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晴臉上最后一絲血色,在瞬間褪去。
蘇言白的話,宛若一道驚雷,在她的心里掀起驚濤駭浪,讓她在這一瞬根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這個病床里的女人,就是蘇南暖?
可是,怎么可能,蘇南暖不是三年前就死了么?
眼前的女人,雖然虛弱,但無論是她微微起伏的呼吸還是旁邊的心跳儀,都顯示著她是一個活人。
曲晴猛地抬起頭,看向旁邊的蘇言白,想問什么卻發(fā)現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都根本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而蘇言白,仿佛猜到了她的反應一般,只是微微一笑。
“曲小姐是很震驚我妹妹怎么還活著吧?”蘇言白轉頭,目光落在病房里的女人身上,眼里滿是寵愛的神色,“是的,曲小姐,對不起,我騙了你,我妹妹三年前并沒有去世,她只不過是受了極其嚴重的傷,因為身體太虛弱,整整三年沒有醒過來了而已。”
說到這里,蘇言白突然低頭,自嘲的勾了勾唇。
“不過,這樣的活著,和死去其實也沒什么區(qū)別?!?br/>
曲晴身子微微一顫,忍不住再次看向了病房里的女人。
眼前的女人明明她是第一次見到,但也不知為何,曲晴竟然會有一種很奇特的熟稔感。
“蘇小姐她……”曲晴微微咬著唇,“永遠不可能醒來了么?”
曲晴問這個問題的時候,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病房里的蘇南暖身上,因此她并沒有注意到,蘇言白在聽見她的問題的剎那,琥珀色的眼睛突然閃過一絲怪異的光。
“不太可能吧?!钡琼永锏漠悩硬贿^剎那,蘇言白很快就恢復了平日里的淡漠,他淡淡開口,“她并不是腦沉睡的那種植物人,只是因為身體過度虛弱而無法支撐醒過來,這么多年了,我們都沒有辦法讓她重新睜開眼?!?br/>
曲晴眼神微微一閃,頓時不知道該怎么說。
這樣一個美人兒,卻一輩子只能躺在病床上,這恐怕對蘇南暖和那些關心她的人來說,的確是比死了還痛苦。
“曲小姐你還記得我上一次跟你說的話么?”這時候,蘇言白又突然開口,“我說是嚴以崢害死了我的妹妹?;蛟S我的話說的不夠準確,嚴以崢沒有害死我妹妹,但卻是他將她害成了這個模樣?!?br/>
曲晴猛地抬頭看向蘇言白。
似乎還是看出曲晴眼里的不信任,蘇言白冷笑的勾了勾唇,突然問:“不知道曲小姐知不知道三年前嚴氏的繼承權爭斗這件事?”
曲晴沒想到蘇言白會突然提到這件事,微微一愣,但還是回答:“我知道,怎么了?”
嚴氏作為全國最大的家族,當年的那一場繼承權大戰(zhàn),當然是弄得人盡皆知,哪怕是曲晴也是略有耳聞。
嚴家的嫡子,只有嚴以崢一個,他也一直都是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但嚴老爺子年輕的時候風流成性,其實在外面有一個私生子。
嚴家人一直都不知道那個私生子的存在,可不想三年前,那個私生子突然回到s市,說要分嚴家的財產。
可嚴家怎么會同意這樣的事發(fā)生?
當時已經接手嚴家生意的嚴以崢用雷霆手段鎮(zhèn)壓了這個私生子的出現,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就平息了這一場繼承權的風波。
原本大家以為這不過是一場豪門鬧劇,很快就會結束,可不想嚴家的那個私生子爭取繼承權失敗之后,竟然喪心病狂雇了殺手要刺殺嚴以崢。
這件事當初鬧得很大,都上了新聞,但估計是嚴氏在控制言論,因此雖然大家知道這一場刺殺,但根本沒人知道當時發(fā)生什么,只知道那場刺殺嚴以崢完全沒受傷,反而是那個殺手被嚴以崢當場擊斃死亡。
這件事最后就不了了之,慢慢的大家也就忘了。但曲晴不明白,這件事和蘇南暖有什么關系。
她皺眉正不解的看著蘇言白,就聽見蘇言白冷笑的開口:“當年的殺手并不是沒有動手,只不過,他的那一槍,并沒有落在嚴以崢身上?!?br/>
曲晴的瞳孔驟然放大,隱隱猜到了蘇言白的接下來的話。
“那一槍,落在了我妹妹身上?!惫唬乱幻胨吐犚娞K言白繼續(xù)冷冷開口道,平日里溫和的琥珀色眸子里此時是極致的恨,“是嚴以崢,這個卑鄙的額男人,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生生的用我妹妹的血肉之軀擋下了這枚子彈!”
曲晴的臉色在瞬間慘白。
“所以我才說,我妹妹,是被嚴以崢給害的?!碧K言白的臉色緊繃,從牙縫里繼續(xù)擠出話語,“雖然我妹妹命大,這枚子彈沒有要了她的命,可卻也讓她徹底成了個廢人,這么多年都只能在病床上用儀器吊著一口氣!”
曲晴身子一顫,在這一刻,終于驚醒過來。
“不?!彼偷亻_口,不斷搖頭,“不可能,嚴以崢不是這樣的人?!?br/>
如今的她,終于明白過來為什么蘇言白會認定是嚴以崢害了自己的妹妹。
可她并不相信蘇言白的話。
嚴以崢不是那種為了自己的性命就會用一個女人來擋子彈的人。
當時蘇言白應該不在現場,所以曲晴認定,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誤會。
而蘇言白似乎早就猜到曲晴會這么說,只是冷笑一聲。
“誤會?這怎么可能是誤會。是,我當時的確是不在場,確切的說,當時在場的,只有嚴以崢、那個殺手和我妹妹。如今那個殺手也死了,我妹妹昏迷不醒,除了嚴以崢根本沒有人知道當時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但那個殺手明明想要動手的是嚴以崢,你告訴我,如果不是嚴以崢將我的妹妹給擋子彈,我妹妹怎么可能會受傷?”
曲晴現在腦子里亂的好像一鍋粥,根本就沒有辦法去反駁蘇言白的話,她只能咬著唇再次重復自己的話:“我相信嚴以崢不是這種人?!?br/>
聽起來很無力的一句辯駁,讓蘇言白嘴角諷刺的弧度更甚。
“既然曲小姐那么難接受,何不去問問嚴以崢自己?”
曲晴身子猛地一顫。
“怎么,曲小姐是不敢么?”蘇言白注意到她眼底的抵觸,嘴角的弧度愈發(fā)冰冷,“你是害怕聽見自己都不能接受的答案么。”
曲晴蒼白著臉色說不出話來。
蘇言白看著她迷茫的神色,就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于是他不再多說什么,只是再次拉上了蘇南暖病房的百葉窗。
“總而言之我能說的都已經說了。”他抬頭看向眼前的曲晴,他臉上的怒色此時已經不見了,仿佛又變回了之前的貴公子模樣,“至于相不相信,都是曲小姐自己的事?!?br/>
曲晴咬著唇沒說話。
而蘇言白也沒有再繼續(xù)要強迫她的意思,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溫和的開口:“好了,謝謝今天曲小姐愿意賞臉過來,現在天色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曲晴此時心亂如麻的,根本都沒了思考的能力,只是夢游一樣的點點頭,跟著蘇言白一起坐上了車。
一路上車廂內非常安靜,直到車子停在了嚴以崢的別墅門口,蘇言白才終于打開沉默:“曲小姐,我們到了?!?br/>
曲晴如夢初醒,抬頭看向身側的蘇言白,卻沒有急著下車。
“蘇少?!彼蝗婚_口,“你為什么要告訴我你妹妹還活著的事?”
此時的曲晴,雖然心里頭依舊很亂,但隨著最初的震驚過去,她終于意識到了一些不對勁。
蘇南暖還活著這件事,應該是蘇家的一個秘密,不然不可能曲晴從來都沒有聽說過。
可為什么,蘇言白要將這樣一個秘密告訴她這樣一個外人?
蘇言白似乎沒想到曲晴會問這個,微微一怔。
但隨即,他笑了。
“為什么告訴你么?!彼坪跻苍谡J真的思索問題,“或許,我是覺得曲小姐你有權利知道?”
“有權利知道?”曲晴更加莫名其妙,“為什么?”
而這一次,蘇言白已經沒有打算回答她的問題。
“曲小姐如果真的想知道,不妨去問問嚴以崢。”他淡淡一笑,“我想他可能會明白我為什么要告訴你關于我妹妹的事?!?br/>
蘇言白的這個回答弄的曲晴更加一頭霧水。但她知道蘇言白是不打算告訴自己真正的理由了,便也不追問,轉身下了車。
曲晴下車后,整個人依舊有幾分魂不守舍。
她渾渾噩噩的朝著眼前的別墅走過去,不想剛進門走進玄關,就聽見一道冰冷的聲音響起——
“曲晴,你去哪里了?!?br/>
曲晴身子一顫,如夢初醒,猛地抬起頭,才看見客廳沙發(fā)上坐著的那道修長身影。
是嚴以崢。
“嚴以崢?”曲晴愣住,隨即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她原以為嚴以崢這個時候會在公司,但沒想到他今天竟然那么早就回來了。
嚴以崢看著曲晴,墨眸里閃著一股淡淡的冷意。
“曲晴,解釋一下。”他放下手里的茶盅,神色愈發(fā)陰霾,“你為什么會做蘇言白的車子回來。”
今日嚴以崢本來是在公司忙,但考慮到曲晴昨天晚上孕吐的那么厲害,他多少有些放心不下因此特地提早回來了。
但回到家里他才張嫂那邊得知,曲晴竟然去孤兒院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他有些不爽曲晴這個女人身體明明還沒有完全好久四處亂跑,正準備開車出去將曲晴從孤兒院給接回來,可不想剛走到門口,他就看見曲晴從一輛加長林肯里走下來。
那輛加長林肯,嚴以崢當然認得。
是蘇言白的車。
曲晴原本就因為蘇南暖的事心亂如麻,不想嚴以崢竟然看見蘇言白送自己回來了,她整個人頓時更加無措。
“我……”她想解釋,可腦子里亂糟糟的,根本都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嚴以崢將曲晴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捕捉在眼底,一時之間,他的眸色更加幽暗。
“曲晴?!彼_口,聲音更冷,“你今天到底去跟蘇言白做什么了?!?br/>
嚴以崢當然知道曲晴不是那種隨便的女人,所以這才讓他更在意,蘇言白到底是帶她去做什么,兩個人竟然會這么晚回來。
曲晴看著沙發(fā)上的嚴以崢,眼神不斷閃爍。
說實話,她原本是打算永遠不在嚴以崢面前提蘇南暖的,畢竟那是嚴以崢的私事,她雖然好奇但并沒有什么資格可以過問。
可今天,當她看見了病床上的蘇南暖、當她聽蘇言白說了當年的事,她終于有些按捺不住了。
【嚴以崢沒有害死我妹妹,但卻是他將她害成了這個模樣。】
蘇言白病房里的話語好像魔咒一樣在她的心里揮之不去,掙扎,曲晴的手終于不自覺的握緊。
“嚴以崢?!彼偷靥ь^,下定決心一般的開口,“你問我蘇言白帶我去干嗎了是么,好,我可以告訴你?!?br/>
嚴以崢看著曲晴驀的蒼白的臉色,微微皺眉,還來不及反應曲晴這豁出去一樣的神色到底是為了什么,就聽見曲晴繼續(xù)開口——
“蘇言白今天帶我去見蘇南暖了。”
這一次,輪到嚴以崢的臉色在瞬間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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