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shù)十年前，太祖宇文泰游歷西域，遇到一群悍匪，300精兵被殲滅殆盡，自己也多處負(fù)傷。正在危急之時(shí)，卻得一個(gè)青年公子領(lǐng)著一個(gè)黑奴出手相救。那青年公子劍術(shù)超群，甫一出手，便擊殺百十名賊子，斷肢殘軀，躺滿一地。剩下的嘍啰發(fā)一聲喊，瞬間逃得一干二凈。宇文泰謝過公子救命之恩。公子道：“將軍相貌奇特，將來必有一番作為。只是有些挫折躲不過，會(huì)要吃些苦頭。不如這般，我將這昆侖奴送與把你，也許能相助將軍擺脫困厄?！庇钗奶┩妻o道：“此是公子身邊之人，某怎能奪愛？況且我府中尚有幾十名精干的家奴，足可以牽馬?！惫拥溃骸袄雠m然劍術(shù)不精、道行不深，但能忠人之事、盡己之責(zé)，關(guān)鍵時(shí)刻可以挺身而出！”宇文泰覷了一眼昆侖奴，委實(shí)相貌猥瑣，兼以剛才相斗時(shí)并不見他上場(chǎng)相助，便岔開話題：“公子如果不棄，愿與公子結(jié)為兄弟，有難同當(dāng)，有福同享?！惫哟笮Φ溃骸吧鹾?！甚好！不過賢弟有所不知，昆侖奴原是我?guī)煾档臅?。我?guī)煾涤?0分學(xué)問，我只學(xué)得5分。與昆侖奴相比，武藝、道行、兵法，乃至琴、棋、書、畫，我多有所不及。我乃蔽帚，奴乃珠玉，弟何以重蔽帚而輕珠玉也！”宇文泰便道：“你我二人如結(jié)為兄弟，便予萬金亦可納也！”公子道：“將軍是人中龍鳳，不嫌棄我這孤野荒叟，甚好甚好?！倍烁髯詫懮仙桨俗?，宇文泰大吃一驚，原來公子名無崖子，已經(jīng)100余歲矣！宇文泰將信將疑。公子細(xì)說晉、魏舊事，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盡釋宇文泰之疑。于是撮土為香，歃血為盟，結(jié)為兄弟。無崖子相伴宇文泰回長(zhǎng)安，一路抵足而眠，相談甚契。無崖子傳宇文泰一本兵書、一套戟法，又解下隨身攜帶的龍吟寶劍交給昆侖奴，行至黃河岸邊方告辭西去。昆侖奴隨侍宇文泰左右，立了不少大功，一直相助宇文泰的兒子宇文覺取得天下。后來宇文護(hù)當(dāng)?shù)?，昆侖奴離開皇宮，自到趙王府安身。20多年來，昆侖奴不求功名，不娶妻妾，一直在趙王府為奴。時(shí)間久了，人們只知道這是個(gè)老奴，卻不知道他身懷絕技，功蓋天地。

    昆侖奴拜服在馬上，玉兒急忙還禮道：“無論如何，阿叔在我心目中好比泰山昆侖，神一般的存在。這幫鷹犬本事不大，您且放他們自去，免得耽誤了我們的大事?！?br/>
    昆侖奴一揮手，黑衣人如得敕令，急急打馬而逃。

    庵羅回頭瞥了一眼玉兒，滿臉怨恨。

    玉兒心中坦蕩，一點(diǎn)也沒放在心上。后來玉兒遠(yuǎn)嫁突厥，庵羅使出諸般手段為難玉兒，自己也不得善終。此是后話，此處不便贅言。

    待黑衣人走遠(yuǎn)，玉兒拉昆侖奴走到一邊道：“阿叔，卻又有一件事情求告，還望阿叔成?！毖b出一臉可憐。

    昆侖奴道：“公主說來聽聽。”

    玉兒道：“卻有一個(gè)白衣的仙子約我，左近有個(gè)好地方叫‘桃花峪’，你說本公主去還是不去？”擔(dān)心昆侖奴不讓她去，故此搬出“公主”的名號(hào)。

    昆侖奴道：“公主要干甚么便干甚么，老奴豈敢限制公主？公主一生富貴，無災(zāi)無厄，倒是去得的。那‘桃花峪’是個(gè)仙境，尋常人等不能進(jìn)去，既是有人相邀，公主自然是可以進(jìn)去的。公主快去快回，后日我們?cè)谌A陰縣城相見，如若不成，20日后在梁州漢中郡治相見亦可?！?br/>
    玉兒道：“原來阿叔也知道‘桃花峪’！我卻第一次聽說。既然如此，小女子在此別過阿叔，慧娘和眾人面前還望遮掩周。”

    昆侖奴道：“老奴省得的，公主只管放心。”說罷，喝令眾人調(diào)轉(zhuǎn)馬頭望來路回去。

    慧娘不愿意走，昆侖奴在她耳邊說了幾句，便也走了。

    玉兒打馬向前，5里之后，果然看見路旁一株?duì)钊珧褒埖睦狭?，旁邊有一條不起眼的小徑，彎彎曲曲，一直通向樹木幽邃的遠(yuǎn)方。

    玉兒牽著馬兒尋路向前。起先還還好，越走越是荒涼，怪石奇樹，嶙峋猙獰。雖當(dāng)正午，卻見不到一絲陽光。

    玉兒不以為意。她曾經(jīng)隨父親征戰(zhàn)，萬人齊行，熙熙攘攘，聲勢(shì)浩大。她不喜那種喧鬧，倒愛一個(gè)人溜出軍營(yíng)，信馬由韁行到一處高崗，遙望長(zhǎng)空冷月?；勰镫S身背著古琴，便席地架好，她嘈嘈切切地彈起來。琴聲枯古，女子往往難以彈出其中韻味，玉兒卻彈得很好。其實(shí)，在長(zhǎng)空冷月的曠野，對(duì)望繁如星火的軍營(yíng)，這便是永恒的琴韻……想象中李郎踏著月光循著琴聲而來，在大戰(zhàn)的前夜，他們并排坐在怪石前合奏了一曲《高山流水》，心也合二為一……今日一意孤行，也是心中想著李郎呀！如果能得李郎策馬并轡，在這怪石奇木中踽踽而行，不知有多么美妙和喜悅！

    轉(zhuǎn)過一個(gè)山坳，前面一座松林，遠(yuǎn)方一處絕壁，正在猶豫，一團(tuán)白影從草叢中蹦出來。玉兒大喜，那團(tuán)白影不是他物，正是“神勇無敵救苦救難玉面狐兔”。白狐見了她，伸出一只手爪理了理頭頸上的毛發(fā)，擺出一個(gè)銷魂的姿勢(shì)，直到玉兒神貫注地關(guān)注它，方朝松林里串去。玉兒緊緊跟著。那狐左拐右轉(zhuǎn)，時(shí)隱時(shí)現(xiàn)，遇到難行的地方，便立在高處等待。也不知行了多久，眼前豁然開朗，一座望不到頭的山谷呈現(xiàn)在眼前。山谷中既有翠竹蒼松，也有海棠香桂，最多的卻是桃樹，密密麻麻，延伸到遠(yuǎn)方。

    前面上千畝桃林。白狐在前帶路，才走入桃林不遠(yuǎn)，隱約傳來琴音。起初清幽如澗，漸漸高亢激昂了起來，直至如江海翻騰，慷慨高歌，最后歸于寂靜與空靈。

    玉兒聽得呆了，猛然驚醒，已到桃林深處，一幢吊腳木屋出現(xiàn)在眼前。木屋建在水池之上，屋旁一架水車“咿呀呀”轉(zhuǎn)動(dòng)著，淺吟低唱；水面上飄著蓮葉，開著蓮花；幾只仙鶴站在岸邊，梳理著羽毛，忽兒就飛上了天。一座竹橋通向木屋，一群蝴蝶在竹橋上空追逐，色彩繽紛。傳來一個(gè)女子的聲音：“阿妹到了，愚姊不及遠(yuǎn)迎，還望饒恕?！?br/>
    門“呀”地一聲開了，曉霜尊主立在門首。此時(shí)，她已經(jīng)換了一套衣裝，白衣上套了一件紫衫，更顯得仙風(fēng)道骨，氣質(zhì)不凡。

    玉兒忙答：“叨擾曉霜姊姊了。這般仙境，原也只有姊姊住得，妹妹來此，少不得要玷污圣地。”

    曉霜道：“連玉兔也自告奮勇要去迎接妹妹，妹妹原也是這里的人。妹妹來不得，誰還來得？”

    卻聽白狐“咯咯”地叫，躍入曉霜尊主的懷中，一副不勝嬌羞的模樣。

    玉兒忍不住笑了，招手道：“玉兔，玉兔，來我這里，我不怕被你魅惑。”

    曉霜也笑，低頭逗著白狐，嘴里道：“去，你最想念的妹妹來了，好好兒跟她親熱。我倒有些煩你了?！币凰墒郑瑢缀舆^來。

    白狐在空中翻著筋斗，四腳劃動(dòng)，好像騰著云駕著霧。玉兒伸出雙手，白狐撲到了懷中。白狐初到她懷中，扭扭捏捏，遮著臉掩著眼，嬌羞無比，惹得玉兒臉紅面赤，一顆心撲騰亂跳。

    “這狐媚子，連妹妹也要去招惹?！睍运恋?。

    白狐偷眼覷了一眼玉兒，把頭埋到玉兒手臂下，不再動(dòng)彈。

    曉霜道：“妹妹進(jìn)來。這狐媚子盼了妹妹多日，就勞煩妹妹抱著，它在這谷中百年，通得人性?！?br/>
    屋中一間凈室。幾上擺放著一架古琴。墻上掛著一柄寶劍。書架上除了書還有紙墨筆硯。一張矮桌，擺著一塊翠玉，縱橫交錯(cuò)刻著棋路。旁邊放著黑白二子，也用上等和田玉料琢磨而成。

    兩人分賓主坐下。

    玉兒盯著那架古琴，再也不肯挪眼。

    曉霜問道：“妹妹喜歡這架古琴？”

    玉兒避而不答，道：“剛才撫琴的是姊姊吧。《廣陵散》這等宏編巨制，妹妹奏來總是力不從心，把握不??；姊姊卻駕輕就熟，游刃有余，真乃天下第一高人也！”

    曉霜道：“愚姐心有不平，感生不逢時(shí)，才不濟(jì)世，與嵇康之嘆略同，故能奏之?！?br/>
    玉兒道：“我聽尉遲先生說，當(dāng)今世上流傳的《廣陵散》，乃晉代名士嵇康改編而成。嵇康乃我道中人，曹魏中散大夫，有奇才，精于笛，妙于琴，還創(chuàng)作了許多曲譜。傳說一日嵇康大醉，讀東漢蔡邕《琴操》所載《聶政刺韓王》故事，大為嘆服，觀其琴譜，頗多繆誤，實(shí)不是聶政原作。于是操琴，袒胸露體，放浪形骸而無所羈畔，把聶政大悲、大智、大勇、大定的情感變化和立志、揚(yáng)名、操琴、刺王、毀容、破腹的傳奇過程演繹得淋漓盡致，戈矛殺伐，情感對(duì)戰(zhàn)，大開大合，大起大落，是琴曲中千年難見的精品?？上?，此曲極難，幾乎超出了音律的極限，只有曠古一見的奇才方能演奏，故流傳不廣。還有那些愚笨的琴師，自己無能，卻擅自篡改琴譜，古曲已被破壞得面目非，這嵇康的新譜也有多種錯(cuò)版流傳天下，只怕也要步古譜的后塵了。哀哉！悲哉！”

    曉霜道：“姊姊這里有現(xiàn)成的琴譜，妹妹不試著彈奏一番嗎？”

    玉兒道：“除非我也喝得如嵇康那般大醉，也一樣袒胸露體，放浪形骸！記得一日尉遲先生從西域回京，情緒低落，日夜飲酒，大醉撫琴，《廣陵散》自指尖澎湃而出。次日酒醒，再撫此曲，縱情到極致之處的3、5個(gè)音再也彈奏不出?？坏溃骸伊?xí)《廣陵散》三十余年，此曲既成，再奏何益？此琴可毀！’將一架古琴摔在石上，至今也不撫琴。”

    曉霜道：“可惜了那架古琴！”

    玉兒道：“像姊姊這樣能隨意彈奏《廣陵散》曲的，普天下恐怕再無他人。妹妹有緣垂聽，真乃快事。姊姊可否有酒，妹妹要討幾杯喝喝?！?br/>
    曉霜道：“洞府中幾壇‘玉液瓊漿’熟了，我剛好取了一壺，又得了些萬年沉香，正好燃上。你我二人今日就大醉一番，放浪形骸?！闭f著，一擊掌，兩個(gè)青衣女童抬著一只錫壺走了進(jìn)來。

    玉兒道：“原來這么大一壺，我以為是我家那種小小酒壺吶。敢情那酒缸更是巨大無比?！?br/>
    曉霜笑道：“這一壺是愚姊一月的量。今日你我就把這一壺喝完，妹妹再去彈奏《廣陵散》。”

    玉兒咋舌道：“真喝完妹妹只怕要一睡千年了，像那個(gè)什么陳摶一樣。”

    曉霜道：“妹妹睡一千年，我就等妹妹一千年?！?br/>
    懷中的玉兔“咯咯咯”叫了3聲，抬起頭，四處張望。

    玉兒道：“你醒了？也是聞到了酒香？你就是那個(gè)劍道的前輩陳摶，我倒要叫你一聲‘老祖’。”

    玉兔望著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搖了搖頭。

    青衣女童收拾了棋盤，在矮桌上擺了3只杯子。玉兔從玉兒的膝上躍了下來，坐到一只杯子面前，手舞足蹈，一臉喜色。萬年沉香冒出裊裊青煙，整個(gè)房間都變得更為古拙。玉兒覺得自己也成了道，世間的一切都那么遙遠(yuǎn)渺小，遠(yuǎn)在九霄之下，萬里之外。

    喝了第一杯酒，玉兒張狂了許多，望著曉霜道：“姊姊一直薄紗蒙面，妹妹只認(rèn)識(shí)姊姊的身姿，不認(rèn)識(shí)姊姊的面容。今日并無外人，姊姊能否解下面紗，讓妹妹一睹國(guó)色天香？”

    曉霜道：“本尊身材婀娜，外人總以為本尊容貌亦十分出眾，可惜，本尊如昨日黃花，其色已衰，不足為外人睹也！”

    玉兒道：“姊姊難道還把妹妹當(dāng)做外人嗎？妹妹早已經(jīng)把姊姊當(dāng)做一家人了。”

    “如此，請(qǐng)妹妹一觀?！睍运従徑庀旅婕?。

    “?。　庇駜喝滩蛔◇@叫。

    “嚇著妹妹了嗎？”欲將面紗戴上。

    “姊姊莫戴。你我姊妹，因心靈感應(yīng)而聚，乃上天賜下的機(jī)緣。姊姊的人品、劍術(shù)、琴技、風(fēng)度等都是妹妹欽服的。我們因此交結(jié)，哪怕姊姊是一個(gè)其丑無比的老婦，我也不會(huì)嫌棄的。”道罷，覺得不妥，又道：“姊姊不是老婦，姊姊也沒有其丑無比……”

    曉霜笑了笑（此時(shí)，她的笑比哭還難看，玉兒卻覺得看起來很美），道：“妹妹長(zhǎng)于宮闈，卻如此童真，難得我沒有看錯(cuò)你?！毖劢潜阌袃闪I珠。

    玉兒笑道：“姊姊當(dāng)然沒有看錯(cuò)我！來，我們共飲一杯！”

    曉霜一口將酒飲下，緩緩道：“妹妹可知我這容貌不是別人毀的，而是我自己毀的?！?br/>
    玉兒道：“這又為何？難道姊姊有聶政之冤？”

    “國(guó)恨家仇，比起天下蒼生的大運(yùn)，那又算得了什么？”曉霜愴然一笑，戴上面紗。“妹妹待我至誠(chéng)，我也只能以至誠(chéng)待妹妹。今日之事，只有你知、我知，萬望妹妹不得外傳。我個(gè)人事小，天下事大。你、我都沒有資格和理由隨意處置天下大事！”

    “那，這兩位……”玉兒望著青衣女童。

    “她們都是啞巴。我見到她們的時(shí)候就已經(jīng)啞了?！睍运馈?br/>
    “??！”玉兒忍不住心痛。那么曼妙阿娜的女子自毀了容貌，那么童真可愛的孩子自小就是啞巴，這世間的苦難真是叫人心碎呀！禁不住潸然淚下……

    于是舉起杯來，仰臉飲酒，飲罷，走到琴邊，一邊奏一邊唱：

    渭河柳，渭河柳，霜冷風(fēng)疾，憑窗獨(dú)酌酒。一點(diǎn)殘紅，兩截香藕，千迴百轉(zhuǎn)舒廣袖。愁斷腸，郎知否？

    渭河柳，渭河柳，日暮鴉寒，臨軒自酌酒。一片冰心，兩行淚流，劍膽琴心人依舊。望江南，雁行久！

    唱罷，已經(jīng)涕淚泗流。

    玉兔“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苯袀€(gè)不停，好像是與玉兒合唱。

    當(dāng)晚，曉霜命女童收拾了一間房子，留玉兒住下。

    玉兒不勝酒力，沾枕便進(jìn)入了夢(mèng)鄉(xiāng)。半夜，突然醒來，迷迷糊糊聽到鄰室有人對(duì)語。

    “我已答應(yīng)你不跟你家作對(duì)，你還糾纏我作甚？”隱約是個(gè)女子的聲音。

    “我家的事，都是我娘與我哥的主意，連我爹都做不了主。這天下是那么好坐得嗎？稍有不慎，不但坐不了天下，連小命都得送掉。人生苦短，不如及時(shí)行樂！你我逃出這里，找一個(gè)地方隱居起來，我一定對(duì)你好，永不負(fù)你，你說行也不行？”隱約是個(gè)男子的聲音。

    “我已經(jīng)犯下滔天大罪，跟你逃跑，那便是罪上加罪，永生不得翻身。我失身于你，是我道行太淺，根基不深，并不怨你。你若就此以為我會(huì)對(duì)你生情，卻大錯(cuò)特錯(cuò)?！?br/>
    “你已經(jīng)是我的人了，竟如此絕情嗎？”

    “這副軀殼是我的，但不代表我。你一定要這副軀殼，你這便拿去！我絕不吝嗇?！彪[約傳來拔劍之聲。

    “不！不！姊姊，姊姊，不要嚇我！我要你的軀殼，更要你的魂靈！除了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并不貪心，我爹也不貪心，我娘和我哥才貪心?！?br/>
    “我知道你不貪心，你跟別的公子王孫不一樣。這便是魔障！我竟然著了道，我怎么想也想不通這一點(diǎn)。魔障，這便是魔障……”

    “魔障也好，孽障也好；死也好，活也好，我都相陪著你。我們一起云游四海，一起去玩兒。我會(huì)玩很多很多游戲，我們一定會(huì)很開心。這世上沒有什么值得去干的，除了開心！開心才是生活，開心才有意義！”

    “有人陪你開心，你們家給你定了那么好的媳婦，你還不滿足？那是天下頂尖的女子……”

    “姊姊，我跟你解釋過多次，那女子其實(shí)是給我哥哥挑選的，他那么好勝的人，想把天下的好事都占盡。后來家里來了一個(gè)終南山的臭道士——不，你不是臭道士，他才是臭道士，天下道士大多是香的，唯獨(dú)他才是臭的。臭道士算了我們一大家人的生辰八字，算出那女子與我兄長(zhǎng)命里相沖相克……這是什么狗屁道士，相沖相克散了這門因緣也就罷了，偏還要說那女子與我的八字相合，不僅能幫助我，還能幫助我們家，特別是能幫助我們家成就大業(yè)。臭道士投我爹娘所好，無非是多騙一點(diǎn)錢財(cái)罷了。我那自以為是的爹娘果真上當(dāng)，便替我定下了這門婚事。為這，我兄長(zhǎng)甚為不滿，竟以此為借口欺男霸女，越加胡作非為……”

    “你心中還是高興的，一是贏了你的兄長(zhǎng)，一是那女子號(hào)稱天下第一美女……”

    “我哪里高興？我可以賭咒發(fā)誓！說假話便不是人，是牲畜，甚至連牲畜都不如，是老鼠蟑螂，不得善終！”

    “饒你怎么說，我都不會(huì)答應(yīng)！我從小修行，與凡塵俗世毫不相干！今日我是這般主意，明日我還是這般主意。今日是最后一次，請(qǐng)你以后不要再來！這洞天福地乃我道家修行煉丹之所，不容你一再騷擾！你再來騷擾我便殺了你再自刎謝罪！”

    “嘿嘿，你犯的錯(cuò)可不少，搶人家寶物，放外人入峪……就是自刎3、4次也是不夠的！”

    “你怎么偏要胡說！那寶物并不是他家的寶物，是我宗祖祖輩輩傳將下來的，我拿回我自家的東西，怎能算搶？并且，我拿了又不是要胡亂給人，上對(duì)師尊盡忠，下對(duì)蒼生盡善，何錯(cuò)之有……”

    “讓我抱抱，讓我抱抱，就當(dāng)是最后一次……你為何不愿正面對(duì)我？為何要蒙著面紗……”

    “不，不……”

    傳來爭(zhēng)斗之聲。

    忽然便萬籟俱寂，再無一絲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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