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心疼八妹妹,我知道。只是去跟元秀郡主請安,也不是我能做主的?!?br/>
阿寧輕快地笑著說道,“想要在郡主面前有一席之地,起碼要有郡主喜歡的長處,八妹妹是能斗酒呢,還是能射獵呢?若這兩樣兒都不行,那會不會給野獸扒皮?會不會烤肉?若都不會,怎么與郡主親近呢?”
想要與王府郡主有交情,這并不是令人鄙夷的事情,就是阿寧自己也不能否認(rèn),當(dāng)初攀附元秀郡主,自己的心里也有很多的期盼與目的。因此她并不鄙夷三太太為阿芝籌謀攀附郡主。
可是若是連元秀郡主喜歡什么都不知道就去攀附,那就是蠢貨了。
“斗酒?射獵?”元秀郡主狂悖,在京中赫赫有名,三太太就露出幾分不屑。
若是從前,元秀郡主這般性子也能嫁的出去,反正北朝女子都是這般張揚(yáng)明艷,沒什么了不起。
可如今南朝都打下來了,那么多風(fēng)流婀娜,溫柔善解人意的如水一般的女孩兒,如元秀郡主這樣霸道兇橫,只怕都找不著婆家了好么?
誰如今還愿意娶一個母老虎?。?br/>
特別是元秀郡主之母,誠王妃是個有名兒悍妒潑辣的人,想當(dāng)初皇帝看不慣誠王府中光禿禿的就一位王妃,開龍口賞下了三個美人兒直接叫人給拉到了誠王府大門口。
誠王妃大門敞開,腳下踩著連呼“冤枉!”,痛哭流涕表示賞賜美人這事兒他不知道都是他皇帝哥給造的孽的誠王,手中提著寶劍就叫人給皇帝去傳話兒。
想叫美人兒進(jìn)門,就得從誠王殿下的尸體身上踩過去!
誠王當(dāng)場被嚇哭了,賭咒發(fā)誓自己絕沒有想納妾的意思。
皇帝陛下為了自家皇弟的生命捏著鼻子收回了美人兒,只是素日里開口閉口提及誠王妃的時候,滿嘴都是潑辣貨。
如今潑辣貨的閨女能嫁人了,這不是要命么?因此元秀郡主今年十六,女婿還不知在哪兒呢。
想到元秀郡主一向霸道兇狠,據(jù)說很有乃母風(fēng)范,三太太又遲疑了幾分。蓋因元秀郡主是典型的北朝貴女,秉性潑辣厲害。
更何況當(dāng)年誠王雖追隨皇帝南征北討,可是大抵是畏懼自家王妃的緣故,在外于女色上一向規(guī)矩,當(dāng)年百萬鐵騎踏碎南朝,那南朝的貴女不知多少被送到了各個權(quán)貴的面前,什么公主郡主鄉(xiāng)君的有的是,可是誠王硬是一個都沒要,因此他的王府之中是沒有南朝女子的。
也因此,元秀郡主半點(diǎn)兒都沒有被南朝的禮儀影響到。
“這……阿芝會彈琴,彈很好聽的琴,郡主會不喜歡?”三太太就試探地問道。
阿芝大抵是因今日被靖王一腳踹翻丟了臉,或是傷了身,此刻懨懨地坐在一旁,不時用不善的目光去看阿寧與阿妧。她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有哪一點(diǎn)比阿寧差了。
阿寧雖然生得美貌,可是一雙手天天跟著元秀郡主在外騎射,那手都是硬的,粗糙得與男人沒有什么不同,聽說從前還穿著男子的衣冠在外游戲,哪里有一點(diǎn)女子的柔美多情?可為什么阿寧卻能得到那么多人的喜歡呢?
三老爺明顯更喜歡阿寧遠(yuǎn)勝過她,阿芝不是不知道。
還有那躲在阿寧身后打著小哈欠的小團(tuán)子……
靖王到底喜歡她什么?
為什么明明是做一樣的事兒,可這傻子就能被縱容,而她卻在眾人面前被靖王折辱丟了臉?
“三姐姐恐自己在郡主面前失寵沒了地位,因此不愿叫我去親近郡主,也是情有可原。母親,咱們還是別勉強(qiáng)三姐姐了。”
阿芝生得纖細(xì),因與阿寧同父的緣故,又生得眉眼之間有幾分相似,卻并沒有阿寧那般的開闊爽朗。阿妧叫這陰嗖嗖帶著幾分哀怨的話給刺激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見阿寧不過是一笑而過,顯然是不將女子間的小拌嘴心機(jī)放在心上的。
只是她還是覺得阿芝這幽怨傷心的樣子,若傳出去,反倒成了阿寧這做姐姐的容不下妹妹,歪頭想了想,怯生生地拽了拽阿寧的衣擺。
“困了?”阿寧急忙就要抱她去睡。
“八,八姐姐是,是萬人迷么?”小團(tuán)子露出一個困惑的表情。
“萬人迷?”阿寧雖然不大明白這意思,不過就覺得這不是啥好話。
“大概不是?!彼葱F(tuán)子眼睛烏溜溜地看著自己,就笑著搖頭說道。
“那為什么肯定郡主會喜歡她呢?還一定會叫三姐姐失寵?”阿妧繼續(xù)好奇地問道,“其實(shí)都是,是自作多情的么?”
這個就……老扎心了。
阿寧忍笑忍得心肝兒都疼,見小團(tuán)子一臉茫然呆滯,急忙摸了摸她的頭含糊地說道,“你八姐姐很天真。”
“很傻很天真么?”反正三太太又不喜歡自己,阿妧就決定才不要對三太太示好呢。
“混賬!”見這傻瓜裝傻充愣的,三太太簡直出離地憤怒了。
她哪里不明白阿妧就是在諷刺阿芝就是在做夢,氣得眼前發(fā)黑,拍案看著阿寧冷笑說道,“這孩子嘴里在胡說些什么?莫非是有人教她的不成?”阿妧的人設(shè)就是個傻子,三太太一向深信不疑的,此刻見阿妧怯生生躲在堂姐的懷里,見阿寧護(hù)著她的模樣,三太太就瞇著一雙精明的三角眼突然冷笑說道,“自己不愿意說,因此叫小傻子說?!”
“姨母,十妹妹年紀(jì)小,可是卻知道好歹,您怎么能這么說她?”阿寧頓時露出幾分不悅。
“她難道不是個傻子?不是傻子,你二伯娘能像丟廢物一樣丟給你大伯娘?!”三太太的聲音猛地就拔高了。
“小孩子學(xué)東西有快有慢,雖有人學(xué)得慢,卻有三年不鳴,一鳴驚人的奇才。雖有人天資聰穎,可也有江郎才盡,泯然與眾人。我勸姨母不要聽外頭的流言蜚語,也不要拿著些流言就當(dāng)真。”
既然阿妧已經(jīng)是寧國公夫人的女兒,那阿寧就決不能允許三太太指桑罵槐連著寧國公夫人一同折辱。她沉了臉霍然抱起了呆呆的阿妧,摸了摸她的臉,遲疑了一下摸了摸她的頭,側(cè)身淡淡地說道,“我先回去休息?!?br/>
“你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回頭我回來再聽姨母的教導(dǎo)。”阿寧抬腳就出了屋子,將三太太的罵聲給丟在身后。
她快步帶著自己的丫鬟走出了這個院子,回頭看著高高的墻,厚重的門,輕嘆了一聲。
“三姐姐別生氣。”阿妧沒想到三太太真是什么都能誣賴到阿寧的身上。
明明是她說的話,卻叫三太太賴給阿寧,說是阿寧教的。
“若為了這種事兒生氣,我早就氣死了?!卑幮α诵?,見阿妧乖乖地趴在自己的懷里,想到她方才呆呆地維護(hù)自己的小模樣兒,心底一暖,只是想到阿妧的出身,想到與自己還有幾分交好的兩個南陽侯夫人所出的堂姐,她輕嘆了一聲說道,“往后,我會好好兒護(hù)著你。”
她或許是年紀(jì)小,分辨不出她那位二伯父府中到底誰更可憐一些。是見證了南陽侯夫妻反目,從此形同陌路的兩位堂姐更可憐,還是失去母親作為庶女連親爹都不要她的堂妹更可憐。
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樂陽郡主這種沒有半點(diǎn)兒南朝皇族風(fēng)骨巴巴兒來給南陽侯做妾的女子,還有為女色所迷的南陽侯,這兩個都不是什么好東西。
至于堂姐與堂妹……她不會勉強(qiáng)勸說堂姐們接受阿妧,不過卻愿意用自己的力量來庇護(hù)阿妧。
“多謝三姐姐?!卑€拱著小拳頭道謝。
“今日之事,不要跟別人說,知道么?”
“她對三姐姐不好。”
“好不好的,都不過在于有心無心。她對我來說是外人,冷言冷語都不會放在我的心中。只是父親平日里忙碌勞累,我不能為父親排憂解難,卻也不想叫父親再為了我操心家中。更何況有老太太與大伯娘在,我也沒有受過什么委屈。說不得……”
阿寧看著阿妧烏溜溜清澈見底的眼睛,不知怎么自己竟然會對這個小東西說了這么多,此刻啞然失笑,一張臉在月色之下熠熠生輝。
“說不得往后,我還得靠著你來護(hù)著我。”
阿妧急忙張開小胳膊,還回頭去尋自己的重劍。
見她實(shí)心實(shí)意的,阿寧就忍不住笑了。
她覺得與阿妧說話十分輕松,雖阿妧天真懵懂,稚氣得叫人覺得好笑,可是她卻覺得自己可以隨意說什么都不必費(fèi)心揣摩。一路走回了自己的院子,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叫阿妧去客房,而是抱著阿妧來了自己的臥房。
才走進(jìn)門,就見房中正坐著一個有些疲倦的俊秀男子,這男子面白無須,生了一雙上挑的鳳眼,逆著燈火看過來,那一雙眼仿佛一瞬間就能看透一個人。
“父親?!卑庴@喜地喚了一聲。
阿妧探頭,見那男子目光內(nèi)斂不露鋒芒,可是只看了她一眼就叫她渾身打哆嗦,仿佛從頭到腳被掃過,不由瑟縮了一下。
精明敏銳的她三叔,還有英俊強(qiáng)悍的她舊爹……
比一比她那路人甲一般的國公爹。
新爹是充話費(fèi)送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