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過后,暮色已至。
咕咕俱樂部門前的車卻不多。
在這個上第一波生意的熱點,居然只零零散散來了七八個客人。
秦紫葉有些心不在焉地倚靠在吧臺,聽著許言夏奏出的新一輪音樂,盤算那些名酒,數(shù)著大廳里為數(shù)不多的客人,心思很是沉郁。
一曲彈罷,小十一君騰地站起了身子往Boss面前奔,邊跑邊喊:“秦姐!”
“火燒屁股了?”秦紫葉很不滿意許言夏的不穩(wěn)重,揚了下巴:“干活兒去!”
“秦姐,你能不能多給我安排點活兒?”小十一君咬著嘴唇,羞澀地說。
琴聲讓許言夏的心平靜下來,在慎重又深刻的思考過后,小十一君幡然醒悟——讓歐陽瑾想辦法靠譜的話,母豬也會上樹了!所以,許言夏的腦子陡然就活絡(luò)了,首當(dāng)其沖就顛顛跑到了秦紫葉的跟前,克服了心里無數(shù)個忸怩嬌羞,一門心思地掙錢去了。
Boss卻沒有想象中的高興,從上到下仔仔細(xì)細(xì)地打量了一遍小十一君,忽然皺了眉頭:“你是嫌我今天生意還不夠差是吧?”
許言夏突來的轉(zhuǎn)變,讓秦紫葉不得不懷疑——這個小丫頭騙子是在找事兒!
小十一君表示自己很委屈,比竇娥還冤枉。
由于許言夏莫名其妙地挑戰(zhàn)了權(quán)威,所以在三四五號相繼被兜售出去之后,十一號依然“待字閨中”,被Boss擺在吧臺邊上,面酒思過。
幸好,一幫微醺的女人嘻嘻哈哈地走進了俱樂部。
秦紫葉總算是勾了勾嘴角,吝嗇地露出了丁點兒笑容,一揮巴掌,將帥氣逼人英俊不凡聰明可愛的小十一君丟進了包廂。
這是樁大買賣!
許言夏一走進去就深刻地意識到了,這是她職業(yè)生涯以來規(guī)模最大的生意。黑黢黢的房間里,十來雙眼睛閃爍著光芒,跟餓狼捕食似的,齊刷刷地望向小十一君。
“喲,美男子呀!”哄笑響成一片。
見過大場面的許言夏自然不會為這些輕易嚇倒,掙大錢的信念更是讓她的膽子肥了一圈。乘亂趕緊咧嘴賠笑,朝坐著的女人們鞠了個躬:“你,你們好?!?br/>
秦紫葉說:膽兒有多大,錢就會有多少。
在一雙雙手借著各種由頭蹭過來時,小十一君深刻地理解了這句話。她的頭發(fā)長長了,她的襯衣扣子被挑開了,她的小胸甚至在混亂中被人偷摸了一把。氣氛太熱烈,熱烈的竟沒有人停下來質(zhì)疑“美男子”的真假。
這是個極不科學(xué)的夜晚,小十一君的錢包卻臌脹得很快。
在其中一個客人玩笑似的將啤酒灑到了許言夏的大腿上的時候,小十一君突然很希望她的這點小把戲被當(dāng)場拆穿,然后就永遠不用經(jīng)受這么多雙手和這么多雙眼睛的洗禮了。
“來來來,我們瑤姐給擦擦!”幾個女人起哄,帶著咯咯的笑聲。
小十一君的褲子濕到了大腿根,卻忙不迭地擺手:“沒事沒事,不用了?!?br/>
可是,許言夏赤紅著臉的推搪,立馬激起了更強烈的回響。
“瑤瑤,是個雛兒!哈,是個雛兒!趕緊辦了!”尖聲的調(diào)笑蕩漾著。
被稱為瑤瑤的女人就挨在小十一君身旁,其他人哄鬧著,她倒不著急,手指搭在那濕答答的褲子邊上,似笑非笑地望著無措的許言夏。
這一瞬間,小十一君表示分秒難熬。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此番場景,許言夏并不陌生。那一次,有秦紫葉的半路殺出,更有顧秋的絕處逢生。再大的難題,也算不得是什么困難。
是的,那個時候有顧小姐。
許言夏抿著薄薄的嘴唇,嘴角還扯著一絲禮貌的笑容,打心眼里幻想時光真的能夠倒流一回。
“我弄臟了你的褲子,幫你擦干凈,再多買你一個鐘,怎樣?”瑤瑤終于開口了,眼睛閃閃亮亮地盯著小十一君,說完把臉湊近了,作勢就要送上個香吻。
吧嗒。
時光有的時候確實能夠倒流。
顧小姐好端端地站在包間的門口,好端端地朝里面看,好端端地目光落在許言夏身上。
“啊——”
小十一君定睛瞧見了那抹身影,本能地兩手一撐,將還沒吻到自己的瑤瑤推到了地上。
“小子,你發(fā)癲??!”顯然瑤瑤的驚叫,引起了大家的不滿。
“顧,顧秋?!痹S言夏的眼里卻只有門口的人兒,耳朵里盡是嗡嗡的聲響。
隔著不近的距離,在喧囂中,小十一君的嘴唇翕動,顧小姐哪里聽得真實?然而,循著許言夏的目光,瑤瑤和她的姐妹都注意到了闖進這個小世界的不速之客。
“喂,你誰啊?干嘛的!”瑤瑤揉著摔疼的肩膀,沖門口喊。
顧秋不回答,徑直走到沙發(fā)前,專注地望著面前的許言夏,只說了一句:“跟我出來。”就轉(zhuǎn)身走了出去。整個過程很短,卻分分秒秒都透露出囂張。
“什么玩意兒!”熙熙攘攘地咒罵,在小十一君的耳畔回蕩。
許言夏的屁股一秒鐘也坐不住了。她瞧見了顧小姐冷然的眉眼,聽見了顧小姐失了溫柔的話語,還能有什么能夠阻止她沖出去呢?
所以,包間里再一次迸發(fā)出了尖叫:“老板,把老板給我叫來!”
在秦紫葉的休息室里,顧小姐停下了腳步,小十一君也跟上了這腳步。
“顧,顧秋?!痹S言夏訥訥地哼了一聲,又不敢說什么,怕面前的人更不高興。
“說吧,你要對我說什么?!鳖櫺〗憷淅涞卣局瑴喩矶忌l(fā)出冰涼。
這是讓人不愉快的一整天,從早到晚都是。
穿越城市的車水馬龍,顧秋本想要回家好好休息,好養(yǎng)足了精神等待午夜許言夏的歸來,然后坐到一塊兒商量那未完成的計劃??墒?,屬于小十一君的東西居然不翼而飛了,屬于小十一君的味道也正在從那個家里消散。
許言夏在這個午后,不告而別。
不告而別的結(jié)果,就是在咕咕俱樂部里與女客人們肆意地**。
這是個不可思議的邏輯,在顧小姐心情很差的時候誕生、蔓延、撕扯,讓很差的心情變得更差了。
“我,我搬回歐陽家了。”小十一君低著頭,像犯錯的小孩。
“然后呢?”顧秋的長發(fā)垂落在臉側(cè),卻沒有心思打理。
“我……”許言夏在有限的詞匯里尋找,終究找不到委婉和動聽。
“你要離開我,是嗎?”顧秋驀地抬起頭,晶亮的眼睛恰與小十一君的無措對望。
只一眼的相視,許言夏的心便突突地跳動,快得發(fā)疼。
“我沒有,沒有?!毙∈痪奔睜庌q,想要伸手拉顧秋的手腕,卻被倏地甩開。
“你怎么可以這樣就離開?!鳖櫱锬笾讣猓p輕地皺眉,輕輕地嘆氣。
在生氣和憤怒的時候,顧小姐始終保持著美好的樣子,讓許言夏看得發(fā)呆。
“我,我配不上你?!毙∈痪涞剞抢X袋,退后了兩步,緊咬得嘴唇都溢出了血絲,喃喃重復(fù):“我覺得我配不上你,總給你添很多麻煩。以后,還會有更多的麻煩。沒有我,你很好很好。多一個我,卻沒有多出更多的好來?!?br/>
顧秋的好沒有任何需要重復(fù)的地方,許言夏的焦慮卻日日地增長。
“你就是這樣看你,這樣看我,看我們的?”顧秋想要抬手去撫摸對面人兒的臉頰,手到半空,又落了回來。在這短暫的相逢里,她以為小十一君是快樂的,而快樂本身就已經(jīng)足夠了。
原來,許言夏真的是一個敏感又委婉的女孩兒。
“我不想離開你?!毙∈痪难蹨I打著轉(zhuǎn)轉(zhuǎn),拼了命似的忍著,重復(fù):“但我配不上你?!?br/>
“配、不、上、我?”顧秋一字一頓地重復(fù),像聽個不好笑的笑話,想笑又笑不出來,心里頭都是憋悶。
也許,皇太后的進攻得到了她想要得到的結(jié)果。
顧小姐零散地想著,又或許是那二十四史讓許言夏嚇怕了,更可能是秦紫葉開的工錢太少,讓許言夏誤會了彼此間的差距。
然而,每一種可能都不是小十一君要不告而別的借口!
“如果你對自己這樣不信任,確實是配不上我的?!鳖櫱锬抗鉀]有離開許言夏,說出口的話越發(fā)冷淡了。
小十一君張了張嘴,急迫于辯解。半晌,卻什么也沒有說出來。
面對顧小姐,許言夏本就脆弱的信心仿佛就是張薄紙,稍微戳碰就碎了一地。她并不想告訴顧秋那些在家鄉(xiāng)四起的流言,那些母親和父親的擔(dān)心焦慮,還有那些個永遠不能實現(xiàn)的夢想。
說出來,又有什么用呢?
只是,這無言的沉默更讓顧小姐光火。她還期待著小十一君的托辭,期待著小十一君著急上火的嬌俏模樣,哪怕是僅僅說幾句甜言蜜語。可惜,許言夏什么也沒能說出口,好似默認(rèn)了自己的無能和怯懦。
小十一君怎么能是個無能怯弱的人?
顧秋默默地問自己,目光在許言夏的臉上游離,看不出那張秀氣臉龐到底隱藏了什么,也看不出那糾結(jié)哀傷的表情到底是真是假??傊鞘菑埧∏魏每吹哪?,好看得讓人忽然覺得悲傷。
“言言,你有什么事情瞞著我,是嗎?”
這問題顧秋沒有問出口,只在心底散亂地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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