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錦年昨夜在外頭吃多了酒，想著他父親正在火氣頭上還是別半夜三更醉醺醺地回來觸霉頭，便在外頭胡亂歇了一夜，第二天天亮方悄悄從后門里摸進了家門。

    到他屋里時董惜云正要打發(fā)碧草出門，碧草見了他臉上一向淡淡的不過垂下頭喊了聲爺，賀錦年也懶得與她計較，摸著宿醉犯暈地前額一頭倒在董惜云的床上，董惜云擺擺手讓碧草出去，自己親手倒了杯香噴噴的茶又隔上了一勺蜂蜜方遞到他嘴邊。

    “爺在外頭可是受委屈了，看你眼眶都凹進去了，趁天色還早趕緊再補個回籠覺呢。今兒才初四，還有人要上門的。”

    賀錦年閉上眼睛膩膩歪歪地搓著董惜云白嫩的手，老天爺對他可真算不薄，先有了嫻兒這么個知情識趣的愛妾，如今又有了她這樣賢良體貼的愛妻。

    昨兒其實并沒什么正經(jīng)事，不過就是幾個公侯子弟在一處吃花酒罷了。

    主人家知道他一向仰慕柳絮姑娘，不知費了多少力氣才請得人家來撫琴助興，當(dāng)然得賓主盡歡至深夜方休了。

    他派人回來捎口信不回家過夜的時候來就存著試探試探董惜云的心思，誰知那傳話的廝回去卻，大奶知道了，叫的心伺候別要爺吃多了酒又吹了夜風(fēng)著涼，還特特叫的把這件灰鼠皮坎肩兒送來，晚上涼了好添置。

    這話得在座幾個紈绔子弟紛紛羨慕得了不得，可給他長了把臉。

    因此越發(fā)覺著眼前的妻子年紀雖，為人處事卻無一點不妥帖之處，真是越看越歡喜。

    見她要出去便拉著她不放，“奶奶這么早打發(fā)碧草干什么去呢起來也怪，那丫頭一向?qū)ξ冶亲硬皇潜亲友劬Σ皇茄劬Φ?，怎么倒肯聽你的話?！?br/>
    董惜云冷笑著推了他一把，“人家厭惡你是因為你疼愛別人冷落她的主子，這是她的忠心。這樣的忠仆很該留在身邊才是。再了，我是后來的，她怨你怨嫻兒還不足，何必還要怨我”

    賀錦年兩只眼睛一瞪，“當(dāng)初的事兒你不知道，她那舊主要是有你一半知道疼人，我能不理她嫻兒那么溫順知趣兒的一個人她都容不得，肚子那么大了她還三天兩頭給她臉子瞧叫她著立規(guī)矩，你她是不是人”

    數(shù)落完前妻又笑嘻嘻地摟起現(xiàn)在的老婆，“要不是她沒福，這會子你這么個如花似玉的美嬌娘可就不知道哪個臭子懷里去了呢，可見咱們倆就是老天給的緣分?！?br/>
    董惜云皮笑肉不笑地話中有話，“若是老天不叫寧兒嫁給爺，寧兒也要逆天改命只等著你?！?br/>
    你欠我的一筆筆血債，我是無論如何也要找你好好清算的，怎么能嫁給別人

    可這話聽在賀錦年的耳朵里卻額外情意綿綿得緊，心里不出地受用，忙將董惜云的手拖至唇邊用力親了一口。

    這夫妻恩愛的一幕卻正好落在了一腳跨進門的嫻兒眼里，心里可還不立刻就打翻了陳年大醋缸么

    當(dāng)即暗暗在自己的胳膊上下死力猛掐了一把，登時一張臉就白了下來，眉心微蹙弱柳扶風(fēng)的樣子，可不就是個病西施。

    賀錦年自那天在王夫人屋里被她囑咐了叫嫻兒抄經(jīng)一事已有好幾日不曾到她房里，這會子見了她倒有些別勝新婚的熱情，忙一伸手把她叫到身邊摟著。

    “怎么聽見摔了的是白姨娘，可你的臉色倒比病人更差了，可是老毛病又犯了”

    嫻兒卻忙不迭地從他懷里掙了出來，臉上也因著急而泛起了一些紅暈。

    “爺可別折煞奴家了，奴家哪里有白姨娘的福氣，老爺那么疼她，雖這會子沒了孩子，可老爺天天去，以后還愁沒有么”

    話音未落先紅了眼眶，又似乎畏懼董惜云似的怯怯地拿眼角瞧她又嚇得不敢抬頭，楚楚可憐的樣子叫人止不住要往歪處想，總覺著她平日里在家是受著董惜云的欺負似的。

    賀錦年見她如此早就心疼了起來，忙坐起身強將她拉到懷里坐下，“你啊就是心思太重太懂事，你們奶奶是最知道事理的，若你能再給我添個兒子，她一準兒比我還高興，不知道要怎么關(guān)懷你才好呢，怎么自己沒福氣”

    董惜云輕飄飄地笑笑，“聽白姨娘不但沒了孩子，連左腿也折了，將來走路無妨卻是再也跳不得舞的。你如今身體康健姐兒又乖巧，可不就是天大的福氣大節(jié)下地別沒輕沒重地滿嘴里胡謅，姐兒來就三災(zāi)九難的，可經(jīng)不起你這么咒她。”

    嫻兒這時才覺出自己失言來，跟沒了孩子的人比誰沒福氣，可不是咒著自己的孩子也沒了么

    當(dāng)即唬得又往賀錦年懷里縮了縮，“嫻兒不懂事，奶奶教導(dǎo)我便是，可別拿著姐兒嚇我，姐兒可是我的命根子，若她有個三長兩短，嫻兒也不想活了，嚶嚶嚶”

    著著就哭了起來，董惜云淡淡掃了賀錦年一眼，“爺聽聽，一大清早的死啊活啊的，爺愛聽，我可不喜歡。太太昨兒受了驚嚇也是一晚上沒能得睡，我上她屋里看看去。”

    完也不等他話，冷著臉抬腳就走，門口兩個丫頭慌忙打起簾子，一疊聲地“奶奶慢走，奶奶仔細臺階兒。”

    嫻兒瞅著窸窸窣窣晃著的門簾氣得紫漲了臉，淚水更加跟絕了堤似的淌得賀錦年胸前的衣裳全濕了。

    “當(dāng)著爺?shù)拿鎯核瓦@樣大的架子，爺還縱著她奚落我”

    要在從前賀錦年一準兒幫著她，可如今不知怎么著，總覺得董惜云就是端莊大氣，就是有大奶的款兒，嫻兒再嬌俏可愛，到底到底是個妾，話行事還是拿不出手去，到底有些家子氣。

    便笑瞇瞇地把手伸到嫻兒衣服里捏了一把道“好了好了，這么多天兒不得親近你，這會子屋里沒人，你倒偏勾著我旁的女人做什么”

    嫻兒被他撩得連連喘氣兒，摟著他的脖子整個人都軟了下來，外頭伺候的丫鬟們聽見這響動早就撐上了門各自躲得遠遠的，侍書在自己屋里看著他兩個黏黏糊糊地走出門去方跑進董惜云屋里將床上的鋪蓋家伙統(tǒng)統(tǒng)掃在地下。

    舜華跟在后頭忙將門窗掩下，“悄悄兒的吧，還這么咋咋呼呼的，也不怕隔墻有耳告訴那一位去你別看她在爺跟前兒綿羊似的，要真那么溫順膽，再借她十個膽子也不敢到咱們奶奶床上來勾搭男人啊”

    侍書氣鼓鼓地在地上的床單上狠狠踩了幾腳，“大過年的，這也太欺負人了不要臉的老bia子”

    罵著罵著忍不住哭出了聲，舜華忙拉過她給她擦了，“快別這么著，叫人看了可得給咱們奶奶添煩惱了，走，咱們?nèi)旆坷锪硗鈱滋仔迈r鋪蓋出來，正好今兒太陽大，好好洗洗曬曬去去晦氣”

    “恩，就這么辦”

    侍書聽了她的話連連點頭，兩個人手拉著手去了，到門口時吩咐個丫頭進來將這一床鋪蓋扔了，“不知怎么竟生蟲了，臭得很”

    那丫頭心里明白，又聽見侍書這么比方也怪傳神的，不由捂著嘴笑了起來，目送她二人出去后自進屋收拾殘局不提。

    卻董惜云到了王夫人屋里，心里想著那白姨娘雖身份低賤，懷的卻是老爺種，如今出了這么一出，她怎么的也要裝裝樣子在床上躺幾天表示表示憂傷過度了。到了上房果不其然，王夫人披著家常的褂子在枕頭上靠著閉目養(yǎng)神，眉心痛苦地皺著，時不時呻吟著捂捂心口，琉璃在一邊輕手輕腳地給她拍著，手邊的茶幾上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

    見了她進來琉璃忙湊到王夫人耳邊聲道，“大奶看太太來了。”

    王夫人略微抬了抬眼皮子，“難為你有孝心，那一位可是到現(xiàn)在連臉都沒露過呢。”

    董惜云知道她的是顧馨竹，只好微微一笑道“二奶奶屋里就要添人了，她自己又是個雙身子，想必忙得很?！?br/>
    “哼，打量誰不知道，她是恨不得像打發(fā)陳丫頭似的打發(fā)姚丫頭呢要不是這一回老2同她發(fā)了狠，她是再也不會這么老實的。初八人就要過來了，你過去看看還有哪里不周到，幫襯著些。起來還都沾著親呢，別叫別人看著笑話咱們府里沒個體統(tǒng)?！?br/>
    “媳婦兒知道了，回頭就過去看看。”

    董惜云這才想起來姚穎就快要正式成為賀家人住進來了，早幾天顧馨竹自己來回的王夫人，并未單獨拾掇門戶與她單住，而是將顧馨竹院子里西邊兩間耳房收拾了出來叫她暫且住著，只等過了年騰出人手來再慢慢收拾。

    崔姨娘自告奮勇要跟董惜云同去，路上董惜云有意無意地，“彼此住得這么近也不是個事兒，姚姑娘是個斯文人倒還好，要是個調(diào)三窩四專門拈酸吃醋的，二奶奶可別想好生養(yǎng)胎了?！?br/>
    果然見崔姨娘臉上的神氣不太自然，話自然向著姚穎，“二奶奶何等尊貴的身份，姚丫頭哪里敢去與她叫板倒是二奶奶脾氣烈，只怕沒那么容易叫她安生呢”

    是  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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