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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里有片刻的沉寂。
半晌,顧知閑開了口:“你朋友給你錢了么?”
季言點了點頭,沒想到她還記著這件事。
“那你有戲拍了么?”顧知閑問,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這么關(guān)心季言的工作,擔(dān)心他有沒有錢用。
她見季言遲疑了一會兒,以為他試鏡碰壁了,連忙說:“我和喬廈每天都會做飯,你要是來不及做飯的話,可以和我們一起吃,等到年底的時候,再交一些伙食費也可以。”
她怕自己戳到季言痛處了,有些緊張。
季言幽深的眼睛看住她,沒有出聲。
顧知閑張了張口,還想再補(bǔ)救一下。
未等她開口,季言便吐出一個字。
“好?!?br/>
聲音低醇,溫溫淡淡的。
顧知閑笑了一聲,轉(zhuǎn)頭看向窗外的夕陽。
遠(yuǎn)眺過去,整個城市都被籠罩在金黃色的余暉里,輪廓溫暖,就和他的聲音一樣,讓人心里安定,也不由自主地歡喜起來。
她覺得,自己也開始慢慢喜歡上這座城市了。
*
顧知閑和趙山河約在第二天下午見面。
因為季言的追問,她多了一個心眼,一直等到第二天下午快出發(fā)的時候,才把新歌傳到豆莢小站上去。
“地下室”的大本營在趙山河的家里。
他花了十幾萬把客廳改裝成了排練室,顧知閑小心翼翼走進(jìn)房間的時候都驚嘆了。
看那一排琴,看那話筒,看那音響,看那墻壁——
這他媽才叫音樂人?。?br/>
看到一頭紅發(fā)的她拎著吉他走了進(jìn)來,房間正中間在調(diào)試音響的男人站了起來。他長著滿臉的絡(luò)腮胡子,粗獷豪放,沖顧知閑揮了揮手。
“日半?”
剛才還嘻嘻鬧鬧的房間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顧知閑有些不習(xí)慣別人的注視,點了點頭:“你是……趙老師?”
旁邊戴鴨舌帽的貝斯手笑了一聲:“美女,不用叫他趙老師,叫老趙就可以咯?!?br/>
坐在后面的鼓手插嘴道:“切,新人來了,小二又在這里瞎逼逼吸引注意了?!?br/>
叫“小二”的貝斯手“呸”了一聲:“你不也在給自己加戲?”
一時間房間里又變成亂哄哄的。
顧知閑環(huán)顧四周。熟悉的排練場地,熟悉的氛圍,熟悉的貧嘴——“地下室”的一切就像她很久之前夢想的一樣。她覺得自己不是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而是回到家鄉(xiāng)。
“哈咯,”她放下吉他,用力揮了揮手,“我是日半,很高興認(rèn)識大家?!?br/>
趙山河走過來,幫她把吉他拿了進(jìn)去。顧知閑跟在他的后面,轉(zhuǎn)悠了一圈,把地下室的成員都認(rèn)識了一遍。
貝斯手小二,鼓手阿通,吉他手真真,他們?nèi)齻€是主要跟著趙山河表演的樂手。此外,房間里還有廠牌里的其他幾個單干的**音樂人。他們聽說日半來了,都在今天趕來瞅一瞅她。
——畢竟,自從出道以來,日半就從來沒有在歌迷面前出現(xiàn)過。
大家都好奇,寫出那樣重口味民謠的日半到底長什么樣。而看到日半真身之后,大家都覺得有些恍惚。
日天日地的重口味小清新民謠歌手日半!原!來!長!這!樣!
明明染著一頭紅發(fā)很符合她重口味的形象,卻又穿著亞麻的紅色連衣裙,文藝又清新。
嘖嘖嘖,重口味小清新,真是不辜負(fù)他們的想象。
趙山河放下顧知閑的琴箱,問她:“剛剛看到你往小站上傳了一首新歌,叫……《某夜火車中心》?”
“嗯?!?br/>
“和你平時的風(fēng)格不太像啊,”趙山河笑道,“不過也很好聽的。沒想到你寫起溫柔的詞來,也是很美的嘛?!?br/>
旁邊有人深情款款地開腔唱到:“十年后/你是否還記得這個夜晚/晚風(fēng)輕拂溫柔/你走進(jìn)我心里/最荒涼的地方/還在那里開出一朵花?!?br/>
“臥槽!”顧知閑轉(zhuǎn)向那人,驚嘆不已,“你這就記住歌詞啦?”
畢竟她自己都沒記住??!
“嘿嘿,”那人笑,“這歌讓我想到我前女友,多循環(huán)了幾遍嘛,自然就記住了?!?br/>
——這首歌讓他想到了他的前女友。
這是顧知閑第一次深切地體會到,小站上那個1000+的數(shù)字意味著什么。
日半的小站不僅是自己的垃圾桶,還是那么多歌迷的情感寄托。
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們覺得她的歌好聽,不僅僅是她的歌詞獵奇,曲調(diào)簡單,更重要的是,他們能從自己的歌里聽出自己。
也許正是因為她的坦誠,所以她的歌才更加純粹。她不應(yīng)該是玩音樂,而是做音樂。
顧知閑這樣想著,突然覺得自己很神圣,愈發(fā)躍躍欲試起來,問:“老趙,我們什么時候開始?”
“我們想給你制作一張**專輯?!壁w山河一邊調(diào)試音響一邊轉(zhuǎn)頭看她,“你想要嗎?”
顧知閑一下子怔住。
制作專輯、幕后賺錢、接媽媽到帝都、徹底擺脫劉正軍、走到臺前。
一直以來,這都是她的規(guī)劃。
只是她沒想到,制作專輯的這一天到來的這么快。
顧知閑的聲音有些顫抖:“你說的是真的?!”
她仿佛已經(jīng)看到自己賺了大錢,走上人生巔峰的那一刻。
民謠很窮,可是她需要錢。
趙山河笑著點頭:“沒錯。我們覺得你的音樂可塑性很強(qiáng),出了專輯的話,應(yīng)該很有意思?!?br/>
顧知閑覺得自己又被命運的另一個大禮砸中。
她一拍大腿,連忙表態(tài):“要要要!我太需要錢了!”
“噗——”一邊在撥弄貝斯的小二忍不住笑出聲,“日半,你也太耿直了吧?”
趙山河也笑:“我可給你打個預(yù)防針,**民謠本來就很小眾,市場不大,出了專輯也很有可能賺不了多少錢。”
真真插嘴:“老趙前一張專輯就賣出去兩千多張而已,因為我們沒錢做宣傳?!?br/>
她沒想到現(xiàn)在的**音樂圈比自己想象得還要艱難。
不過一秒鐘,顧知閑就想通了:“管他娘的有沒有錢!以后我就是地下室的一員!和你們同進(jìn)退!”
面包總是會有的。開玩笑,她顧知閑還怕在帝都混不下去么?
趙山河大笑。大手一揮,他一拍旁邊的椅子:“來!坐!先練一會兒,待會兒去吃入伙飯喝酒!”
大家紛紛響應(yīng)。
顧知閑拿出手機(jī),在豆莢小站上改了標(biāo)簽,正式加入“地下室”音樂廠牌,成為國內(nèi)最先鋒的**民謠隊伍中的一員。
*
這天,顧知閑和“地下室”成員一直拼酒到凌晨三點。
結(jié)束之后,那個貝斯手小二正好和她順路。兩個人一起,醉醺醺地沿著馬路走回家。
兩人站在馬路牙子上吹逼。
顧知閑大言不慚:“一年!我一定要成為國內(nèi)最優(yōu)秀的**民謠音樂人!”
小二說話有些不利索了:“放放放……放屁!老趙呢?老趙才是最優(yōu)秀的!”
“草!”顧知閑啐了一口,“那我只好做國內(nèi)最優(yōu)秀的女**民謠音樂人!”
“這才對嘛?!毙《罅σ慌乃酢醯谋?,“算算算……算你識相!”
顧知閑問他:“小二,你們大概能賺多少錢呢?”
“不多!”小二舉起手,在眼前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劃了短短的一截,“就這么點,在狗狗狗.日的帝都,他媽的連女朋友都找不到!”
顧知閑打了一個酒嗝:“不科學(xué)啊……我在N市賺的都比這個多?!?br/>
小二轉(zhuǎn)頭,順手抓住她的肩膀晃了晃:“你他媽廢話!N市的**民謠圈子比這里好多了,而且物價還低!這里什么都貴,你干嘛還跑來帝都??????”
顧知閑拂開他的手:“屁,你以為我他媽想跑來帝都啊?我他媽在N市混不下去了唄,還能怎樣?!”
小二似乎沒在意她說的這句話,笑嘻嘻地將手又探到她的肩膀上去:“既然這樣,你長得這么漂亮,有沒有興趣和我處處?”
顧知閑:“?。俊?br/>
小二湊到她耳邊,大聲說:“跟跟跟跟著你小二哥,帝都大半的地下音樂圈你你你你都能混熟!怎么樣!跟不跟著我?”
他好像醉了,好像又沒醉。
顧知閑瞇眼看他,突然笑了。
“你……”
她的聲音驟然被暗夜里響起的低音炮打斷。
夜色里,熟悉的聲音響起,低醇好聽,卻不復(fù)之前的溫淡,隱隱藏著慍怒。
“你在干什么?”
季言的唇抿了抿,沒有說話。
他也沒有進(jìn)門,只是站在走廊的黑暗處,靜靜等著顧知閑把木片拿出來給他。
人都到這里了,再不進(jìn)來,她以后還有臉見人么?
顧知閑想到這兒,三兩下就把攤亂在沙發(fā)上的內(nèi)衣外套都收拾好,扔到臥室里,走到門口招呼季言。
“快進(jìn)來坐會兒,我得找一找木片?!?br/>
季言還沒來得及開口。
顧知閑又忙不迭加上一句解釋:“我剛才在寫歌,所以家里亂了點,不要介意。”
嗯,她們平時都很愛清潔的!現(xiàn)在把這一屋子臟亂甩鍋給藝術(shù)家突來的靈感,沒毛??!
季言眸光閃動:“你寫歌?”
“你以為我就出去唱唱別人的歌???”顧知閑就差沒拿一顆糖出來引誘他了,“我都說了嘛,我和你偶像一樣,搞音樂的!”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