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后,白天明就從白家大宅搬了出來,在市里令買了一處房子。白氏集團一分為二,白天明也決定棄政從商,他必須為他的香香守護住屬于他們二房的那份產(chǎn)業(yè)。馬茹芬拿著幾百萬元的贍養(yǎng)費翻修了林家厝的房子,過起了深居簡出的平淡生活。白香香從白家跑出來住到了八尺門18號,方逸偉早就通知了白天明,但因為白香香不愿意見他,他只好一邊經(jīng)營剛剛從白氏集團分家出來另起爐灶的新公司,一邊等待白香香給他溝通的機會。雖然白天明之前對經(jīng)商一竅不通,但畢竟是政府部門出來的正科主任,人脈、關(guān)系網(wǎng)都比白天朗豐富得多,于是新公司的業(yè)務(wù)做得風(fēng)生水起。他一面擔(dān)心白香香,一面又掛念遠在渥太華的劉凝波。他都在心里打算好了,如果香香肯原諒他,他就把本市的生意盤掉,然后和香香一起去渥太華定居,那樣他就可以永遠陪著他的凝波了。
白天明一直等到夏天結(jié)束,終于接到方逸偉打來電話,通知他香香約他見面。白天明撂下電話,就往八尺門18號跑。推開八尺門18號的鐵柵門,白天明看見香香坐在院子的搖椅上。一段時間不見,香香倒是胖了,精神了,看來方逸偉家的伙食把她喂養(yǎng)得很好。
“爸,你來了。”白香香沒有大悲大喜,沉靜地溫婉地和白天明打了招呼,太過安靜,讓白天明很是不適。他走過去,坐在她身邊的椅子上,梧桐的枝葉在他頭頂隨風(fēng)招搖,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大片大片地灑落。
“香香,你愿意原諒我,還有你媽媽了?”白天明溫柔地看著白香香。
白香香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大起大落,“楊大哥說已經(jīng)發(fā)生的事情就是客觀存在,我們只能接受。”
白天明欣慰地笑:“謝謝逸偉,這段時間他把你照顧得這么好,還讓你變得懂事……”
“你該拿什么謝楊大哥呢?”
白香香的問話叫白天明很是吃驚,“我能拿什么謝他呢?論錢,他比我多,他什么都不缺,年輕有為,又英俊瀟灑……”
“可是他缺一個妻子?!卑紫阆愦驍嗔烁赣H的話,直截了當?shù)卣f道。
白天明蹙起了眉頭,聽白香香繼續(xù)說道:“楊大哥很孤獨,他需要劉凝波。你知道劉凝波并沒有死,在馬拉湖畔的郁白香節(jié)上,你就知道她沒有死,可是對楊大哥隱瞞了這個真相,爸爸,人不能這么自私,愛一個人的表現(xiàn)方式可以是占有,還可以是成全……”
“香香,你別說了!”白天明站起身,面無血色,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八尺門18號。白天明無頭蒼蠅一樣在城市街頭亂轉(zhuǎn),他的內(nèi)心如一團亂麻。在如潮的人流里,他覺得自己就好像滄海一粟,沒有著落和依附的地方。突然他的肩頭被人拍了一下,他驚跳起來,回過身去看見了藍鳳凰笑靨如花的面龐。藍鳳凰一襲藍色的雪紡長裙,亭亭玉立在車水馬龍中,她的眼睛雪亮,笑容仿佛也在發(fā)光,她的聲音如迎風(fēng)而鳴的風(fēng)鈴清脆悅耳:“你知道我要去哪里嗎?我爸爸讓我去相親,對方是刑警大隊的一名刑偵,一路上我都跟自己說,如果我在去相親的路上沒有遇到白天明,那么不管我相親的這個人是高富帥,還是矮窮挫,我都嫁給他;如果我遇到了白天明,那么不管他有沒有和柔桑離婚,我都要跟著他。如果他離婚了,我就做他的妻子;如果他沒有離婚,我就做他的情婦……其實我是絕望的,我想白天明在加拿大,我怎么可能在街上遇到他呢?可是,我遇到了你……”藍鳳凰的淚已經(jīng)滾滾而落,她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嗚咽起來。
白天明的耳邊嗡嗡地回響,周圍的人聲全都被他過濾掉,他只聽見藍鳳凰冗長而憂傷地陳述,然后他的淚也從眼眶里浮上來,模糊他的視線。他終于走向她,把她攬進自己懷中,然后淚水不受控制地滾落。白天明想起這個女孩從少女時代就開始迷戀他,為他墮落,為他隨性,為他執(zhí)拗地堅守著一個愛情夢。這個夢也是他堅守的。他守了劉凝波十年,整整十年。于是,這時這刻,他滿懷同病相憐的情緒,與藍鳳凰相擁而泣。他告訴自己,此時此刻,面對藍鳳凰,他動容了……
方逸偉特意避出八尺門18號,是為了給白天明和白香香單獨溝通的機會。他一個人散步到公園里,于是遇見了向冰兒。向太太扶著她緩緩走在公園里,向冰兒的臉上是天真的孩童般的笑容,她時而指指藍天,時而指指綠樹,自言自語,自說自笑。向太太一臉悲傷,步履沉重。她們從他身旁經(jīng)過,沒有認出他來。向冰兒憨笑的目光從他臉上飄過,卻沒有停留。她是徹底忘記他了,或許,她也忘記了白若昭,忘記了林亦風(fēng),甚至忘記了自己。從和林亦風(fēng)的婚禮拆臺之后,向冰兒的精神就崩潰了,方逸偉私下打聽過她的情況,醫(yī)生說她換了嚴重的精神障礙,這輩子都無法恢復(fù)了。
看著向太太和向冰兒在公園里走遠,背影消融在白色的夕陽里,方逸偉倍感惆悵。然后手機響了,白天明在電話里說:“凝波沒有死……”
當白香香和方逸偉一起找到渥太華的那片花田時,新季節(jié)的花已經(jīng)開放了。和夏天不一樣的色彩的盛宴,在那片艷麗和充滿花香的時空中,劉凝波依舊地長發(fā)飄飄,白衣勝雪。她站在陽光、鮮花、藍天白云、青山綠水的背景中,純潔凈雅,就像一道白煙。
白香香撼然,她從沒有見過這樣美麗的女子,見到了從花田那頭飛奔向劉凝波的方逸偉也感到撼然,他從沒有見過這樣氣度不凡、英姿倜儻的男子。他知道這個人就是Helen心里一直藏著的那個人了。
方逸偉沿著花海中的小路一直飛奔向劉凝波,那個長發(fā)飄飄,白衣勝雪的女子的的確確是他死而復(fù)生的妻了。
劉凝波的目光無法從花海那端飛奔而來的這個西裝款款、風(fēng)度翩翩的年輕男人身上移開。她的心雀躍著,淚水在眼眶里打著轉(zhuǎn),可是腳步卻踟躕著不敢邁開。
“Helen,謝謝你做了這么久我的Helen,但是現(xiàn)在你的真命天子來了,我得把你還給他了,劉凝波……”Hassan微笑著對劉凝波聳聳肩,他眼里有不舍,卻已做好了割舍的準備,“去吧,我知道他就是一直藏在你心里的那個人?!?br/>
“謝謝。”劉凝波含淚而笑,然后轉(zhuǎn)身向方逸偉飛奔而去。
他們終于站在對方面前,近在咫尺,再沒有遠在天邊的遺憾。四目相對,滄海桑田;四目相對,往事如煙。他們就這樣彼此互視,各自的淚光把彼此的容顏消化進彼此的內(nèi)心與血液。就這樣,含淚而看,仿佛時光停止,歲月擱淺。終于,他們緊緊擁住了對方,喜極而泣。
白香香看著花海中相擁而泣的璧人,也留下了憂傷的淚。她覺得此時此刻,唯有白庸老爺子形容郭襄送別楊過與小龍女時的那句詩詞最貼合她的心境:相知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刻難為情……
方逸偉與劉凝波相認的消息早就傳到國內(nèi)那座南方小城的季公館里。司徒月一早就起身梳妝打扮,然后攜著季小亭和大寶小寶一起去機場接機。方逸偉和劉凝波雙雙出現(xiàn)在她面前時,她又是哭又是笑,不管哭,還是笑,都是幸福的。是的,從今往后,他們就這樣幸幸福福地生活下去了。
“司徒月……”劉凝波含淚喚她,季小亭一手抱大寶,一手抱小寶,站在一旁靦腆地笑著。劉凝波看見大寶小寶,便對司徒月流露一個詢問的目光。司徒月使勁點頭,也分不清那時那刻自己到底是在哭,還是在笑。劉凝波心里了然,這對雙生兒是若昭的孩子。
方逸偉欣喜之余又有些凄然,他想起從前若昭和司徒月之間的種種恩愛,現(xiàn)在總算是有了結(jié)晶。他和劉凝波從季小亭懷里一人抱過一個孩子,又是傷心又是歡喜地逗弄著。
“我們一起回季公館吃團圓飯去吧!”季小亭在一旁提議道。
大家面面相覷,終于舒展了眉頭,會心而笑。于是一行人一起向機場外走去。突然前方的人群開始騷動,只聽一聲:“讓開,警察執(zhí)行公務(wù)!”便有一隊制服筆挺、神色威嚴的警察拉到了他們跟前。每個人都蹙起了眉頭,不解地看著來勢洶洶的警察。還沒等他們開口問話,只聽為首一個警官正色道:“請問,你們當中誰是司徒月?”
“我是?!彼就皆碌?。
那警官上前一步,一個锃亮的鐐銬就銬在了司徒月的手腕上,“司徒月小姐,我們懷疑你涉嫌一起監(jiān)獄內(nèi)的謀殺案,請跟我們回警局協(xié)助調(diào)查!”
司徒月的面色瞬間暗沉下去……
她被警察架著快速走出機場大廳,她的身后是一片混亂的呼喊聲:“司徒月!司徒月——”有劉凝波的,有方逸偉的,有季小亭的,還有大寶小寶的哭聲。
司徒月猛然回頭,劉凝波、方逸偉、季小亭、大寶小寶,還有整個機場耀亮輝煌的大廳都在這一時刻定格成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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