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又吵
酒醉的那天,也就是去年冬天的某個晚上,葉海與經(jīng)常合作的幾位導演一起吃飯,完了后,他被圍攻灌了不少酒。
當晚已接近凌晨,助理開車送他回家。
助理問他回哪兒,他毫不猶豫地將公寓的地址報給他,他那會兒似乎已經(jīng)沒有什么意識,全憑本能反應。
不知幾點到的家,只知道助理將他交給了誰。
然后或許再次是憑借本能反應,他把帶他回房間的甜美家伙給啃了,而且是啃得連骨頭都不剩,過程很幸福,也很美味,令人難以忘懷。
第二天起來,看到縮在他懷里睡得不太安穩(wěn)的鮮嫩臉龐,本來不太清醒的他當即跟被潑了盆冰水似的,最后一點酒后醉意都被嚇得縮了回去。
他連滾帶爬地胡亂穿上衣服,跑了。
事后,他不斷地給自己催眠,他逃跑是處于本能。
對那晚之事,葉海無比懊悔,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想方設(shè)法補償李紀亞。
他們也從未提起那件事,似乎就當作什么也沒有發(fā)生。
真的可以當做什么事都沒有?那他們解除養(yǎng)父子關(guān)系又是為哪般。
葉海是沒有辦法說服李紀亞的,既然他堅持,自己也只能照著做,他也沒臉繼續(xù)當李紀亞養(yǎng)父,簡直羞愧到無地自容,恨不得自刎了事。
當然,葉海沒蠢到自刎,他還是理性的。
李紀亞剪完手指甲,葉海也回憶完畢,不知不覺,杯中的水已喝得一滴不剩。
收好小型整理箱,李紀亞卻見葉海又接杯水坐在沙發(fā)上,他穿的是一套淺藍色絲綢質(zhì)地睡衣,葉海跟別人不一樣,他不喜歡裸睡,他的睡衣大概比普通男人要多上好幾倍,春夏秋冬各有不同,都不帶重的。
葉海實在不能再看李紀亞穿著件白色襯衫在家里晃來晃去,便建議他:“你要不要換套睡衣?”
李紀亞扯了扯自己的長襯衫:“我這樣穿舒服,睡衣太熱。”
葉海無話可說,他是自己的原因。
李紀亞的回答合情合理,葉海只好作罷。
兩人已經(jīng)許久沒有在家里單獨坐下來好好說過話了,中午莫名的爭執(zhí)倒是令葉海拉起了警鐘,李紀亞已經(jīng)不再是當年那個孤苦伶仃的小孩,他成年了,他有資本,他有權(quán)選擇跟誰交往的權(quán)利。
葉海以長輩的姿態(tài)切入話題:“紀亞,咱們坐下來聊一聊?”
李紀亞最不喜歡的就是葉?,F(xiàn)在這種態(tài)度,他有些不悅,但是對方?jīng)]教訓他,沒干涉他的決定,只能自己生悶氣。
情緒不太高漲地坐在葉海對面,雙腿并攏,對面的葉海視線往下滑落,看到若隱若現(xiàn)的黑色小內(nèi)內(nèi),葉海呼吸一滯,差點忘記自己起的頭。
李紀亞說:“海叔想跟我聊什么?”
葉海用力將視線從李紀亞下半身撕下來,說:“軍訓結(jié)束之后就要進入學習狀態(tài),以后有什么打算?!?br/>
李紀亞照實說:“暫時先學習?!?br/>
葉海又補充說:“我的意思是以后有沒有特別想做的事情,就是想做什么職業(yè),大致的方向。”
李紀亞對未來充滿希望,但前提是葉海得給他希望,但談起未來的事業(yè),他剛從高中生變成大學生,哪里有成熟的想法,要讓他確定下來還真沒辦法。
葉海又說:“我只是提個開頭,你現(xiàn)在想不到也沒有關(guān)系,可以慢慢想,但是我的建議是可以再讀個研究生。我問過葉醇,b大的心理學專在是全國大學的排名也是數(shù)一數(shù)二,能繼續(xù)讀下去最好,學費方面你也不用操心,我不會不管你?!?br/>
李紀亞垂頭把玩圓潤的手指頭:“可是海叔,你已經(jīng)不用再負擔我的生活費,你忘了,我們今年三月份就解除了法律上的關(guān)系,你沒有義務(wù)負責我的生活和學費,我會自己打工賺錢。”
聽到這話,葉海就來氣:“你說的這是什么話,什么叫你去打工賺學費,就你這小身板,在外頭打工吃得消嗎?再說了,你現(xiàn)在沒學歷沒經(jīng)驗,能做的工作就是當當奶茶店蛋糕店的員工,都是體力活,我養(yǎng)了你兩年,什么都給你最好的,是讓你去給人洗盤子的嗎?你現(xiàn)在的主要任務(wù)是好好學習?!?br/>
一想到李紀亞要脫離自己的掌控,葉海的怒火就涌上來。
莫名其妙就被教訓一頓,李紀亞心里無比委屈,他打工賺錢怎么了,在葉海眼里怎么就成了不堪的事情,這讓他回想起過去的十五年中的大部分生活。
李紀亞咬咬唇,雙目微微泛紅:“我又沒有說不好好學習,我去打個工有那么不堪嗎?我以前家里特別窮的時候,放假就在自家樓下餐館洗盤子,那又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你現(xiàn)在以什么身份管我吃管我住,還管我學費,你又不是我的養(yǎng)父了!”他也不要葉海當他的養(yǎng)父。
給了三分顏色就開起染房的大概說的就是葉海。
李紀亞憋紅眼框,他是被氣的,葉海的話有點否定他過去十幾年的生活的意思。
葉海又是好心辦壞事,看到李紀亞憋著眼淚的樣子心又酸又澀。
這可不是他跟對方談話的初衷。
葉海手忙腳亂站起來,坐到李紀亞身邊的沙發(fā):“我不是那個意思……”
李紀亞卻是不想跟他再說下去。
只見他眼眶泛紅,里邊蓄滿眼淚,只要一眨眼,隨時能滴落下來。
葉海真的只是關(guān)心李紀亞的未來職業(yè)規(guī)劃,但是到底是怎么扯到打工怎么怎么樣問題上他沒有頭緒了。
葉海伸手想碰碰李紀亞,然后李紀亞卻是甩開他的手往自己屋里走。
一轉(zhuǎn)身眼淚就啪噠啪噠往下掉,揮開葉海手掌的手背抹了抹眼淚,砰的將房間門關(guān)上。
今天一下午,他們之間的氣氛都是不錯。
葉海被揮開的手掌還僵硬在半空中,最終無奈落下。
他不明白了,自己怎么總是惹李紀亞那孩子生氣。
還有,李紀亞以前也不是這樣兒的呀?
到底是他有問題,還是自己有問題?
想哄好李紀亞,可是他把人家弄得氣呼呼,再一次吵架,葉海實在是沒信心去敲他的房間門。
李紀亞是脆弱的,他的心里還沒有強大到什么都可以承受。
年幼時期就失去母親,少年時期失去完全不像支柱的父親,現(xiàn)在跟葉海又是混亂的關(guān)系,每一次的周邊關(guān)系的變化他就要承受一次,每一次的傷害就會使他的神經(jīng)敏感一分。
那些所謂的心靈雞湯總會說人經(jīng)歷過一次傷害就會愈發(fā)堅強。
這話卻不準確,凡事都有兩面性,看似堅強的表面往往內(nèi)心卻是脆弱無比,只要那根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出現(xiàn),心境便會截然不同。
李紀亞堅強嗎?他當然堅強。
李紀亞脆弱嗎?他當然也脆弱。
他一直在承受著別人給予的好的,壞的,接受他們的惡意或是善意,但卻是沒有關(guān)心過他真正需要的。
為什么葉海幾句話便讓李紀亞變得痛苦起來?
李紀亞可以答應葉海不去打工,也可以答應到一定時間就開始準備考研。
然而,葉海一切都太想當然,他忘記李紀亞也是個獨立個體,葉海的關(guān)懷僅僅出于一種“你不用擔心錢,我可以幫你出”的冷漠態(tài)度,李紀亞知道他有錢,葉海不缺錢。可是,他也想跟葉海平起平坐,否則他費盡心機與他解除養(yǎng)父子關(guān)系是為了什么,不就是為了不再繼續(xù)“聽話”,不再繼續(xù)得到的只是葉海的例行關(guān)心,想起他的時候就問候兩句,想不起來的時候就當他不存在。
總歸,李紀亞從來沒有過安全感。
他依舊帶著自卑,只不過他這兩年掩飾得更好一些,同時,他也更為敏感,他要的不是葉海的同情和幫扶的善意,他想要的只是一種公平性的關(guān)懷。
或許這也是他現(xiàn)葉海始終無法進入養(yǎng)父子感情的原因。
他們從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
為此,葉海今晚的話令李紀亞感到委屈,他也不愛怨天尤人。
將眼淚抹掉后,李紀亞將被子往身上一卷,頭埋進枕頭間。
他覺得與葉海之間可能不太有前途……
現(xiàn)在這樣做到底對不對?
他能不能繼續(xù)堅持?
嗚嗚嗚……
嗚嗚嗚……
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