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父親喊你下去?!遍T外傳來敲門聲,女生聲音清涼活潑。
正捧著詩經(jīng)看的方煖抬頭看了一眼梅瑾榮,梅瑾榮開口說了一聲:“好,我知道了?!甭曇艉蛣偛拧概腥魞扇?,很是冷清。
門外的人似乎并沒有離開,過了會兒門又被扣響了?!案绺?,我做了些雪梨羹,我可以進來嗎?”
好像感覺被打擾到了,梅瑾榮皺了下眉頭,正在煩躁的時候,耳邊又傳來小姑娘軟軟的聲音:“我有些口渴了”,說完又盯著梅瑾榮看了會兒,聲音比剛才小了點兒:“可以嗎?"
梅瑾榮嘆了口氣:“進來吧?!?br/>
進來的女孩典型的南方女孩長相,應(yīng)該是剛剛下學(xué),身上的校服還未換下。本來低著頭進來的人看到梅瑾榮那一刻眼睛里有了光,但轉(zhuǎn)頭又看到手里捧著書坐在沙發(fā)里的方煖,臉上的笑像是一下被抽走了,但僅僅數(shù)秒,臉上又是無懈可擊的溫柔。
“這位是?”將碗放在桌子上。
“這是方煖方小姐,這是夏汝玫,父親的義女?!焙唵蚊髁耍缦薹置?。
夏汝枚低頭看了一眼出現(xiàn)在書房的方煖,扯了下嘴角算是打招呼,轉(zhuǎn)頭又看向梅瑾榮:“哥哥,這是我剛做的,您趕緊常常,別涼了”。
梅瑾榮看了一眼琉璃碗里冒著熱氣的梨羹,沒回她,抬頭看向依舊安靜看書的方煖:“不是口渴了,還不過來?”
夏汝玫沒想到,轉(zhuǎn)身看著起身的方煖,氣得七竅生煙卻依舊保持微笑。
方煖走到桌前,側(cè)身避開夏汝玫“你不喝嗎,夏小姐好像是專門”
“我不喜歡甜的,你幫我喝了?!?br/>
“哦,那好吧,謝謝夏小姐了?!闭f完端起碗回到剛才的位子。
夏汝玫氣得臉色發(fā)白,看二人并沒有想要和她說話的樣子,轉(zhuǎn)身朝梅瑾榮“哥哥,那我先下去了”。
“恩”
夏汝玫剛轉(zhuǎn)身,身后傳來了一個軟綿綿的聲音“夏小姐,不知可否冒昧的問您一個問題?"方煖語氣謙遜有禮。
“當(dāng)然可以”夏汝枚也不好失了風(fēng)范。
“請問您的名字是誰起得?”
“是我父親”夏汝枚不知方煖何意,但自幼便是被一路夸上來的,進了梅家更是眾星捧月,夸外貌、學(xué)識、才情、氣質(zhì),更是有很多人劍走偏鋒夸名字好聽。
“那雖然這么說很對不起令尊,但我還是建議您考慮改個名字可能會好些”方煖滿含愧疚。
“不知汝玫的名字有何不妥,還是讓方小姐不舒服了,汝玫這便道歉,希望方小姐不要建議”說著,拿手去抹了眼角的淚,像是委屈極了。
“哦,那倒不是,若夏小姐自家不介意煖煖自當(dāng)多個管閑事了,只是不知夏小姐可有讀過《詩經(jīng)》?”方煖不甚在意。
“自然是讀過的?!痹谶@個鄉(xiāng)下來的小姑娘面前自是不能露怯。
“哦,那可能方小姐書讀的多了,有些記不清了,《詩經(jīng)》中有一首“汝墳”,第一句便是‘遵彼汝墳,伐其條枚。”方煖說完合上書,很是有禮的等對方應(yīng)答。
“是呀,父親說過,我的名字取自詩經(jīng),很是風(fēng)雅”聽方煖如此說,夏汝玫很是驕傲。
“那您父親心還真是挺大的?!?br/>
“你怎么如此沒有禮節(jié),哥哥,這.......”夏汝玫跺著腳看向梅瑾榮希望他幫自己挽回顏面。
梅瑾榮沒看向她,顯然知道方煖的話還沒說完,這丫頭睚呲必報,不可能只是問個名字而已。
“夏小姐可能忘了,那方煖就獻丑幫夏小姐回憶回憶,這首詩叫《汝墳》,是國風(fēng)中的一篇,寫的是女子相思,愛而不得的故事。而夏小姐的名字出自詩歌的第一句‘遵彼汝墳,伐其條枚’,意思是在高高的汝河大堤上,有一位凄苦的婦女,正手執(zhí)斧子砍伐山楸的樹枝。采樵伐薪,古時本該是男子擔(dān)負(fù)的勞作,如今卻由織作在室的妻子承擔(dān)了。哎,這里好像還有,雖然這樣,這首是卻是風(fēng)骨非常,因此《毛詩序》《列女傳》中都曾贊美其‘言國家多難,惟勉強之,無有譴怒遺父母憂也’。恩,我懂了,令尊定是希望夏小姐可以效”周南大夫“之妻,記天下大事于心,不拘小節(jié),不計個人,是煖煖狹隘了?!币欢卧捳f完,面前的夏汝玫顯然有些站不住了,臉色蒼白,整個腦子里只?!芭酉嗨迹瑦鄱坏谩边@八個字。
回過神,夏汝梅卻也再找不回風(fēng)度,轉(zhuǎn)身幾步離開了書房,平日里謹(jǐn)記的名媛風(fēng)范早不知丟去了哪里。
梅瑾榮看著眼前又低下頭認(rèn)真看書的方煖,忍不住開口“方小姐嘴巴真是厲害,一段話就能將人嚇得落荒而逃?!?br/>
方煖從書里抬起頭,疑惑的看了一眼梅瑾榮,但還是很有禮的朝他點了點頭“九爺謬贊了,若九爺也想,我到可以幫九爺也分析分析您的名字?!?br/>
梅瑾榮活了這么大年級,向來錦衣玉食,眾人哪個不是恭敬有禮,頭一次被一個小姑娘嚇得不知如何回話。嘆了口氣,心想,算了,還真是惹不起,有文化的小姑娘還是敬著點兒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