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石板上的蘇耽，依舊躺著，除此之外，這軟綿綿的身體還能做什么。他受的傷也不輕，加之剛才那一下，全身力道都使了出去，現(xiàn)在提不起半點(diǎn)jīng神，覺著眼皮越來越重，迷迷糊糊竟睡了過去。

    拋開蘇耽暫時不提，來說說羽玲霖。

    她照原路返回，一邊哭一邊跑，出了入口處，她不知道該走橋上，還是該從橋上下去。為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她選擇從橋上下去，照來路返回。下橋的時候一個不小心，衣服被石頭刮了一道大口子。

    這個時候的她，已經(jīng)顧不得大小姐女兒身，遇水踏水，遇泥踏泥，心中既是害怕又是擔(dān)心，不管是何種情緒，都想讓她早早回到家。她已經(jīng)沒有了上午來時那種找間好飯館吃飽喝足的閑情逸致，反而在路上，因為此事不停責(zé)罵自己，要不是自己這么做的話，就不會碰見小青龍，更不會有后來的許多事了。

    不同于上午那樣，她沒有往縣衙跑，知道父親已經(jīng)放衙回到家里，于是徑直往家里跑。等跑到家時，已是rì落西山，伸手不見五指。

    羽宮衛(wèi)從衙門回來，很是高興得意，見了夫人，就迫不及待的炫耀一番，把今rì女兒去縣衙求他辦事一節(jié)說了一遍，說得那叫一個詳細(xì)。說到末尾處，他問周氏：“女兒可曾向你提起過她那個叫蘇耽的朋友？”

    周氏道：“她可從來沒跟我說過私塾里的事，怎么，連你這個父親她都沒告訴，我還以為你跟她多親呢。”

    羽宮衛(wèi)努了努嘴道：“她是跟我親，可連我二人都沒告訴，你不覺得有點(diǎn)蹊蹺。”

    周氏道：“她在私塾里有個把朋友，這有何奇怪？”

    羽宮衛(wèi)道：“你怎么還沒明白我的意思，我是擔(dān)心她和蘇耽走太近，壞了咱家和韓家的婚事。”

    周氏聽他這么說，拍了拍腦袋道：“哎呦，你說我怎么把這茬給忘了。”又道：“誒，何不問問忠福，看他知不知道。”

    周氏這里命丫鬟叫忠福。忠福走到二人跟前，打了問訊。潘氏問道：“忠福，我有件事要問你?！?br/>
    忠福道：“夫人請講?！?br/>
    周氏道：“小姐是你看著長大的，她跟你最親，甚至勝過我二人。她上私塾以來，有沒有跟你提過她有什么新朋友嗎？”

    忠福道：“小姐倒是提過一兩次，每次提到他的這個朋友都很開心，至于名字，卻沒告訴我。”聽他這么說，夫妻二人惶惶看了對方一眼。

    羽宮衛(wèi)道：“好，沒事了，你去忙吧?！?br/>
    忠福這里退下來，只留夫妻二人屋里講話。周氏開口道：“哎呦，都這么長時間了，我二人才知道，差點(diǎn)壞了大事?！?br/>
    羽宮衛(wèi)寬慰道：“你也別干著急，萬一她和那個蘇耽只是朋友，咱倆不是多慮的嗎。”

    周氏心急火燎道：“他等年齡的孩子，正是懵懂之際，那個蘇耽對咱女兒是何意思倒不用去管，我是怕咱女兒對她有意，非他不嫁?！?br/>
    羽宮衛(wèi)道：“那事到如今，如何是好？”

    周氏道：“你不是能耐大嗎？女兒都求你辦事了，這事你自己想辦法吧?！?br/>
    羽宮衛(wèi)道：“哎呦，你看你說的，這都火燒眉毛了，你還吃什么醋啊?！?br/>
    周氏狠道：“咱倆這次得下狠心，絕不能再縱容她，不能再讓她上私塾?！?br/>
    羽宮衛(wèi)道：“那她還不得鬧翻天，爬到房頂上把瓦揭下來?！?br/>
    周氏狠心道：“你看，就是你這般溺愛，才養(yǎng)成她無法無天的xìng格。你這次啊，無論如何，不能再由著她的xìng子辦事，婦人之仁可會耽誤她一輩子的幸福?！?br/>
    羽宮衛(wèi)下定決心道：“好，那這次就聽夫人的，不管她如何求我，我也決不答應(yīng)?！?br/>
    夫妻二人商量已定，定要斬斷女兒和蘇耽的關(guān)系，讓她二人從此見不到面。

    說了會兒話，時辰就這樣過去，早已到女兒回家時間，可今rì還沒回來。剛開始，夫妻二人都沒在意，覺得她貪玩，過一會兒準(zhǔn)就回來了?？蛇^了好一陣兒，還是不見她的影子，周氏坐不住了，叫來忠福，問道：“小姐今rì這么晚還沒回家。她可告訴過你她要去哪嗎？”

    忠?；氐溃骸靶〗悴]有說?！?br/>
    周氏這下更著急道：“那你馬上去找，沿私塾那條路去看看。”忠福就出門去找。又過了一陣兒，忠福還沒回來稟報消息，周氏就把下人丫鬟都打發(fā)出去找?？蛇@么多人找了這么久，還是杳無音訊。

    周氏著急地哭道：“你看看，現(xiàn)在女兒都被帶壞了，這么晚不歸家，也不打聲招呼，肯定是那個蘇耽把她帶壞的。”

    找著找著，天都黑了，晚飯時間已過，夫妻二人一口沒吃，都憂心忡忡，希望女兒不要出事才好。二人這里正著急，一下人邊跑邊叫道：“老爺，夫人，小姐回來了。”

    二人一聽，走出大廳，見女兒被下人簇?fù)碇M(jìn)來。二人一看她，哪里還有個大小姐模樣，衣服破了，鞋子打濕了，褲子上滿是泥土。

    周氏見了，哭的更厲害道：“你怎么弄成這般模樣？”

    羽玲霖沒理會她，反而撲向羽宮衛(wèi)，哭著求他道：“爹，你快去救救蘇耽，他快要被殺死了。”

    羽宮衛(wèi)聽她這么說，置若罔聞道：“回來就好，肯定餓了吧，先去把飯吃了再說。”

    羽玲霖被父母推到桌子面前坐下，可父母對自己著急的事不聞不問，好像都沒在聽她說話。她從椅子上下來，跪在羽宮衛(wèi)面前求道：“爹，快去救救蘇耽吧。再遲了，他就被妖怪殺死了?！?br/>
    羽宮衛(wèi)呵斥道：“你看你，現(xiàn)在被那個蘇耽帶壞了，盡說胡話，哪里來的什么妖怪？況且，這大晚上的，哪里去救人?！?br/>
    羽玲霖道：“你要是不派人去救他，我就不吃飯，餓死在這里。”

    羽宮衛(wèi)聽她這么說，有點(diǎn)心軟，可周氏搶過話去道：“你不吃就不吃，看你能挨多久。而且，我告訴你，從今往后你都不能去私塾，就給我老老實實在家呆著。”

    羽玲霖聽母親這么說，心中不服氣，還是求羽宮衛(wèi)道：“爹，蘇耽他真的要被殺死了，現(xiàn)在派人去救他，好不好？”

    羽宮衛(wèi)本來耳根軟，可聽她一口一個蘇耽，心就狠了起來，道：“那個蘇耽是生是死都不干咱家的事，我不會去救他的?！?br/>
    今rì父母的強(qiáng)硬態(tài)度，著實讓羽玲霖摸不著頭腦，見二老心意已決，就要向外跑，卻被羽宮衛(wèi)一把抓住。

    羽宮衛(wèi)道：“你要跑去哪里？”

    羽玲霖道：“既然你不肯去救他，我自己去?！?br/>
    羽宮衛(wèi)道：“你那里都不能去。”羽玲霖想要掙脫開，可羽宮衛(wèi)就是不放手。

    周氏在一旁，見女兒倔xìng難改，走到門口叫道：“來人?！?br/>
    此話一出，就來幾個下人，周氏命令道：“把小姐給我押到閨房，不許出門一步?！?br/>
    管家忠福奉夫人之命出去尋小姐，可小姐平時去的地方一處沒落下，都找遍了，還是不見她的蹤跡，心想干脆回來一趟，萬一她已經(jīng)回來，自己豈不是白忙活。

    他一回到家，就見廳堂之內(nèi)亂作一團(tuán)，幾個下人押著小姐。他沒有直接上去問夫人老爺，而是找來個丫鬟先問清楚，才得知緣由。

    他走到老爺夫人身邊道了問訊，開口道：“小姐她……”。

    話剛出口，周氏打斷他道：“不許求情，你要是求情的話，把你也關(guān)起來?！敝腋Ｂ犓@么說，面露難sè。

    羽宮衛(wèi)道：“忠福，我知道你疼愛小姐。可是我二人心意已決，定要磨掉她的大小姐脾氣，這也是為她好。你說說，她一個女孩子，一天到晚在私塾里和男孩子打交道，成何體統(tǒng)?！?br/>
    忠福道：“小的明白?！庇謫柕溃骸靶〗闼沙粤孙?？”

    周氏道：“還沒呢，這一回來就亂嚷嚷，肚子肯定餓壞了。你把桌上的飯菜，給她送些去，好好勸勸她。”

    幾個下人輕手輕腳地把大小姐給押到她的閨房。羽玲霖一肚子的委屈，心想從小到大十多年來，父母何曾這般對過自己，平時都是有求必應(yīng)，不料今rì卻變了個人。

    她三番五次的開門yù逃，腳還沒跨出門檻一步，就被下人攔住。最后沒辦法，也不想為難下人，就放棄逃跑計劃?？蛇€在牛脾山上的蘇耽生死未卜，讓她怎能放心的下。

    她一人正坐在地上心愁，卻聽見有人開門進(jìn)來，抬頭一看，卻是管家忠福。

    忠福先開口道：“小姐，沒吃晚飯，餓了吧？你看我給你帶了飯菜。”說著話，他把飯菜端到她面前擺好。

    羽玲霖道：“忠福，我擔(dān)心朋友的安危，吃不下?！?br/>
    忠福道：“這么大晚上的，你光是擔(dān)心也沒用啊，萬一再把身體給餓壞了，豈不是得不償失。我勸你先吃飯，有什么事，白天再說?！庇鹆崃啬闷鹜肟?，說吃不下都是假的，今天這一通跑、一通忙活，早已是又饑又渴，把忠福端上來的飯菜吃得干干凈凈。

    忠?？粗酝觑垼謫柕溃骸靶〗?，你的衣服都臟了，我去叫下人給你燒水洗澡?！?br/>
    他yù離開，被羽玲霖叫道：“等一下?！?br/>
    他又站住，問道：“小姐，還有什么事嗎？”

    羽玲霖嗚咽道：“忠福，你能幫我辦件事嗎？”

    忠福道：“小姐你有什么事，我肯定都照辦。不過這次，如果你是想要我?guī)湍闱笄椋删蜑殡y小人了?！?br/>
    羽玲霖道：“不是的，我不是要你幫我求情。我是想讓你明天去私塾一趟，看看蘇耽他來上學(xué)沒有。他跟我說過，他要是沒事的話，就會到私塾去的?！?br/>
    忠福道：“小的記住了?！?br/>
    羽玲霖道：“你明天在私塾多呆一會兒，我怕他遲到。”忠福這里答應(yīng)下來，就出來命令下人給小姐燒水洗澡。

    當(dāng)晚，羽玲霖雖說吃飽了、也換了身兒干凈衣裳，躺在舒服的大床上，一會兒想到小青龍變化成原形而害怕不已，一會兒又擔(dān)憂起蘇耽的安危，翻來覆去，難以入眠。想到次rì凌晨，可能是腦袋都累了，才帶著倦意入睡。

    這個短暫的一覺睡得可不踏實，不僅夢到蘇耽慘死，還夢到自己被小青龍追殺。當(dāng)小青龍伸出爪子，撲向自己的時候，她慘叫一聲，立馬坐了起來，睜開眼睛看了看是在家里，才松了一口氣。

    她摸了摸額頭和背部，全是冷汗，又朝窗外瞅了一眼，外邊已是天光大量。

    她穿好衣服，開門想要出去，卻被兩個下人攔住。下人道：“小姐，夫人說了，不讓你出門。”

    她這才想起來昨晚發(fā)生的事，問道：“忠福呢？我要見他。”

    下人道：“管家一大早就出去了。”

    她料定忠福是去給自己辦事去了，不過為防萬一，問道：“是我爹娘叫他出去辦事的嗎？”

    下人道：“倒不是老爺夫人的吩咐。不過管家沒說去做什么?！彼@下確定了，就回到屋里來。

    坐在屋里，她的心里總是不安，盼望著忠福趕快回來通報一聲。一個人屋里正想著，就聽見開門之聲，她立馬叫道“忠?！?，抬頭一看，卻是母親周氏。

    周氏進(jìn)屋，見女兒不樂，笑臉迎上去道：“霖兒，要吃早飯嗎？我叫下人給你端進(jìn)來。”

    羽玲霖對母親橫眉道：“我不是殘廢，自己有腳，不用別人伺候?！?br/>
    周氏yù開口，她卻又道：“你都把我關(guān)在這里，還管我干什么？”

    周氏解釋道：“霖兒，不是娘有意要關(guān)你在屋里，不讓你出門。你只是一個女孩子，不應(yīng)該到男孩子堆里去混，會被帶壞的?！?br/>
    羽玲霖道：“帶沒帶壞，我自己心里清楚，不要你管?！?br/>
    周氏知道女兒一時還改不過來，也就不愿跟她多說，認(rèn)為再過一段時間，她就能理解自己的一片苦心，于是就離開屋子，命令下人給她拿早飯。

    周氏前腳走，忠福后腳就進(jìn)屋來。羽玲霖見到他，迫不及待問道：“怎么樣，蘇耽去私塾了嗎？”

    忠福沒說話，只是搖搖頭。她已心知肚明，蘇耽定是殞命，想到此，大聲痛苦出來，淚如泉涌。

    周氏聽到女兒嚎啕聲，急忙感到她的閨房，看見她哭得跟淚人兒似地，問道：“我才走幾步，這是怎么了？”

    羽玲霖吼道：“都怪你，不去救蘇耽，這下好了，她被妖怪殺死了。都怪你，你給我出去?！闭f著話，把周氏硬生生給推了出去，只留下忠福在屋里陪她。

    周氏被推出去之前，向忠福遞了個眼神，后者便知其意。

    大小姐的閨房內(nèi)，只剩下主仆二人。忠福看她哭的傷心，也就沒上前搭話，反而她先開口道：“忠福，蘇耽他死了，被妖怪殺死了。他被殺之前托我辦一件事，可我不得出去，就只好讓你幫我完成她的愿望。”

    忠福聽她說蘇耽是被妖怪殺死的，覺得詫異不已，多少不相信，可這個節(jié)骨眼兒上，又不能質(zhì)疑她，順著她的話道：“小姐，你要我辦什么？我去做就是了?！?br/>
    羽玲霖一邊抹眼淚，一邊說道：“他要我替他跟他娘說一聲對不起，說他后悔說傷害他娘的話?！?br/>
    忠福道：“你可知他娘姓氏？住在哪里？”

    羽玲霖道：“我不知道。你去私塾問問盧先生，他是知道的。”

    忠福道：“小姐，我馬上就去辦。你啊，也別太難過，萬一蘇耽他現(xiàn)在在私塾，亦或是呆在家里沒去私塾，也保不齊。你現(xiàn)在傷心也沒用，等我再去打探清楚，定帶著好消息回來。”

    羽玲霖從他的話里看到一絲希望，抿嘴點(diǎn)頭，“嗯”了一聲。

    帶著小姐的囑托，撇開家里的事兒，忠福徑直就往私塾來。從小到大，還未曾見過小姐何時如此傷心，他心里不禁想，這蘇耽是何人，他母親又是何人。他到私塾，見盧先生正在授課，就站在門口。盧先生看見他，叫學(xué)生等自己溫習(xí)，到門口和他談話。

    忠福又打聽了一遍蘇耽是否在此，得到答案和剛才一樣，便再打聽得知蘇耽母親潘氏住在小埠村，然后辭謝先生，就朝小埠村而來。

    小埠村這個名字，忠福越想越熟悉，加上蘇耽的母親姓潘，倒是和以前的夫人姓氏一樣，難免會把以前的舊事和現(xiàn)在的新人聯(lián)系起來，不過細(xì)想又絕無可能，只因蘇老爺當(dāng)時并無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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