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司令,室內溫度已經到達臨界值,金剛石器皿要撐不住了。”
老者身處在觀察室早已感受到了那種不同尋常的溫度,鼻尖已經開始冒汗。透明的金剛石器皿早早已經打開將盛放的櫻火困在其中,然而才過了二十多分鐘防護罩就有要融化的征兆。
“轉移到地面吧,再這樣下去這里怕是要被徹底毀掉?!崩险呦铝睿D身走出了觀察室,其他家主也都大汗淋漓的走出,不想在觀察室再多呆一秒。
實驗室內的平臺緩緩上升穹頂打開,很快整個平臺升到了地面。外面大雨瓢潑,雨滴還未落到地面便被熾熱的櫻火蒸發(fā)成霧氣,遠遠看去煙霧繚繞。
白曉跪坐在無垢刀前木訥的看著地面,楊二花躺在他身后傷口已經完全愈合只是還昏迷著。在場的所有源者全部撤離,只剩下了白曉和楊二花。
“司令,請到了?!?br/>
劉璇的聲音在耳麥中響起,老者凝了凝目光,看著遠處緩緩走來的紅色身影神情略顯復雜。
探照燈將黑夜驅散,大雨中一個身材高挑的少女撐著一柄鮮紅色的油紙傘緩緩朝著櫻火走去,油紙傘很大完全遮住了少女的面容,亦或者是她不愿意看到這些源者的面孔。
每走一步,少女腳腕上的銅鈴就會響一次,鈴鐺聲由遠到近,空靈悠遠。在外圍警戒的源者看到那個紅色的身影后無不驚懼,本能的后退,能走多遠走多遠。
在源者世界一直有個傳聞,落陽山中住著一個詛咒之女,她天生擁有者能夠湮滅一切源力的能力,所接觸的一切源力物質都會崩壞,無論是生命體還是無生命物質只要含有源力,但凡被她觸碰都會崩毀。
她的父母本是八大家族的成員地位頗高,可她降生時破壞了她母親的身體,導致她母親死亡。她的父親為了保護她甘愿流放,將她安置在了落陽山從此不與外人接觸。
源閣中幾乎沒有一個正常人類,所以她從小都是一個人生活,從出生到十三歲一直待在封閉的環(huán)境中不見陽光。直到她能獨立生活,她就被送到了落陽山與世人隔絕。
“也是一個苦命的孩子啊,說起來他們兩人只相差了三歲?!崩险呖粗叩桨讜悦媲暗纳倥馈T撮w之所以留著秦青黛的原因便是他父親是湮滅之華的總設計師,湮滅之華的誕生也是從秦青黛身上提取到某種物質后才造了出來。
“叮鈴......”秦青黛走到了距離白曉大概十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好美......”女孩兒微微抬高油紙傘,一雙清澈的美目倒映著粉色的火光,閃爍著驚異的神色:“好久不見啊,白曉?!?br/>
女孩兒看著跪倒在地的白曉微微一笑,并沒有介意他渾身赤裸,將頭上插著的一個樹枝拿了下來。剎那間黑色的長發(fā)瀑布般散落,秦青黛晃了晃頭,長發(fā)搖擺,宛如河邊細柳。
那一小段樹枝像是剛剛被折下,樹枝上面還盛開著片片鮮紅的小花。花瓣微張,還帶著未干的露水。
“噩夢已經結束了,該醒了?!鼻厍圜焓殖謽渲従彸讜宰呷ィz毫沒有在意漫天的火焰。驚奇的一幕下一刻出現了,原本洶涌的火焰像是遇到了天敵一般,隨著秦青黛的到來步步消散。
那樹枝上的花朵也越發(fā)的鮮紅,仿佛下一刻便能燃燒起來一樣。
櫻火懼怕著縮回無垢刀內,到最后只在刀刃上燃燒。當秦青黛握住刀柄的剎那手中的樹枝突然化為粉末,無垢刀上的火焰也完全縮了回去。下一秒傾盆大雨襲來,滴在了秦青黛鮮紅的油紙傘上。
“倒是聽話?!鼻厍圜彀纬隽藷o垢刀,從地上撿起了刀鞘合上。樹繭也恢復平靜變?yōu)榱撕谏?,黑夜中只剩下了大雨錘擊地面的聲音。
“不穿衣服的話可是會生病的?!鼻厍圜鞊沃鴤銥榘讜該踝×擞晁p輕解開披在身上的棉披風蓋在了白曉身上,靜靜地站在他的面前等待著。
所有人都屏著呼吸看著眼前的場景,他們還沒有從剛才的震驚中緩過神來。
就這樣輕松地破解了櫻火?
“好冷......”不多時白曉打了一個寒噤,用力裹緊了身上的棉披風,雙眼無神的看著面前神秘的女孩兒。
“不想見他們的話,跟我走吧?!鼻厍圜焐斐隽耸?。
白曉木訥的看著那潔白纖細的五指,緩緩的伸去,卻又即將要觸碰到時縮回,他猶豫了。不同于源力帶給他痛苦和惡心的感覺,少女的身上有一種莫名的馨香,而且沒有一絲源力反應。
可即便如此,本能告訴他呆在樹繭旁邊更加安全。現在的白曉理智和記憶還沒有完全恢復,像一臺強行啟動的機器,沒有能夠分辨善惡的能力,只有本能讓他更加安心。
“你也不想再看到他們,對吧?”秦青黛微微一笑,握住了白曉冰冷的手掌。同時白曉手上的血漬也染在了秦青黛手上,那一絲溫暖牽動了白曉的神經,像一只提線玩偶被秦青黛拉了起來。
“走吧,跟我回家?!?br/>
“回家......”短短的一句話猶如一道電流擊穿了白曉的靈魂,剎那間白曉的眼淚不受控制的涌出,沒有任何表情的握緊了秦青黛的手。
就這樣秦青黛像是見到了一只迷路的流浪貓,拉著他緩緩離開了這片廢墟。
“小秦?!?br/>
就在二人要離開的時候劉璇突然出現在他們離開的路上,擋住了他們的去路。白曉察覺到劉璇身上強悍的遠離波動,害怕的躲在了秦青黛身后。
“如果我是你的話,我就會躲得遠遠的?!鼻厍圜煲琅f壓低了傘沿,劉璇也只能看到秦青黛潔白的脖頸,看不清她的面容。
“他現在狀態(tài)很不穩(wěn)定?!?br/>
“這也是你們造成的,不是嗎?”秦青黛莫名一笑,握緊了白曉的手盡可能的給他安全感。
“我跟他也算有緣,等他恢復意識了我會通知你們。當然,他要是想走我不會攔著,他要是不想走呆在落陽山也正好給我作伴?!鼻厍圜斓目谖遣]有商量的意思,拉著白曉從劉璇身邊徑直走過。
大雨瓢潑,劉璇站在雨中不知該如何是好,直到他們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雨夜,銅鈴聲也淹沒在大雨聲中......
心之幻境。
白曉靜靜地坐在王座上看著面前的青王劍,面容呆滯。厚重的白云在云端飛行投影在鏡子般的湖面上,時不時將陰影投射在王座上,使得白曉空洞的眼瞳忽明忽暗。
“你也該醒醒了,想想你答應小卓娜和白辰的話,逃避改變不了任何東西?!卑滓棺诎讜缘膶γ嬗袔追譄o奈,原本跳脫暴虐的性格在此刻竟然冷靜的勸說著這個他原本看不起的人格。
“你說......我存在的意義是什么?”白曉仰望著天空突然問道。
他已經搞不清楚自己還活著的意義是什么,自己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的離去,似乎所有的事故中唯獨自己沒有死去,還茍活在這個世界上。
“只有我還活著......只剩我了......”冰涼的眼淚劃過眼角,浸濕了額前的發(fā)絲。
“為了還活著的人!”沉默了許久,白夜給出了答案。
“還記得那天晚上你是怎么起誓的嗎?你說過,要將這個錯誤的世界毀滅,這個源力的世界?!卑滓雇蝗恍α?,坐在王座上興奮的顫栗起來。
剎那間白曉空洞的眼瞳恢復了一絲神采,心之幻境隨即崩塌,一切都歸為黑暗。
等白曉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木制的房梁映入眼簾,陌生的環(huán)境讓白曉有些錯愕,先開棉被的時候手掌觸碰到了一節(jié)硬物,拿起一看是一把長刀。
白曉鬼使神差的握緊了長刀,推開門赤腳走了出去。天已接近破曉,白曉踏著泥濘冰涼的泥土一步步朝著遠處走去,直到走到一片懸崖邊才停下。
“汪......汪汪!”突然背后犬吠傳來,秦青黛立刻被犬吠驚醒急忙推開門沖了出來,只見白曉跪坐在懸崖邊背影孤獨而又消瘦。
當天光刺破烏云照射在懸崖上的剎那白曉拔出了刀刃,光潔的刀刃映照著白曉空洞的眼睛,閃過一絲火花。
一瞬間所有的記憶猶如洪水般涌來,所有的一切全部在鏡子般的刀刃上重現。白曉看清了,重新看到了自己多經歷的一切。從記事的那一刻起一直到斬殺白熊,所有的記憶猶如走馬燈一般讓白曉全部看了一遍。
有甜蜜幸福的,也有殘酷痛苦的。
一瞬間白曉淚流滿面,一把抽出長刀舉向天空。櫻火剎那間大盛化為一條火龍直沖天際,片片櫻花飄落,驅散了所有的寒冷。
“全部......”白曉牙關緊咬握緊著長刀,一個字一個字的念道。
“白曉?”秦青黛被眼前的場景嚇到了,輕聲呼喚道,然而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我要將你們全部摧毀!全部!”白曉高舉無垢刀咆哮著。
“我白曉在此起誓,我會用盡畢生心血摧毀你們!摧毀這個顛倒的世界!”
“我要將你們......全部......全部殺光,全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白曉癲狂的咆哮著朝著天空一刀劈下,盛烈的櫻火漫天飛舞,直沖天空。
狂風中少年單薄的身軀爆發(fā)出強烈的殺意,驚得秦青黛忍不住后退,旁邊的大狗也忍不住匍匐在地不敢發(fā)聲。
末了,白曉赤紅的雙目突然向上翻,因為用力齒間不斷滲出血水,到最后一口瘀血噴了出來倒下了地上。櫻火也收回刀內,潔白的刀刃映照著陽光熠熠生輝,讓人感受不到一絲的溫暖明亮,只有無盡的寒芒。
秦青黛看著倒地的白曉半天才晃過神來,從那種滔天的殺意中清醒。輕輕抱起昏厥的白曉,看著少年嘴角的鮮血和鋒利的眉眼,一時間不知道該去怎樣評價這個少年。
仇恨,自始至終都像一根繩索,纏繞著他令他一步步走向地獄,無法回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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