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米娜,這個小小的女孩兒,仍然保持著那樣的姿態(tài),但是她睜開了晶瑩無暇的雙眼,眼神中蘊含著圣潔的光芒。
她輕聲地禱告,虔誠而寧靜:“天神啊,如果你愛我,就不要讓同樣愛我的蘿意達姐姐離開我。如果你答應(yīng)我的求懇,我寧愿把自己交給你,接受我背叛了誓言的懲罰,不再奢求你的寬恕?!?br/>
她閉上眼睛,心中默默誦念著對親人的祝福。每個人都感到全身心的放松與愉悅。那是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感動和溫柔。
艾爾希婭早已泣不成聲。格雷恩和特林維爾,兩個從鐵和血中拼殺出來的戰(zhàn)士,也被這種無可名狀的神圣所感染,一動不動地站立在那里。
亞米娜的雙眼溫純潔凈,她的全身都籠罩在絢麗的藍色光芒之下,她猛地將頭高高地抬起,在整個洞中,都彌漫著那樣的熒光流彩。
她將雙手覆蓋在蘿意達的傷口上,又低下了頭。
所有的人看著這一切,卻都像艾格諾爾沙漠里的巨石那樣,僵硬而又動彈不得。
不是魔法禁錮了他們的雙腳和身體。眼前所看到的情景,深深地震撼了他們的心靈,沉重地打擊了他們有生以來所信仰的一切。
所有人在這一刻,恰似重生。
格雷恩和特林維爾對望一眼,瞬間兩人心犀相同,也全都明白了。蘿意達和亞米娜—一個年輕的女戰(zhàn)士,一個稚嫩的小女孩兒,為什么會被她們的國家所遺棄和追殺!
又過了很久,兩個人才從震撼和感動中完全清醒過來。蘿意達依然安靜地睡在那里,氣息已經(jīng)平穩(wěn)了許多。亞米娜俯臥在她的懷里,真正像個孩子似的睡得那么香甜。
艾爾希婭臉上還掛著淚珠,嘴角卻帶著溫存的笑意,輕輕地撫摸著她。
這時,夜已經(jīng)很深了。從洞口的頂壁上不時傳來雨滴掉落的聲音。
“好像沒事了?!碧亓志S爾咕噥著,“這些天發(fā)生的事,讓我覺得自己前面所過的幾十年,就像不再泛起泡沫的啤酒一樣乏味。我真有些想不明白了,不如去睡覺吧?!?。
格雷恩低聲說道:“睡吧,睡吧。該明白時候,自會明白的。只是希望這樣一天早點到來。”
格雷恩猛地睜開了眼。他睡的太沉了,一夜都沒有清醒片刻。在這樣的逃亡的日子,這不能不說是很危險的。
唉。他想,幸好這是在艾格諾爾大沙漠,唯一可以保證不會受到追兵襲擾的地方。不過昨天出現(xiàn)的那只怪物,仍使他心有余悸。誰知道它會在什么時候什么地方再次出現(xiàn)呢?所以,他對自己的酣然大睡頗感自責。
這時他才發(fā)現(xiàn),盡管天光放亮,讓他醒過來的卻不是警惕之心,而是那個小女孩兒。只見小亞米娜俯下身來,在他的臉上輕輕地吹著氣。見他醒了,滿臉的開心,還有些委屈。
格雷恩看著眼前純純的笑臉,所有的一切都覺得那么美好。他用手在那張小臉上輕輕一點。
亞米娜向四周一看,偷偷地有些害羞地說:“格雷恩先生,我餓了。可是我們吃的東西都沒了?!?br/>
可愛的小女孩兒用這般令人心疼的方式和語氣,向格雷恩索要食物,那樣俏皮可愛,既有些撒嬌,還有那么一點點的矜持。格雷恩的心中升起無限的憐愛。她為什么不向特林維爾或者艾爾希婭索要呢?
他發(fā)現(xiàn),他為博得小女孩兒的好感十分開心。因為,他也像個孩子似的笑了起來。
他站起身,才看到艾爾希婭并不在洞中。特林維爾還在呼呼大睡。
格雷恩不由苦笑著。他從背包中翻出面包,小女孩兒甚至先施了個禮才接過去,她看到蘿艾達還是睡的那么平靜安穩(wěn),于是大口吃了起來。
格雷恩還是對昨天晚上見到的那一幕感到不可思議。在亞米娜的真誠祈禱下,那個生命之花本已逐漸凋零的女戰(zhàn)士,現(xiàn)在到底會怎么樣呢?
可是,當他看到小亞米娜那興高采烈的樣子,就覺得自己的擔憂是多么地可笑和多余啊。他不禁又苦笑著搖搖頭。
格雷恩走出洞外。雖然陽光明媚,可是在這片荒漠之地的早晨,寒氣依然浸透肌膚。他看到艾爾希婭站在洞口不遠的地方,只是不知道她這樣站立了多久。他不想去打攪她。
他爬上一座小丘陵,極目遠望,只看到無邊的黃沙,間或大片大片黑色的地域,像是被火燎烤過似的。這些也在他的意料中,只怕接下來很長的一段時間里,都能看到而且也只能看到眼前這樣的景象了。
清冽的風(fēng)讓他覺得很舒服,頭腦也清醒了很多。盡管昨天下了一夜的大雨,可是很快在沙地上消失的無影無蹤了。所以沒有一點泥濘,反倒是空氣中充滿了一種潮濕的感覺,也沒有了漫天的灰塵,連天空和太陽都干凈了很多。在大石的凹陷處,積存了很多干凈的雨水。
要盡快把能存水的所有皮囊里都灌滿這種寶貴的天降甘霖啊。他這么想是對的。
這場雨,在艾格諾爾大沙漠里,真得只怕再過一千年,也未必會再有一次呢。
當他從小丘上回到洞口處時,已經(jīng)看不到艾爾希婭了。原來,不但特林維爾醒了過來,那位已經(jīng)昏迷了好久的女戰(zhàn)士蘿意達也蘇醒了。她看起來神色還很憔悴,可原本慘白的臉上有了些些血色。
小女孩兒亞米娜正在喂她喝水。本來艾爾希婭可以替她做這些,但是她堅持自己來做。于是艾爾希婭就笑盈盈地在一旁看著。
蘿意達已經(jīng)暫時擺脫了死亡的危險??墒撬纳煌炀龋旧砭褪莻€奇跡了。而且這個奇跡在這片大陸上是被嚴格禁止的。這一點,她是非常清楚的。
如果格雷恩和特林維爾在碰到恃強凌弱時拔刀相助,無疑是會得到所有人贊揚的美德。
可是,如果她們本就罪有應(yīng)得,那就另當別論了。
蘿意達在生死之間,寧肯放棄自己的生命,一來是已經(jīng)得到了格雷恩莊嚴的承諾,她可以放心死去。如果暴露了亞米娜小姐的那些被嚴厲禁止的特異,那么,事情會是什么樣的結(jié)局,她想都不敢想。
可是,在她生命受到威脅命懸一線時,只有六歲的亞米娜小姐出于對她的愛,毅然打破了她在父母面前發(fā)下的誓言。為了挽救她的生命,她在三個逃亡途中碰到的陌生人面前使用了魔法。
于是醒來時,她對小亞米娜充滿了感激之情,也知道他這樣做的后果,會有多么嚴重?,F(xiàn)在,因為他們并不知道她們是什么樣的人,就挺身而出救了她們,讓她覺得有所虧欠。所以她決定,她將不再保守她們的秘密。
不知為什么,她從第一眼看到這三個人,就覺得他們是值得信賴的。而且,僅僅只有一天時間的相處,除了感激之外,在蘿意達的心里還多了些依靠。特別是那個美麗的從不開口說話的年輕女子,更讓她有一種親近之情。
雖然她還有些迷惘遲疑??墒撬呀?jīng)決定了。一切是非曲直,都交給天神和良心吧!
格雷恩感覺到了洞中的沉悶氣氛。他輕咳一聲,說:“今天的天氣真是不錯啊。嗯,還有就是,這是一場多么及時的雨啊?!?br/>
依舊是沉默。連特林維爾都有些不知所謂,只是噘著嘴不停地吐著氣,卻沒有說話。
不過,現(xiàn)在可不是低著頭發(fā)呆的好時機。他們把所有能盛水的皮囊里都補充滿了珍貴的雨水,草草吃完早餐。早餐還是從伊利納王城帶來的,食物還是十分充足的,即使加上了一個年輕的女子和一個小女孩兒,也不會對他們造成太大的困惑。
吃完早餐,本應(yīng)該是他們趕路的時刻。再說外面的天氣多么適合遠足的人們啊,既清涼又明亮??墒?,他們都看著蘿意達。
要知道,她昨天晚上還掙扎在死亡之淵,是否能堅持下來還是莫測未知的。還有,每個人的心頭還在回想著亞米娜驚世駭俗的那一幕。沒人說起要動身。
亞米娜伏在蘿意達的懷中,玩弄著她的衣角,偶爾偷偷抬起頭看著大家。她仿佛知道了洞中奇怪的沉默,都是因為她才造成的。
終于,蘿意達打破了沉默。她看著他們,低聲說道:“對不起,我們不是有意欺騙大家。可是等你們聽我說完,你們一定也會同情我們的?!?br/>
“這么說你承認那是魔法了?”特林維爾問道。
蘿意達握著亞米娜的小手,輕輕嘆了口氣。
“是的?!?br/>
“我們都知道,所有的魔法在這片大陸上都是被嚴格禁止的。無論是學(xué)習(xí)、使用或者研究,都是非法的。這條律法在所有的國家都是得到承認和尊重的。即使同情那些觸犯了律條的人也會受到嚴懲。這個女孩兒無疑是身居這樣的處境,所以你們才會被緝捕,是這樣的嗎?”格雷恩接著問道。
“好心的人們,請先聽我說好嗎?等我說完,你們再決定該怎么做。請先聽我說吧?!?br/>
她把亞米娜小姐摟在懷里,小女孩兒懂事地為她擦去臉上的淚痕。
“我是達克賽尼德最出色的軍人—貝萊尼·薩普萊將軍忠實的護衛(wèi),也是他夫人的養(yǎng)女。他的家族幾百年來,都是我們國家最顯赫的家族之一。達克賽尼德雖然國土比不上鄰國,人口也不算眾多,可是民風(fēng)彪悍,所以我們的軍隊雖然人數(shù)不多,卻一直以勇敢的名聲護衛(wèi)著國家,并贏得其它國家的尊重。而這支軍隊的指揮官就是薩普萊將軍。將軍待人謙恭有禮,上至國王、大臣,直至普通百姓,大家都敬愛他。”
格雷恩點點,他說道:“薩普萊將軍的大名,我也是早就有所耳聞。那么,這位亞米娜小姐莫非就是他的女兒嗎?”
蘿意達點點頭,她的眼中又流下了淚水。她實在不愿再去回想那令人心痛的往事。
薩普萊將軍喜歡自由自在的生活。年輕時憑借著一腔熱情和勇敢,他只帶了兩個親隨,就開始了艱辛地游歷大陸的歷程。他走遍了大陸上眾多的地方,最后,他又踏上了前往神秘而遙遠的東方的道路。
在很多年代里,因為道路遙遠艱險,魔物眾多,這是一件并不容易且危險的事情。確實有很多人在這條路上付出了生命,所以能在東西方之間的國度,平安來回的人少之又少。彼此都充滿了疑惑、向往和猜忌。
但這并沒有妨礙到將軍的熱忱。他不但抵達了東方,并在陌生而又向往的土地上,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最后,他甚至娶了一位美麗的東方女郎為妻,就是亞米娜小姐的母親—梅妮夫人。
幾年后,他回到了達克賽尼德并繼承了家族的爵位。他美麗的妻子也跟隨著她深愛的丈夫,離開了東方故國,來到她的新家。
梅妮夫人仁愛賢淑,知書識禮,這讓她在達克賽尼德深受人們的喜愛和尊重。他們本應(yīng)過著無比幸福地生活。只是薩普萊將軍和梅妮夫人一直膝下無子。可是將軍始終拒絕拋棄他的妻子,另娶達克賽尼德世勛顯貴的女兒們。
蘿意達是梅妮夫人東方家族的一員,后來才被夫人召喚到身邊收做養(yǎng)女。長大后,她像那些在薩普萊將軍統(tǒng)帥下的達克賽尼德的戰(zhàn)士們一樣,身手不凡,英勇善戰(zhàn),深得將軍的歡心。
講到這里,她撫摸著亞米娜小姐的臉,嘆了一口氣。
后來,上天垂憐,梅妮夫人生下了他們的女兒。將軍夫妻都中年已過,生下了可愛的亞米娜小姐,自然是喜不自勝。他的家族也因后繼有人而欣喜。
和所有漂亮的女孩兒一樣,亞米娜小姐生下來就給她的父母帶來了莫大的安慰和快樂。她美麗乖巧,所有見過她的人都喜歡她。
四歲那年,一場風(fēng)雨過后,亞米娜小姐和幾個孩子在后花園玩耍,他們找到了一只被風(fēng)雨吹落鳥巢的小鳥。所有的孩子都圍在那只受傷的小鳥旁邊,看著它無助地撲打著翅膀,行將死去,卻無能為力。
當蘿意達在花園的一棵樹下找到亞米娜小姐時,只剩下了她孤零零的一個人。其他的孩子們早就走了,只有善良的小女孩兒還舍不得放棄,那只小鳥微不足道卻真實的生命,一直守護在那里。她甚至執(zhí)著地要求蘿意達為這只小鳥治療,把它救活。
當蘿意達告訴她,她也毫無辦法時,她看到女孩兒的眼睛里流下了悲傷的淚水。對于小女孩兒的諸般小兒女狀,蘿意達早已見得多了。所以,當她的勸說被亞米娜小姐哭著堅決拒絕后,她也只能苦笑一下,想暫時把她一個人留在花園里,讓她靜靜地陪伴在可憐的小鳥身邊。
又過了很久,當夫人和將軍都問起亞米娜小姐時,她才想起小亞米娜還一個人待在花園里。當她跑到花園,遠遠地看到小女孩兒孤單的身影,她微笑著放輕腳步,想給她一個溫柔的擁抱。
接著,她看到了今生永遠不會忘懷的情景。
亞米娜用她稚嫩的小手,捧起了那只奄奄一息的小鳥,雙手舉過頭頂。那一刻,那個小小的身影,渾身都籠罩在一道無比圣潔的光芒之中。
她的心剎那間像是停止了跳動,嚇得魂飛天外。當她清醒過來時,女孩兒正站在樹下,仰著頭滿臉欣喜地聽著小鳥的鳴叫。
蘿意達慢慢走到她的身邊,跪下身子,用無比酸楚愛憐的眼神看著女孩兒,女孩兒對她報以清澈純潔地微笑。她卻禁不住留下了兩行熱淚。
她緊緊擁抱著亞米娜。那么善良的女孩兒啊。她發(fā)誓,一定會用自己所有的一切,包括生命,來守護這冰雪一般的生命。
她終于把她看到的一切告訴了梅妮夫人。將軍和夫人在震驚之余,都不禁潸然淚下。
他們都深知這意味著什么。即使他們身居高位,受到國王和人民的尊敬和愛戴??墒牵绻麄兊呐畠菏悄Х〝y帶者,那等待她的只有死亡。誰都救不了她。
在達克賽尼德的歷史上,還從未發(fā)現(xiàn)過一個魔法攜帶者,自然也不會有人敢于冒險傳授和研習(xí)魔法。那么,小小年紀的亞米娜小姐,卻成了一個與生俱來的魔法使者。這也許是天神的意愿。但他們只能把這件事深深藏在心里。
小亞米娜還不太懂事時,就已在父母的嚴命之下,發(fā)下誓言,永遠忘記曾經(jīng)擁有過這種被禁忌的魔法。
“任何情況下,都不能使用。即使,眼睜睜看著你的父母死去。也絕對不容許。”將軍的話語,言猶在耳。小亞米娜還不明白這是為什么,可她仍然含著淚水,跪在父母和神明的面前,發(fā)下誓言:“終生不會使用魔法。”
他們度日如年,戰(zhàn)戰(zhàn)兢兢,總算又平安地渡過了二年。
不久前的一天,薩普萊將軍接到了萊頓王的召喚進入王宮。這樣的事情在將軍為國家效力的數(shù)十年中,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墒沁@次梅妮夫人卻有了一種不詳?shù)念A(yù)兆。看到夫人憂郁的面容,蘿意達的內(nèi)心也忐忑不安。
當將軍回到家中,他陰暗的臉色和緊鎖的眉頭,都印證了梅妮夫人的擔憂。她不禁抱住小亞米娜,傷心地痛哭流涕。
將軍顯然已經(jīng)下定了決心。他告訴夫人和蘿意達,國王的內(nèi)衛(wèi)大臣收到一封信,告發(fā)貝萊尼·薩普萊將軍的獨生愛女,是邪惡的魔法攜帶者。
包括萊頓王在內(nèi)的幾乎所有人都不相信這樣的舉告。但是,這件事非同小可。如果一旦舉告被證實,而他們又沒有及時做出正確的決斷,也許整個國家都會成為大陸的公敵。因為根據(jù)法律,庇護所有跟魔法有關(guān)的人和事,都將被視為嚴重的罪行。
他們都相信薩普萊將軍的品德。于是決定給予將軍一個公平的機會,讓他來為自己的女兒辯護。
當將軍在朝堂上看到那封信時,他的心受到了沉重地一擊。他在一瞬間就做出了決定,他嚴詞駁斥了信中所有“為了不可人的目的而編織的謊言”。
他說:“王國知道我的忠心,像這樣不敢當面指證的卑劣行徑,只會受到人們的唾棄?!背鲇趯λ男湃魏妥鹬?,當時并沒有做出最后的裁決。
但是將軍仍然從眾人的眼中看到了猜忌和狐疑。在轉(zhuǎn)身走出王宮大門的那一刻,他心痛如割。
蘿意達不忍心讓她發(fā)誓守護的亞米娜小姐受到摧殘。她提出要在亞米娜小姐的秘密被徹底揭發(fā)前,刻不容緩地把她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去。
梅妮夫人仿佛看到了一絲希望,她用懇求的目光看著將軍。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將軍的家族世代忠心耿耿,他也從沒做過任何愧對于國家的事情。她只怕他會為了家族的榮譽,把女兒交了出去。
可是薩普萊將軍把妻子和女兒抱在懷里,柔聲安慰她們。他發(fā)誓,絕不會把無辜的女兒送到劊子手那里。而且他已經(jīng)想好了一個安全的地方。只要女兒能平安到達那里,所有的指控都將被洗刷一空。從此她將做為一個平凡的女孩兒,稚嫩美好的人生,將徹底遠離被褻瀆的命運。
蘿意達大喜,她也猜到了將軍口中安全的地方是哪里。在帕林卡巴卡瑪大陸,只有一個地方不受凡人法律的約束。
可是,當她準備好了所有的裝束準備出發(fā)時,將軍卻告訴她,只有她一個人帶著小亞米娜前往圣城。
梅妮夫人好像早已猜到了這樣的結(jié)局。好在心愛的小女兒不會被無妄的災(zāi)禍加身,她雖然還流著淚,卻已了無牽掛了。
她大驚大哭起來,苦苦哀求將軍和夫人緊緊跟在她身后,一家人一起逃出達克賽尼德。將軍卻告訴她,他和夫人年事已高,在逃亡的漫長路途中,他們一定會成為她的累贅。
“我是不會離開的?!彼f,“我的家族幾百年來的聲譽不能受到玷污。我平生未曾說過一句謊話,今天,為了我的女兒,我卻欺騙了整個國家?!?br/>
而且,對魔法攜帶者的懲處,是一項歷史悠久的法律,在這之前,他也是一直相信那是正確的。他不但說了謊,也違反了法律,理應(yīng)受到懲罰。
他把蘿意達和亞米娜都擁在懷中,撫慰著兩個哭泣著女孩兒。他說:“蘿意達,我一直把你當做自己的親生女兒,現(xiàn)在我把我的另一個女兒也交給你。雖然不知道她今后的命運會怎樣,但她不應(yīng)該小小的年紀就經(jīng)歷如此殘酷的命運。只希望你能把她送到白龍之城,交給七圣會的莫摩爾長老。我相信他也一定會替我照顧好亞米娜。只要你們兩個能平安無事,我和夫人死也瞑目了?!?br/>
蘿意達跪在地上放聲痛哭。她抱著將軍和夫人的腿,依依不舍,淚水漣漣。
“蘿意達,我的女兒。你還不知道你未來的旅程有多艱險。我很難過把這樣殘酷的重任交給你一個人去承擔,有無數(shù)的危險在等待著你,所有的人都會成為你的敵人。沒有人能幫助你,你也不能指望任何人,你所依靠的,只有你自己?!?br/>
她拔出一支弩箭,一折兩段,發(fā)出她堅定的誓言—以天神和大鵬的名義,即使付出自己的生命,也一定會完成將軍和夫人的囑托。
薩普萊將軍還告訴她,她一出發(fā),他就準備和夫人去王宮自首?!敖酉聛?,你們的命運只能靠你們了。留給你們的時間不多了,因為王國的追兵會在你們身后窮追不舍。”
他和妻子女兒相擁在一起,在她們的耳邊喃喃低語。夫人也不再低泣,只要女兒平安,她還能和相濡以沫幾十年的丈夫在一起,也已經(jīng)沒有任何遺憾了。
蘿意達無法忍受這樣悲慘的情形下,將軍一家卻還在用溫馨纏綿的情意讓她的淚水模糊了雙眼。
猛地,將軍把亞米娜負她的背上用帶子縛好,大聲喊著“快走,快走。”眼見將軍和夫人無論如何也不肯和自己一起逃走,她一狠心,不顧還在大哭的亞米娜小姐,飛身上馬逃出了達克賽尼德。
說到傷心之處,蘿意達哭得難以自已。亞米娜用小手為她抹去了臉上的淚水。
“我們?nèi)找共煌5厥艿阶窊?,我們害怕遇到的每一個人。我們不敢進入客店,不敢光明正大地走在大街上,甚至不敢進入任何一座城市和村莊。我們害怕見到太陽,甚至害怕見到月亮—因為那樣我們的行蹤也會被暴露在月光下。我們吃不飽,也無法好好休息,但即使這樣,也沒有讓我們得到哪怕片刻的安寧。
我們僥幸逃脫了幾次近在咫尺的追捕。就在幾天前,我們終于被他們追上。幸好當時人數(shù)不多,我奮力殺死了一個追兵,才暫時逃離了可怕的伏擊。我們實在沒有辦法,也是慌不擇路才逃進了這片大漠。當我剛逃進這里時甚至有些欣喜,本以為這樣能不再受到追兵的襲擾了。沒想到他們也不顧一切地跟了進來?!?br/>
她們悲慘的境遇讓艾爾希雅淚流滿面,連大個子維卡也心酸無比,不忍直視她們流淚的面容。
她看了一眼格雷恩,只有他面色平靜?!叭绻皇且驗閬喢啄刃〗氵`背了誓言,使用了魔法—當然她是為了救我。你們是無法知道這一切的。可你們對我們有恩,我不能欺騙你們。好了,我已經(jīng)把心中最隱秘的秘密全告訴你們了,同時也把我和亞米娜小姐的命運,都交到了你們的手里?!?br/>
亞米娜雖然知道蘿意達一直說的是她,可是因為蘿意達姐姐的傷勢已經(jīng)大有好轉(zhuǎn),她只顧開心,才不管他們會說些什么。
她親吻著蘿意達的臉頰,又看著眾人說道:“我是發(fā)過這樣的誓言??墒?,我最親愛的父母親大人,都有可能已經(jīng)為了我而喪失了寶貴的生命。如果我能救你,卻因為誓言的束縛而眼睜睜地看著你,我唯一的親人死去嗎?絕不!如果那樣,我寧可跟你一起去死,也絕不單獨跟著他們?nèi)グ堉?。?br/>
大家聽到小亞米娜竟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都是由衷地贊嘆。蘿意達更是激動地把她抱在懷里,兩個人的淚水交融在了一起。
再次平靜下來,蘿意達看著他們,問道:“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說完了。你們打算怎么處置我們呢?”
艾爾希婭充滿期待地看著格雷恩。他慢慢說道:“我也很敬佩薩普萊將軍的為人??墒?,你們現(xiàn)在的處境令我們……”
他還沒說完,特林維爾就一臉急躁地打斷了他的話:“你難道忘了嗎?格雷恩,我們現(xiàn)在的處境也不妙?!?br/>
聽特林維爾這樣說,艾爾希婭用焦急的眼神望著格雷恩。
格雷恩笑道:“我的朋友,你想告訴我什么呢?”
特林維爾站起身來:“格雷恩,我的朋友。在阿波多利和巴布科萊,我一直自認是個奉公守法的好人。當然,尤葛納大人聽到我這樣說也許不會贊同。可是你瞧,我們被所忠誠和愛戴的國家宣布為眾人所不齒的叛徒,我們被逼得有家難回,四處流落。
從現(xiàn)在起,我要對那些輕易就對別人的命運作出判決的人大聲說,不!讓那些神圣的律條見鬼去吧。蘿意達小姐赤膽忠心,令人敬佩。我發(fā)誓—我要和蘿意達小姐一起,盡心竭力地保護亞米娜小姐,不容許任何人傷害她們。我想我們都應(yīng)該幫助她們,這樣其實也是在幫助我們自己啊。”
艾爾希婭高興地跳起來,拉住了的雙手,使勁兒地搖著,好像在說:“你是個多么高尚的人啊。特林維爾,你是個真正仁慈的君子啊。”
蘿意達也很感動,可她還是不無擔憂地望著格雷恩。
格雷恩也笑了。他說道:“沒錯,蘿意達小姐。我的朋友剛才也說過了,我們也是被人追殺的逃犯啊,所以我們沒有資格對你們作出裁判。但是,如果你們不怕被我們連累,很高興大家能一起繼續(xù)接下來的旅程—忘了告訴你,蘿意達小姐。其實,我們的目的地也是白龍之城啊。”
蘿意達做夢也沒有想到,在以后危險而漫長的旅途中,能有幾個可以信賴的堅強的同伴,相互幫助,相互扶持。她再也不是孤單的一個人,承擔那份讓她心力交瘁的囑托了。想到薩普萊將軍和梅妮夫人的囑托,她的心中一酸,不由痛哭失聲。
只是,她已不再疲憊和憂慮,而是因為全身心的放松和愉悅而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