作過嗎?想想看,三年前,在我剛剛失蹤的時候,一幫世界上最尖端的犯罪人才沒了首腦,而你是這個犯罪網(wǎng)絡(luò)最合適的接手者,麥克羅夫特派他弟弟暗中對我的人進行打擊,明面上則用金迪籠絡(luò)你……我知道你有多抗拒不了這種類型,她強勢又細心,把你迷得神魂顛倒,然后未來的暗黑BOSS莫蘭就變成了新世紀(jì)正直好青年莫蘭……告訴我,你現(xiàn)在是家庭煮夫嗎?每天就打打游戲做做美食?甚至連把手-槍都拿不穩(wěn)了?”
莫蘭沉默了一會兒:“……BOSS,我很想憤怒地對你大吼一頓,向你表示我和安西婭之間的感情是多么珍貴堅定不可動搖……但是,嗯,為什么我從你的話里感覺到了濃濃的怨氣?”
莫里亞蒂:“……”
莫蘭:“……還有,你無名指上的戒指是怎么來的?這三年你都去哪兒了?啊哈哈,夏洛克·福爾摩斯似乎是和你一起失蹤的,你們不會是跑去結(jié)婚了吧……?”
莫里亞蒂:“……閉嘴。給我買張機票,我要飛愛爾蘭?!?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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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克仿佛漂浮在海洋里。不是黑暗,也并非毫無知覺,他仿佛……仿佛就是漂浮在某種感知之中,一部分是臻至極點的痛,一部分則是興奮、愉快、高度集中……集中!集中精神!有些熟悉,但他肯定有相當(dāng)長的時間都沒有接觸過了……是什么?
他漸漸聽到了說話的聲音。他努力凝神,好像是個女人。是讓娜嗎?他以為自己已經(jīng)死了。沒關(guān)系,死亡是墜落……是脫離……他只是要回到自己的世界。他成功了嗎?
“……夏洛克?夏洛克……”
……有些熟悉的聲音,可他真的想不起來了。
“……不要告訴約翰,夏洛克,看著我……不要告訴他……”
記憶沖破了桎梏,夏洛克猛然喘了口氣,從黑暗中醒了過來。他艱難地睜開眼睛,有些不適地眨了眨,漸漸在溫暖的陽光下聚焦:“……瑪麗?”
“哦,你醒了啊。”瑪麗頗感詫異地眨了眨眼睛,漠然道,“不過我想現(xiàn)在我應(yīng)該給你們留下一點單獨相處的空間……嗯,珍妮?”
一個黑頭發(fā)女孩款款走了進來。她和瑪麗互相微笑了一下,瑪麗走了出去,并且?guī)狭碎T。女孩坐在了夏洛克的病床前,似乎心情很好,臉上一直帶著愉快的微笑:“怎么樣?聽說你不太好,不過我挺高興的。我打算買個小屋?!?br/>
夏洛克微微皺眉,想不起來她是誰:“……珍妮?”
“是啊,是我?!闭淠輷P了揚手中的報紙,給他看報紙上碩大的標(biāo)題,“我靠你可發(fā)了大財了,先生,一邊報復(fù)還能一邊賺錢,沒有比這更爽的事情了?!?br/>
夏洛克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又掃了報紙一眼?!靶?愛狂福爾摩斯”、“未婚妻”、“夏洛克枕邊人驚曝□□”……他喃喃道:“未婚妻?”
“哦,你得承認,差點,而且他們覺得這樣更有噱頭。”珍妮微笑道,“可惜我被襲擊了,不然還能再白得一枚戒指。”
“但我的戒指只能戴上一個人的手指?!毕穆蹇肃?,劇痛讓他幾乎無法保持思考。他抬手把嗎啡的劑量推大,又升起了床頭,“等等……啊,這樣好多了……的確報酬很多,甚至夠你償還了那筆債務(wù)后再快快樂樂地去過隱居生活,可是這報酬還不足以消弭所有困難……你還有把柄,他手里有很多你的把柄,不過你的利用價值已經(jīng)到頭了,他也暫時不打算再用這顆小棋子。你把自己打扮得這么光鮮去見他,卻只能從他那里得到羞辱。是誰呢……我應(yīng)該能想起來的,我應(yīng)該不會刪除關(guān)于他的信息。讓我想想……對了,馬格努森。”
夏洛克高興地拍了下手掌,喃喃道:“所以你是聯(lián)系我和他之間的重要棋子,我竟然拿著戒指求婚……肯定沒真求,不然吉姆會生氣的。我需要你來幫我接近馬格努森的秘密,我需要竊取信息,而你是最方便接近這個秘密的人。秘書!所以你現(xiàn)在辭職了,在馬格努森用你的把柄再次羞辱過你之后?”
珍妮愕然:“……什么?等等,你不認識我了?”
夏洛克理所當(dāng)然地道:“我究竟為什么要在硬盤里保存沒用的信息啊!”
珍妮憤怒地捏皺了報紙:“……從生死邊緣走了一趟回來,你真的變了,夏爾。不過至少我們在床-上那些愉快的經(jīng)歷還是真的吧?”
夏洛克:“……什么?請你再說一遍?”
“純爺們,夏爾,貝克街一夜七次郎,嗯哼?”珍妮彎下腰,微笑著看他,“夏洛克,你這個兩面三刀、冷酷無情、玩弄人心的雜種,我希望你真的有一個不含欺騙真誠地想送出戒指的對象,這樣就能多折騰折騰你了。再見。”
她對著夏洛克飛了個吻,一邊用力撕扯著報紙,一邊啪啪地踩著高跟鞋走了。
“……哦,真的很憤怒?!毕穆蹇肃?,把嗎啡的劑量加到了最大,“上帝保佑……你在哪里,吉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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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姆·莫里亞蒂先生,犯罪界的拿破侖,曾經(jīng)的國王,愛爾蘭的著名富豪,剛剛從他在倫敦德里郡的別墅地下室里走了出來。整棟別墅就猶如一個巨大的珍寶博物館,而地下室里儲藏著最珍貴的一部分東西。換了一次身體后,他指紋和虹膜都變了,所以打開保險庫頗費了一番力氣。不過好歹還是順利拿到了自己的目標(biāo),一顆堪稱完美的變石貓眼。把它和那顆藍鉆放在一起,光華美妙得幾乎難分上下。他滿意地把寶石裝進盒子里,走出了地下室,隨手交給了莫蘭:“去給我找一個最好的工匠來,按照中世紀(jì)的風(fēng)格給我打造一枚戒指……結(jié)婚戒指?!?br/>
正埋頭于手機的莫蘭頓時驚愕地抬起了頭:“BOSS?你要結(jié)婚了??”
莫里亞蒂矜持地整了整領(lǐng)帶:“可能還沒有那么快,他應(yīng)該還在休養(yǎng)身體,等他身體好一點了,我們就在威斯敏斯特或者蘭斯的教堂舉行婚禮。”
“哇哦,BOSS,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戀愛了!這枚戒指就是他送給你的嗎?不過你居然會找一個男人,這真是讓人感覺意外,我們還以為除了夏洛克·福爾摩斯你哪個男人都看不上眼呢!”莫蘭高興地擁抱了莫里亞蒂,揶揄道。
“事實上就是夏洛克……”
“不過夏洛克也有女朋友了……”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大概頓了半秒,莫里亞蒂和莫蘭又忽然之間意識到對方剛才說了什么,空氣頓時凝滯。
沉默了好長時間,莫里亞蒂才微笑著,一字一句地道:“夏洛克……的女朋友?”
“……BOSS,我發(fā)誓我什么都不知道,這是報紙上瞎寫的……”莫蘭小心翼翼地把手機遞了過去,舉起雙手,“對,一定是瞎寫,哈哈,那種怪胎怎么會有女朋友呢?他們還瞎編說他向她求婚了耶!哈哈……一看就是騙子,她居然說戒指在夏洛克受傷時不幸遺失了……啊哈哈……”
莫里亞蒂掌中忽然膨起了一道紅光,手機瞬間被四分五裂,殘骸噼里啪啦地落地。他拿過莫蘭手中的寶石盒子,一言不發(fā),向著地下室走去。
莫蘭:“……BOSS,至少寶石是無辜的……”
莫里亞蒂緩緩回頭,對著他露出了一個和藹的微笑。
“是的,所以在福爾摩斯先生被噎死后,我們要趕在他被火化之前從他胃袋里取出這顆石頭。”他輕柔地道,“給我報個學(xué)習(xí)班吧,是時候該培訓(xùn)一下某些技能了。”
莫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