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是方文和王秀英,兩人頂風披雪,攜手而來。方文一向瀟灑不羈,俊逸非凡,王秀英卻也是巾幗不讓須眉,落落大方,英姿勃發(fā)。眾人眼見他們在漫天飛雪中浪漫的身影,無不高聲喝彩。
許慎言急忙迎出亭外,歡聲道:“方兄,好久不見了?!?br/>
這一年來,他們倆很少見面,各自都忙。許慎言忙于教學和生產(chǎn),方文則是忙于四處奔走,聯(lián)絡各地英雄豪杰。
方文笑道:“轉(zhuǎn)瞬又是一年,先生當日宏愿,愚兄還歷歷在目。這一年學院和許氏工坊都是飛速發(fā)展,愚兄看了,真是高興。”
許慎言謙遜道:“都是各位兄弟姐妹幫忙,否則以小弟一人之力,能成得了甚么事?”
“先生不必過謙。先生每日辛苦,殫精竭慮,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br/>
“方兄也不要太過夸獎了,否則我會驕傲的?!痹S慎言笑道:“酒已溫好,火鍋也已準備好,方兄一起吧?”
“誠為我之所愿也?!狈轿拇笮Φ?。
兩人正要進亭去,忽然聽得一聲喝道:“兀那漢子,方文可是你么?”
方文一怔,好生詫異,扭頭一看,只見一個嬌俏女子站在那里,頭上身上盡是雪團,頗為狼狽,眼神盯著他,很是不善。
方文拱了拱手道:“在下正是方文。”
“來來來,我們來打一架?!?br/>
方文道:“姑娘這是何意?還未請教姑娘芳名?!?br/>
“你怎地這么啰嗦?打過不就知道?”
方文看向許慎言,許慎言只苦笑著說了三個字:“賀小花?!?br/>
方文這就明白了。
他又拱拱手說道:“原來是鼎鼎有名的賀女俠。”
賀小花怒道:“甚么鼎鼎有名?莫非我不知道你們怎么說我?我也不管你們怎么看,只問你一句,打不打?”
方文笑道:“這打架總得有個名目,糊里糊涂打一架,算怎么回事?”
“他們都說你不錯,我不服,不行么?”
“這可不行?!?br/>
賀小花眼珠滴溜溜地轉(zhuǎn)了幾圈,說道:“我看你大雪天的拿著把折扇,故作瀟灑,姑娘我看不慣,如何?”
方文大笑道:“果真是個好名目,俗話說,裝叉遭雷打,該,該。那邊廂有一塊空地,小花妹子請?!?br/>
兩人來到那處。賀小花也不打話,粉拳一晃,直向方文心窩打來。
方文輕巧閃過,還了一招,兩人兔起鶻落,登時斗在一起。
大家全都圍了過來,觀看兩人比斗。
許家大嬸第一次看人打架,急得不行,連連嚷道:“這可怎么是好?兩個人怎么就打起來了呢?你們還不勸勸架?”
許慎言笑道:“娘,你別擔心,他們比武切磋呢?!?br/>
“什么叫切磋?這不是往死里打嗎?哎呀呀,這漢子手腳重,小花被他打得退了好多。哎,小花打回來了?!?br/>
“娘,切磋呢,就是兩個人練武,友好比試一下。大家都知道輕重,點到為止呢。您別大呼小叫的,聽了讓我都害怕?!?br/>
他們都是外行,哪看得懂兩人有什么招式,只看到兩人拳來腳往,一招一式無不虎虎生風,被打中了也是痛呼不已。正所謂拳腳無眼,饒是許慎言頗有見識,仍舊有些驚懼。
賀家兄弟卻都是內(nèi)行,一個個看得津津有味。
“哎,小花這一招用老了,右側(cè)出現(xiàn)漏洞。”賀小勇道。
“這一招不到位,誘敵不成,怕是要反被人誘。”賀小雙說。
“三十招內(nèi),必敗?!辟R小全酷酷地說。
也就再斗得十多招,賀小花忽地跳出來,喊道:“不打了,不打了?!?br/>
方文笑道:“小花妹子為何不打了?”
賀小花說道:“你根本不用全力,打著有甚意思?”
“依小花妹子的意思要如何?”
“我們來比兵器。”
方文道:“愚兄這柄折扇就是兵器。”
賀小花眼睛瞥見旁邊一根木棍,一把搶過來,更不打話,木棍就如大鐵槍般,搶攻過來。
賀家武藝長在槍法,拳腳本不算太精通,所以剛才賀小花打得束手束腳,此刻木棍在手,渾身氣勢頓時大變,招式一時凌厲起來。
方文大贊一聲:“來得好?!倍稊\精神應戰(zhàn)起來。
賀小花的棍法比起老關(guān)百戶林正勇又有不同,更加凌厲,更加精妙。方文能于數(shù)招間破去林正勇的棍招,卻破不了賀小花的。這就是招式的不同威力。
賀小花的棍法施展開來,連她的哥哥們都很滿意。
“好,這一招回馬槍不錯,至少有了八成功力。”賀小勇贊賞道。
“這丫頭練槍的天賦還強過我們哥幾個,若不是氣力差了些,我們都打不過她。好在丫頭看著魯莽,實則精明,倒能彌補氣力不足之一二?!辟R小雙說道。
“嗯,能打到百招開外了。雖然仍免不了輸,但總算是不錯。”賀小全說道。
當真是斗得熱鬧,議論得更熱鬧。
這番兵器比斗看上去更是驚險萬分,仿佛稍有不慎便會血濺當場似的。許、王、陸三家人全都閉上眼睛,不敢再看。只有許慎言膽大一些,但也是看得心驚肉跳。雖然明知道不可能出事,還是忍不住擔心。
眼看斗了有六七十個回合,戰(zhàn)況愈發(fā)激烈,只見棍影重重,扇影森森。一個棍法凌厲,每一招都象以命搏命。一個扇子圓潤如意,借力卸力運用得出神入化。果然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
再加上小雪飄飛,地上的積雪又被兩人一攪動,登時紛紛揚揚。將打斗中的兩人身影掩蓋得更是模模糊糊,如同幻影一般。好一幅熱鬧景象。
忽聽學院門口一聲大喝:“好!”
激斗中的兩人倏忽分開,罷手不斗。大家一齊向門口望去,只見門口站著兩人,身形俱是高大雄壯,剽悍之氣撲面而來。
賀小花忽地拋了木棍,猶如乳燕投林一般,向一個人撲了過去,口中叫道:“大哥,你回來了?”
正是賀小義。
賀小義從軍已有數(shù)年,一天也沒回來過。這也難怪,古代從軍之人,軍令如山,法度森嚴,輕易不得離開。而且向來都是九死一生,一旦從軍,便幾乎意味著生離死別。所以古詩有云:“十年征戰(zhàn)幾人還”,并不夸張。那薛平貴和王寶釧的故事,又豈是完全編造?只因這樣的事例太多,文學家提煉素材,綜合而成罷了。
而今賀小義忽然回家,自是大出眾人意料之外。
大家都紛紛上前,和他打著招呼。
賀小義更是激動,然而畢竟是鐵血中殺出的軍人,猶自強行抑制。只有當賀鐵匠來到他身邊,他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
賀鐵匠看著兒子,老淚縱橫,好半晌方才說道:“好!好!好兒子!”
賀小義磕完頭,這才起來和大家一一見禮。述說一番后,大家才知道原來他們先去的賀家村,卻不料現(xiàn)在許、賀兩家早已經(jīng)是人去屋空,向左右鄰居打聽后,才找到萍城理工學院里來。
賀小義拍了拍許慎言的肩膀,說道:“許哥兒真不錯,一手打造出這么一大片基業(yè)。我這一路走來,無論是誰,見了我都要訴說一番你的恩德,直把你捧成了萬家生佛。不錯?!?br/>
許慎言笑道:“這也算不得什么,不過就是些經(jīng)商的小玩意罷了。對了,賀大哥還沒向我們介紹這位?!?br/>
賀小義一拍腦袋,很不好意思地說道:“這是戚元敬,真不好意思,一激動就給忘了?!?br/>
那戚元敬看上去年紀甚輕,大約二十都不到,雖然身材略遜于賀小義,卻也著實是一條好漢子。特別是眼神里射出的精光,當真是凌厲之極,一看就知道武藝十分精通,說不定謀略也是非凡。
陪伴在賀小義身邊的居然是這么一個一看便知非凡的人物,許慎言心中著實有些吃驚,他回頭向方文那邊看了一眼,方文顯然也在思索,見他望來,也沒太大表示,只是微微地搖了搖頭。
許慎言抱了抱拳,說道:“戚大哥好,不知戚大哥在哪里高就?”
戚元敬微微一笑道:“小弟忝為登州衛(wèi)指揮僉事?!?br/>
此話一出,旁人都沒有什么反應,卻是有三個人同時倒吸了口冷氣。
這三人就是許慎言、方文和王子凌,他們對大明官制都略有了解。這指揮僉事聽上去一點都不威風,卻是正四品銜,與崔知府的官銜相當。
雖然大明重文輕武,武將的品銜雖高,職權(quán)卻比不過同品級的文官,但畢竟是正四品啊,這已是出現(xiàn)在五村地面品級最高的了。
最關(guān)鍵的是,這戚元敬的年齡太輕了,年輕得讓人不敢置信。這么年輕就是正四品,前途不可想象啊。
賀小花看他們吃驚的樣子,不服氣地問道:“你們這什么表情啊,不就是一個指揮僉事嗎?”
許慎言在她耳邊輕聲說:“正四品。”
“正四品又怎樣?”賀小花哪清楚官員的甚么品級,大聲說道。
許慎言尷尬地摸摸頭,這丫頭,沒辦法溝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