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布萊恩遭遇自己的巫妖化身時,天馬卻在另外一個牢籠前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生命。
“瞧瞧你這翅膀,這么多年了居然都還沒有掉毛。不愧是天馬族最富盛名的天馬。”一個魁梧的人形生物從牢房的陰影處走出來。他有著黝黑的皮膚,下巴伸展著幾十條觸須,不過這些觸須有一大半都已經枯萎了,只有偶爾兩條觸須抖動一下。
天馬緩緩走進這個牢房,與這個人形生物隔著一道鐵欄面對面。
“你居然也在杜蘭。”不同于在布萊恩面前的玩世不恭,此刻的天馬神情格外肅穆,“沒想到……我本以為你還在逍遙自在呢?”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觸須胡生物笑了兩聲,“許多年不見,不知道你的族人怎么樣了?”
天馬瞳孔微微一縮:“那也是你干的嗎?那個病毒,也是你散播給它們的嗎?”
觸須胡搖頭笑道:“別冤枉了我啊,雖然當年把你們族人差點殺光了,可我不還是讓你帶了一些族人離開了嗎?”
“你在那些離開的天馬身上種下了病毒,除了你,誰還有那種古怪的毒素!”天馬的語氣逐漸激烈起來。
觸須胡道:“看來它們也都死了咯?那你現在豈不是孤家寡人一個?”
說完,這個生物大笑起來,全然不顧天馬痛苦而又憤怒的表情。它笑得是如此猖狂,如此得意。
天馬回憶起來了。當初在那個世界,天馬族作為世界的統(tǒng)治者,帶領眾種族繁榮昌盛,文明盛極一時,擊退過魔域十多次入侵??墒牵骋惶?,一塊天外隕石把一個奇異的外星生命帶到了這個世界。
天馬族收留了這個外星生命,這個下巴長著觸須的奇怪人形生物,它們把它稱為亞納,意為天外之子。
亞納卻是病毒的根源。它不需要任何修煉,就可以進化到半神;它也什么都不要做,就可以孕育出數不清的病毒。
有一天,一場毀滅世界的病毒狂潮爆發(fā)了。
亞納看著天馬仿佛要炸裂的表情,不無快意道:“當初你們天馬族待我為牛馬,視我為外人,處處排擠我。要不是你羅亞斯,我那懷孕的妻子也不會死,我也不會覺醒我的血脈!”
天馬羅亞斯根本不想與亞納辯解,它知道,當初的事情已經說不清了,現在雙方只有不死不休的仇恨。
羅亞斯咬牙切齒道:“若不是你藏在這杜蘭的牢房中,我定要把你的靈魂囚禁在我的蹄下!”
亞納冷笑一聲:“你,天馬族大長老,羅亞斯,現在除了囚禁我的靈魂,還剩下什么?你那半神的軀殼里面,豈不是只剩下虛無!那天,我親眼見著你逃出杜蘭,現在又回來,怕不是追求死亡與解脫嗎?”
羅亞斯渾身一顫,的確,亞納說的沒錯。
沒有任何人會那么好心,幫助別人一而再再而三,更不會涉險杜蘭,為了一個陌生人冒犯冥神。
可羅亞斯就這么幫助布萊恩做了。為什么?
就是因為天馬在失去了族群后,內里已經化為了虛無,喪失了目標,方向,以及心。
它在尋死。
羅亞斯原本以為亞納還在世間逍遙,但看到這個兇手如今的老態(tài)和慘狀后,內心那股仇恨莫名淡去了許多。
當初天馬族與亞納的仇恨以及過去了幾千年,它究竟還在堅持什么呢?
羅亞斯目光逐漸變得迷茫,它的呼吸平靜下來,復雜地看了一眼亞納便離開了。
就算不管亞納,它遲早也會消失,被這杜蘭消化掉的。
亞納看著逐漸遠去的羅亞斯,忽然癱倒下來,淚流滿面,其中情感,卻是幾千年也說不清楚。
從此以后,世間再也沒有亞納與天馬族的仇恨了。
……
對沖的死亡法力轟然破碎,布萊恩與巫妖都被強大的沖擊力掀飛。
二人半蹲在狹窄的渠道中,針鋒相對。
布萊恩感覺到那個巫妖的死亡力量更加純粹,同為四階初期,布萊恩發(fā)現自己還處于下風。更何況,自己手中有巫妖之禍增幅法力,魔能手臂減慢消耗,可那個巫妖單憑自己的力量就能夠壓過布萊恩一頭。
巫妖的魔力技巧精妙至極,明明是同樣的法術,巫妖的法力光帶卻呈螺旋狀,輕易地將布萊恩的帶狀光帶沖碎。
幾輪法術對沖下來,布萊恩已經明顯處于下風。
更恐怖的是,巫妖的體術精湛無比,當二者靠的太近時,巫妖便能舍棄法術,但憑格斗技術輕易壓制布萊恩。
巫妖冷笑道:“現在知道純粹的巫妖與你這種不純巫妖的差距了吧?戰(zhàn)斗中躡手躡腳,怎能勝利?還保留著人類的思維,可笑至極。”
布萊恩不是對手,見對方下手越來越重,殺意畢現,生出了逃跑的念頭。
就在這時,天馬傳音道:“我找到你描述的二人了,完全符合!我已經將她們的亡魂封印到寶石中了!你在哪,我?guī)汶x開!”
布萊恩聞言,再也沒有戀戰(zhàn)的心思,他虛張聲勢道:“看來我不得不給你施展一下我的幻術了?!?br/>
“幻術?”巫妖有些疑惑,“你還會何幻術?”
布萊恩握住巫妖之禍,制造出大量由魔力粒子構成的煙霧。
見布萊恩的身形模糊在煙霧中,巫妖也不禁緊張起來,它小心翼翼地等待著布萊恩的殺招。
不知過去多久,煙霧散去,卻不見了布萊恩的身影。
巫妖先是一愣,隨后怒從心涌,不由大喝一聲:“無恥之徒!”
而此刻布萊恩已經與天馬匯合,見天馬脖子上掛著兩個寶石,布萊恩湊過去看,寶石中安潔利爾與四公主的靈魂安靜地休眠著。
天馬道:“可以走了?”
布萊恩點頭,坐到天馬背上。
突然,一股寒意襲來。布萊恩與天馬羅亞斯都感覺好像有一只冰冷的手捏住了兩人的后頸,回頭一看,只見冥神巨大的身軀正面向二者。
一股比面對龍都更強烈的危機感涌現,布萊恩幾乎同時大喝出來:“快走!”
羅亞斯也不是等閑之輩,它也明白了冥神要動真格的了,聞言立刻振翅而飛,速度之快前所未有。
可是,二者忽然感到自己的身體變得僵硬,似乎有亡魂在耳邊低語。
羅亞斯知道這是冥神的攝魂魔咒,只要幾秒,一人一馬就會被扯出靈魂,泯滅肉體。這個魔咒無法延遲或者取消,受咒者除非逃出杜蘭,不然必死無疑。
這樣一個生死抉擇突然擺在羅亞斯面前。
它一咬牙,在前方打開了一條穿梭隧道,雖然穿過這個隧道就能逃出杜蘭,但是……羅亞斯感受到自己的速度已經被艾冬培凝固了,自己已經被封閉了時空。
“巫妖?!绷_亞斯開口了,它知道他們的處境,布萊恩不知道,羅亞斯必須做出選擇。
誰生誰死的選擇。
布萊恩奇怪地低下頭,正要問天馬為何突然停下來。
”巫妖。“羅亞斯猶豫了一瞬,”希望你不要重蹈覆轍?!?br/>
布萊恩正疑惑間,羅亞斯的翅膀突然炸裂,化作無數光束將布萊恩送到隧道中。
布萊恩回頭看著天馬,見天馬此刻正一臉決然地看著他。
布萊恩伸手想把天馬一并拖過來,但那光束是如此之強,以極快的速度將布萊恩送到了隧道中。
布萊恩在杜蘭最后看到的,是天馬肉身突然分崩離析的畫面。
隧道關閉。
布萊恩的腳終于踏在人間的土地上,手中握著兩枚寶石。
他張了張嘴,看著隧道消失的方向,半晌無語。
良久,一鞠躬。
幾個小時后。布萊恩回到了南苑首府,安潔利爾與四公主的尸體被高天主用魔法封凍,他帶著二者的靈魂來到了二者的尸體前。
高天主站在一邊嘆氣。
”為什么……“布萊恩跪倒在地。
失敗了。
無論用什么方法,也不能把寶石中沉睡的靈魂放回身體中。
高天主嘆道:”規(guī)則的漏洞啊,不是那么好鉆的?!?br/>
布萊恩望著二者的面容,她們是如此的平靜,好似只是睡去。
從此,人間卻似乎再也沒有了羈絆。
高天主道:”你還需要注意一下,有人以謀殺罪控告了你?;实垡呀浶即赌懔??!?br/>
”謀殺?我謀殺誰?誰又舉報了我?“布萊恩此刻情緒格外激動。
”杰斯·韋恩的一位摯友舉報了你,說你謀殺了公主,還說你是個亡靈,應該被凈化。“高天主道,目光深邃,”人就是如此復雜?!?br/>
“你會逮捕我嗎?”布萊恩面如死灰。
“不會?!备咛熘鞯?,“帝國起起落落,自有它的道理。我只是一個外人,帝國的事,我管不著。而且,從你踏入南苑的那一刻,就有人通風報信了,現在外面正士兵等著你出去?!?br/>
說完,高天主深深地看了一眼布萊恩,便化作一只烏鴉飛去了。
布萊恩拿出巫妖之禍,往地下敲了敲,瞬間鉆出八個死尸把四公主和安潔利爾的棺材扛住。
他是巫妖,救不回活人,卻可以救回亡靈——只要他進階到五階,就可以利用靈魂把四公主和安潔利爾復活為女妖。
現在,他需要把四公主和安潔利爾帶到一個不會被人打擾的地方。
他的目光逐漸變得犀利而冰冷,肉身的偽裝直接褪去,代表死亡的藍色火焰在他的眼眶,手心緩緩燃燒著。
他推開門,果然,成群的士兵持著長矛等待著他。搜查官萬萬沒想到布萊恩居然以亡靈的姿態(tài)直接走出來,一時之間被這恐怖的姿態(tài)嚇到了。
”讓開?!安既R恩低聲說,語氣中不含一絲感情。
沒有人有反應。
四階。反國階級。力可敵天地,奪造化。
人類,太久沒有見識過四階的巫妖了。
布萊恩腳下的土地突然失去了色澤,變成鐵灰色,黯淡的灰色光環(huán)在巫妖腳底下擴散。
死亡領域。
所有接觸這領域的士兵突然全身枯萎,直接被轉化為最低級的僵尸,成為巫妖的爪牙。
沒有一個幸免。
當初的幻境成真了。
此時的布萊恩內心充斥了被人類背叛的憤怒,與失去依靠的迷茫,還是痛失唯二友人的傷痛。
自己為了人類做了什么?趕走了龍,消滅了惡魔,觸怒了魔神……人又怎么回報自己的呢?
布萊恩撿起掉在地上的長矛,內心掙扎了片刻,隨后,他舉起長矛,指向了南苑城市。
”屠?!?br/>
尸群蜂擁而上,霎那就,天地血光一片。
太久了,太久了。
人類太久沒有遇到過真正的敵人了。
布萊恩站在由亡靈堆砌成的戰(zhàn)車上,一路屠殺,目光指向遠方。哪怕腳下尸山尸海,哪怕前方血流成河,哪怕遺臭萬年……
布萊恩握緊了巫妖之禍,高高舉起——死亡的法力瘋狂擴散。
巫妖突然有了一個明悟:何必再偽裝,自己都已經不是人了。
在這個人間,沒有神,沒有絕對的統(tǒng)治者,只有豐富的資源……
自己,要作為一個巫妖活下去。一個不為魔域而活的巫妖。一個不為人而活的巫妖。一個只為自己活的巫妖。
一個,無雙巫妖。
這一天,巫妖布萊恩覺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