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xù)三日,亦簡都在病房里休息,顏翌不準她到處亂走。這天午后,亦簡午睡醒來,發(fā)現(xiàn)安母正坐在病床旁,幾天未見,安母也消瘦了一圈。
“媽~”亦簡喚她。
“你醒啦~”
“唔~~”
“感覺好點沒?”安母一向對她溫和,今日更是小心,似握玻璃于手心怕它破碎般護著。
“我沒事,您不要擔心!”這幾日她總是千篇一律的告訴探訪的人她沒事,都快成口頭禪了。
“我怕你吃不慣醫(yī)院的伙食,所以特意讓林媽做了幾樣小菜給帶給你,我來喂你吧?!卑材高吥贸霰睾兄械膸妆P小菜排在桌板上邊說。
“沒事,媽,我自己可以..”
亦簡低頭吃著飯,偶爾瞥一眼安母不安的臉色,不穩(wěn)的口氣說,“媽,亦菱她...”
“亦菱,她現(xiàn)在沒事?!卑材复鬼?,看著自己的手,低而清晰的說,“不過,醫(yī)生還是讓我們做好準備!”
亦簡伸手覆住安母的手心,定定的說,“媽,別擔心,亦菱一定會沒事兒的!”因為她隨時都在準備著,這么多年以來,一直...
安母欣慰,但又不舍,隨口轉換了話題,“對了,門口的那個男孩子是誰,這幾天一直寸步不離的守著你?!卑材竷刃暮闷嬉丫?,這幾天就算是她過來看亦簡,那個男孩也是虎視眈眈的防備著。
亦簡望向門口,“哦~,他叫顏翌,是我的一個朋友?!鼻疤煲嗪喚痛蛩阍缭绯鲈海穷佉罹褪遣蛔?,一直在醫(yī)院里守在她,她在醫(yī)院三日,他也寸步不離的守了三日,盡管亦簡直讓他回去,他總是不肯。
“哦,我就是好奇,你這個朋友我還是第一次見,不如改天請他來家里坐坐,媽媽也好感謝他那么多天對你的照顧!”
亦簡好不容易說服顏翌讓她出院,回到了咖啡館上班,還沒開始工作就被希羽陰魂不散的糾纏著。
“我都聽姍姍說了,嘿嘿..”自從聽姍姍滔滔不絕的描述游玩那天發(fā)生的趣事后,希羽的腦子完全只保留了顏翌真心話的部分,其他的都自動過濾,意味十足的挑起話題。
“她說什么了?”希羽一向以打破砂鍋問到底,不行就嚴刑拷打,再者就糖衣炮彈三味鏡的探聽手段而著稱,這下不妙,本來就被她猜中顏翌的心思,這下只有更怕更得意忘形了。
“你還敢狡辯,我就說顏翌喜歡的是你,你還不信!”希羽的聲音大的差點讓身后喝著咖啡偷聽的子楚嗆到,捂嘴悶咳了幾聲。
亦簡發(fā)現(xiàn)子楚,立馬捂住希羽的嘴,“沒有的事兒,希羽是在開玩笑的,你可別當真啊,呵呵..”
盡管如何掩飾,子楚還是深信不疑,這么勁爆的消息怎能錯過,心想三十六計走為上策,剛要回身,就被希羽硬生生的扯了回來,“陳子楚,你知道的,你要是說出去的話,將來會發(fā)生什么,我也很難保證?!毕S饟u晃著頭,猶如黑社會少女般拽著子楚的耳朵,怪異的語氣半帶著威脅,聽著有些刺耳。
嚇到子楚到了嘴邊的硬生生的吞了回去,扶著耳朵直叫,“我一定不會說出去的,我保證,希羽小姐,求放過!”
午飯過后,希羽依然不依不饒,名曰帶剛出院的亦簡外出透透氣,實則是實施她探聽手段的第二步--嚴刑拷打。
“趕緊說,你同意了沒有?”希羽雙目凜凜的望著亦簡。
“同意什么?”亦簡依然裝聾作啞,眼神四處縹緲。
希羽嗖一下的拿起亦簡的手,深深的咬了一口,亦簡收到感覺神經反應弧發(fā)出的求救信號,立刻收回了手,“啊~,程希羽,你還是不是人啊,我這舊傷未愈,又添新疾啊..”
“我是認真的?!毕S鹜蝗槐砬閲烂C的吐出一句。
是啊,咬人希羽是認真的,而且是比真金還真,要不然這么會對還是病人的她下如此毒手,“我知道了,有話好好說嘛?!币嗪喎畔率掷^續(xù)說,“這件事,我也還沒考慮好..”
希羽詫異,“為什么?你不是之前也挺喜歡他的嗎?”起碼在希羽心里是這么認為的。
“哎~,我是喜歡顏翌,可是我的喜歡并不是..那種喜歡,你明白嗎?反正..我現(xiàn)在也不清楚,而且我也沒有精力去談什么戀愛!”亦簡現(xiàn)在最大的心事就是亦菱的病情,至于未來的事她是真心沒想過,人生如果有階段的話,那這個階段的小目標就是完成眼前的這件事而已,她并沒有很聰穎,也無法三心二意的同時做不同的事。
回到安家別墅,亦簡習慣性的走向廚房,拿起抹布擦洗水槽里的盤子,突然被身后的一只手拉住手臂,過大的力道使她不得不轉向那個人。
——安承暄!他干嘛!
安承暄皺著眉頭,怒氣的眼神瞪著亦簡,聲音陰冷而低沉,“你在做什么?”
“我...”她剛要解釋,手上的抹布就被安承暄取下扔在琉璃臺上,然后被強制的帶上了樓。
“我...”
安承暄將亦簡按坐在床上,俯視她轉而溫柔的說,“你不知道自己還病著嗎?!?br/>
亦簡無奈的躺在床上,而安承暄靜靜的站在床邊,像巨人般就那樣站在,手插在口袋里低頭看著她,亦簡深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無法視而不見,只好閉門養(yǎng)神。
沉默橫在他們之間,過了很久,安承暄都沒有離開的意思,亦簡忍不住開口,“你這樣站在...我睡不著!”
安承暄聞言,直了直身體,“我讓林媽給你煮點東西。”
亦簡驀然起身,“不用,不用!”這幾天,亦簡不是喝湯藥就是補補品,她都快膩成反胃了,想想都難以再下咽,從小到大,她還是第一次一次性喝吃那么多補品。
“只是百合雪梨湯,讓你清肺潤喉而已!”安承暄被亦簡駭然的表情弄得有點忍俊不禁。
亦簡頓時安心,看著他有些忍不住的笑,這幾日來他眉頭深鎖,還是第一次這樣笑,亦簡怔怔地看著承暄,忽然間對上他的臉,有些無措的的別開眼。
“先生,你的咖啡?!币嗪嗱嚨靥ь^,看到安承暄正坐在面前,低著頭看著手里的報紙,“你,你怎么來了?”
安承暄面無表情的說,“我來喝咖啡!”難道還要他說我是來看你的嗎,安承暄略呆,抬眸瞥了她一眼,“幾點下班?”
“等會兒就可以下班了?!币嗪喭蝗话l(fā)覺有些不對,這樣說似乎有種讓人等的感覺,隨即改口,“我們六點鐘下班!”不過結果都是一樣的感覺。
安承暄奇異地看了她一眼,起身,“我在車里等你!”便拿著咖啡走向了室外。
他等她...這又是什么情況?
亦簡等到下了班,偷偷摸摸怕別人發(fā)現(xiàn)般上了安承暄的車,當她想開口時看到安承暄靜逸的臉龐,專心的看著路況,她又沉了下去,怕打擾到他,只好將視線轉向窗外。
瞥見著她顯然迷惘的神色,安承暄緩緩開口,“我?guī)闳€地方?!?br/>
車子駛出K市最繁華的中心地段,又七彎八拐的開進了偏遠狹小的小胡同里,由于前方的路口太窄,無法讓他的SUV駛入,安承暄便帶著亦簡下車步行進去。胡同的小路漆黑又長,全程只有一盞路燈,忽明忽暗的掛在電線桿上,幾只飛蛾撲火般圍著燈光飛舞。亦簡只顧著打量周圍,不小心踩進了小坑里,安承暄扶住亦簡,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亦簡一頓,連忙縮回手,只是還沒完全脫離他的手,又重新被他大力握回去,見不得反抗,路又黑,被牽著也不是什么壞事,只好順從的跟著安承暄走在后面,時而抬頭看著他寬廣而可靠的背影。
就這樣一路走著,七拐八拐的到了一個貌似廢棄的工廠門口,安承暄上前打開了門,亦簡一眼望去,里面空蕩無人,光線黯淡下透露著頹廢的滄桑,但這鋼磚圍墻,斑駁門影,墻上粉飾的涂鴉,和擺設著的運動器材卻讓廢舊的房子看起來別有一番藝術的趕腳。走進去,從樓下就能看到樓上的走廊和欄桿,整個房子通透而寬敞,兩人徑直走上鋼板樓梯來到了二層,這里好似一間帶著客廳的大臥室,頭頂一盞圓式電燈搖搖晃晃,墻邊立著一臺陳舊的藍色破皮冰箱,中間橫臥著一張皮質沙發(fā)床,沙發(fā)的對面是灰色的柜子,上面還放著一臺舊時代的電視機,音響屹立左右,里面整齊的擺著幾排CD和零散的幾本雜志。
承暄帶著亦簡來到沙發(fā)上坐下,自己去冰箱里拿來兩罐聽裝咖啡,打開遞給亦簡。
“這是什么地方?”亦簡還是沒忍住好奇。
安承暄靠著欄桿,“這是我小時候生活的地方。”
“小時候?”
“嗯,我小時候就住在這個地方,和我媽,我爸,還有亦菱一起,這里也是我們安氏企業(yè)最開始的地方,我記得那個時候雖然我們的生活過的很忙碌,也很艱難,但是一家四口卻很開心,很幸福,后來我們的生意漸漸越做越大,事業(yè)也越來越順利?!卑渤嘘验W爍的眼眸逐漸暗淡。
安承暄繼續(xù)回憶著,不由的緊握起拳頭,”直到有一次,我爸接了一個工程,去了一個很偏僻的小山村,那一天,雨下的很大,他去工地監(jiān)工,雨水濺過的泥灰非常溜滑,他不小心從高處摔落,因血流不止而重度昏迷,被緊急送到了鎮(zhèn)上的一個小醫(yī)院,但是那家醫(yī)院設施簡陋,醫(yī)生醫(yī)術粗淺,由于我爸是特殊RH陰性血型,醫(yī)院錯拿了陽性的血液補給,造成我爸輸血時因Rh血型不合而發(fā)生急性溶血反應,最終各系統(tǒng)病變,全身器官壞死而身亡?!?br/>
安承暄轉過身不讓亦簡看見他異樣的神情,看著樓下繼續(xù)說道,“我爸突然離世對我們家的打擊很大,過了很久,全家人才從悲傷中走了出來,特別是奶奶,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心里更是痛苦,這也是為什么她對亦菱極其保護的原因,因為亦菱身上遺傳了我爸的血型,并且她一出生身體就不太好,奶奶不想再像失去我爸一樣失去亦菱?!?br/>
亦簡認真的聽著承暄的話,亦簡心中明白失去至親的痛,很能體會安承暄心里的感受,也更加理解了家里人對亦菱的特殊,這個時候他需要不是安慰,而是傾聽,所以她就靜靜的坐在那兒,一動不動,眼睛駐足在安承暄身上,偶爾深思。
片刻后,安承暄直起身板,走到沙發(fā)旁坐在地板上,頭靠著亦簡的雙腿,亦簡收回思緒,驚嚇的彈開的手停在半空中,心臟像有電流劃過,木訥的看著他。
安承暄抓過亦簡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肩上,“我知道亦菱偏激,對你不太友善,但她內心并不壞,只是被家里人寵慣,害怕失去,害怕孤獨而已,所以才會偶爾做出一些不好的行為。”
“我知道..”亦簡垂眸。
不,她不知道,安承暄想著,她不知道每次當亦菱傷害她的時候,他那無奈和異樣的心情,每當這種情況發(fā)生,他都會偷偷的跟在她的身后確認她是否受到傷害,這也是他那么快答應出國留學的原因之一。他了解亦菱的任性,但卻無法責怪她,因為他一直覺得自己欠著亦菱,如果可以,他寧愿自己才是那個遺傳他父親血型的人。
“你手上的傷口....”安承暄突然坐起身,將亦簡的袖子升起,露出一道淺淺的刀疤,亦簡一愣,下意識的掩住手臂。
那天,亦簡上學回家,安母剛從商場回來,給亦菱和亦簡買了同樣的一件裙子。亦菱不悅,趁著安母不在,拿著剪刀沖到亦簡的房間,邊撕扯邊剪,亦簡上去阻攔,兩人扭在了一起,承暄趕到房間,搶過剪刀,不小心用力過猛,推到了亦簡,手上的剪刀劃過了亦簡的手臂,硬生生的割開了一道口子,鮮血如細珠般串落,空氣冷凝。也是從那個時候,亦簡開始有些害怕安承暄,甚至處處“避而不見”。
“沒事,都快看不出來了!”亦簡似笑非笑,她沒想到安承暄竟然還記得這件事。
“對不起!”安承暄黯然神傷,深邃憂郁的眼神帶著歉意望著亦簡。
亦簡突然微微一笑,“你知道嗎,從你回來到現(xiàn)在,對我說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對不起!”。”
安承暄聞言,也跟著哼笑了起來,“你還不是一樣,從你到了我們家以后,對我說過最多的一句話也就是我剛才的那三個字!”
兩人都看著對方的臉,似有一股股暖流從二人中間穿過兩人的磁場,將彼此的心慢慢拉近,亦簡不由的想起在醫(yī)院時安承暄突然的擁抱,有些羞澀的別開了頭,起身走向圍欄,“這里很漂亮..”
“這里原本已經被拍賣,后來我又將它買了回來,把它改造成了現(xiàn)在的樣子!”
“你自己改的?”亦簡不可思議的看著他。
“對啊,”安承暄走過來,皺眉道,“你這不相信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我沒有,呵呵..”她只是沒想到嬌生慣養(yǎng)的安家大少爺也會做這些精工細活,內心稍許贊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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