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窗明幾凈,周遭很是安寧。我有片刻的恍惚,以為自己是在夢里,可身體上的疼痛卻分外的清醒。
我嚇了一跳,立刻從床上起來,驚訝的是身上的衣服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粉紅色的睡裙。
我捂著胸口仔細檢查了一番,渾身直冒冷汗。
那間屋子我不敢逗留,光著腳丫子就從樓上往下跑。
那是一棟很大的別墅,我下來的時候,忙碌的傭人連頭都沒有抬一下。屋子空曠而奢華,標(biāo)榜著房子的主人身份顯赫。
可我那時候哪有心思去關(guān)注這些啊,我急于要從這個地方逃離出去。我剛走到大門口,卻被一只狼狗擋住了去路。
它虎視眈眈的蹲坐在地上瞪著我,見我從門口出來,尾巴立刻就豎了起來,看到它露出白森森的牙齒,我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我不敢動彈,微微蹲下身子,做出一副防御的架勢,可它還是那么盯著我。
“你這樣它會一直盯著你的!”
就在我嚇得不知所措的時候,身后突然傳來一個低沉的男人的聲音,我回頭,一眼便看到一身休閑的男人。
他身材魁梧,板寸頭十分的精神,就站在我身后不遠處看著我,手里拿著一串跟年齡有些不符的佛珠把玩著。
他蹙著眉頭盯著我,眼神堅定而銳利,我有一種錯覺,好像在哪里見過他,可是,怎么都想不起來。
“賽虎!”
他收回落在我臉上的目光,沖著那只狼狗叫了一聲,那狗像是聽到了召喚一般,立刻歡呼著朝他撲騰過去。
可就在靠近他的時候,他又下了命令,“蹲下!”那狗立刻溫順的做出坐蹲的姿勢,他伸手在狗頭上摸了摸,那狗像個孩子一樣露出一副乖順的樣子。
他露出溫和的笑容,沖我說道,“它只攻擊壞人,但對它好的人卻十分的友好,你過來摸摸它的頭,它記住你了,以后就不會對你兇!”
我不知道他為何要對我說這番話,他說完沖我招了招手,我沒有動,他不知道對那只狗發(fā)了一個什么指令,那狗直接就沖我奔了過來,兩只前爪搭在我的肩膀上,吐著猩紅的舌頭。
我嚇壞了,抱著腦袋尖叫。
“賽虎,回來!”
他笑得特別的爽朗,狗聽到他的命令,立刻放開了我。
我真的是驚魂甫定啊,他朝我走過來,“看來,你很怕狗!”
“不好意思,我要走了!”
我急于想要離開這個讓我覺得不安定的地方,他卻不動聲色,只是愛撫著那只狗。
“不需要跟我說聲謝謝嗎?”他沒有望我,淡淡的說道。
可我覺得,他好像什么都懂一樣。
“前天晚上遇到你的時候,你暈倒在路邊,衣衫凌亂,受傷不輕,是有什么人欺負(fù)你了嗎?”
他蹙著眉頭盯著我的背影,我的心不由得一緊。
那晚發(fā)生的事歷歷在目,薛子豪眼底的兇狠還有殘忍,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可,我不想提。
“沒什么……”我淡淡的說道,抱著雙臂很是拘謹(jǐn),“那個……謝謝您,不過……我現(xiàn)在該回去了?!?br/>
我急著要走,別墅前的院門緊閉著,沒有他的允許,我好像并不能離開。
他一直看著我,而后掉轉(zhuǎn)身就走,“你一個人是出不去的,現(xiàn)在快中午了,吃罷飯我送你去市里?!?br/>
那只狗便緩緩地走回原位,又用那種眼神看著我,看得我毛骨悚然。
聽他的意思,這里應(yīng)該離市區(qū)很遠。我沒有繼續(xù)堅持,卻又是很不情愿的跟上他的身影朝房里走去。
在客廳沙發(fā)上,他一直盯著我打量,“你是得罪了什么人?上次我遇到你也不是好事……”
上次?
我的記憶拼命的翻騰著,我只是覺得這個人有幾分面熟,他的聲音也很特別,可我怎么都想不起來,我在哪里見過他。
他低下頭小口的喝茶,也給我倒了一杯,“上一次在倉庫,你忘了?”
他微微的提醒了一聲,我立刻想起來了。
渾身的汗毛再次豎了起來,我不敢去看他,只覺得這個人渾身散發(fā)著危險的氣息。
見我變化如此之快,他突然又笑了。
“放心吧,我不會傷害你?!?br/>
他說得很淡,又不再看我,但我的心并未平靜下來。
“子豪是你什么人?你昏迷的時候一直都在叫這個人的名字,是你的戀人嗎?”
他漫不經(jīng)心問了一句,我囧的滿臉通紅。但我沒有回答他。
他靠在沙發(fā)上,長舒了一口氣,“應(yīng)該是對你很重要的人,不過,他很不像個男人,怎么能讓自己的女人總是受苦受折磨?”
我依舊沒有做聲,只是努力保持著沉默。他也不再說話,過了好一會兒,他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我,“記下我的電話,我叫甄明城,以后有事可以找我?!?br/>
人與人之間的相遇可真是奇怪啊,我不知道甄明城為什么會突兀的出現(xiàn)在我的生活里。他是叱咤風(fēng)云高高在上的大哥,見慣了刀光劍影人心險惡,而我不過是微弱平凡的普通人,為了生存和生活身不由己。
是很多年后他告訴我,他說,秦桑,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安寧??稍谀菚r候,我對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只有畏懼。
午餐很豐盛,他吃的不多,但很認(rèn)真。如果忽略掉他身上的那些標(biāo)簽和過往,此刻坐在我旁邊的男人,不過是個普通人。
吃罷飯,他安排司機送我離開。臨走的時候,他似乎有些不放心,深深地望了我很久,“別把自己搞的很狼狽,希望下一次見到你,可以看到你笑的樣子!”
他說完,伸手在我的頭上寵溺的揉了一把,果斷的轉(zhuǎn)身,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自始至終,他沒有問我的名字,我也沒有開口告訴他。只是當(dāng)車子駛離這里的時候,我突然覺得心底酸澀不堪。
在這個薄情的世界上,總有一些微不足道的遇見,讓我們荒蕪的心,一次次擁抱溫暖。
只是,我來不及感受溫暖,寒冷就再次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