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點(diǎn)過所剩的糧草之后，岱欽發(fā)現(xiàn)所剩糧草再怎么節(jié)省也撐不足五天，犬戎軍營的士氣頓時陷入從未有過的低落之中。

    想當(dāng)初就算莫瑜帶著十萬人馬前來西北，一下就奪回被犬戎占領(lǐng)的四座城池時，犬戎大軍的士氣也從未被打擊到。因?yàn)槌潜粖Z，還可以再奪回來，他們?nèi)秩擞⒂律茟?zhàn)，從來不怕這點(diǎn)失敗，但是現(xiàn)在沒了糧草，那就是大問題了，他們?nèi)秩嗽偕裼乱彩且燥埖摹?br/>
    離軒這一仗一下就掐斷了犬戎大軍的命脈，鄆都之圍雖然沒解，但是在沒有糧草的情況之下，犬戎大軍只怕還撐不過缺水的鄆都城，若無補(bǔ)給，只能退兵，到時候鄆都之圍不戰(zhàn)自解，離軒這一招真是夠狠夠直接。

    現(xiàn)在，犬戎大軍除了退兵只有兩條路可走，攻下鄆都城，搶奔城中的糧草，又或者擊敗離軒的大軍，搶奪軍中糧草，來補(bǔ)給自己。但無論犬戎出兵攻打哪一方，另一方都會派兵救援，到時候兩面夾攻，令犬戎大軍瞻前顧后，終是難以成事。

    岱欽在自己的大帳之中走來走去，他已經(jīng)為了如何解決糧草問題頭疼了兩天，但是他絕不打算退兵，離軒剛來，只一仗就把他逼退了，他不就成了大笑話？

    況且當(dāng)初，他向犬戎王提議出兵的時候，可是力保自己一定能拿下玄國西北。如今他們花了近一個月的時間，死傷了無數(shù)將士，卻連一座城池都沒拿下就灰溜溜地回去了，簡直有辱他戰(zhàn)將之名，他在犬戎王廷如何抬得起頭！這也會成為其他有心王位的兄弟攻擊他的借口！

    “大王子你就不該輕易相信那個離蔚，離軒與玄帝有滅族之恨，他都能歸順玄國朝廷，那個離蔚自然也能！”蔣經(jīng)義坐在椅子上看著岱欽道，“我看他分明就是離軒派來蒙騙你的！”

    “蔣將軍可真是誤會我了！”離蔚的笑聲在大帳之外響起，他依舊一身白衣，戴著面具，走進(jìn)大帳之中。

    岱欽一見到他，就立刻紅著眼沖上去提著他的衣襟怒道，“你還敢來！”

    “岱欽，我們認(rèn)識多少年了？我要騙你，也不會是現(xiàn)在。”離蔚聲音輕柔，輕輕拉開岱欽的手。

    岱欽的怒火竟是因他這一句話漸漸平息下來，但依舊陰沉沉地看著他，“那是怎么回事？若不是你給了我錯誤的信息，我怎么會帶著大軍離開軍營，導(dǎo)致軍營空虛讓離軒有機(jī)可趁！”

    “我并不知道我大哥是什么時候改變了原先的計(jì)劃?！彪x蔚摘下了臉上的面具。

    “難道他是懷疑你了？”岱欽瞇起眼。

    “也許，又或者他在防著身邊的每一個人。”離蔚淡淡道，“我這個大哥雖然有點(diǎn)天真，但在用兵上可是不輸給任何名將的，以他性格，謹(jǐn)慎也屬正常。”

    “所以你是要讓我咽下這口氣么？”岱欽冷笑，“離蔚，縱然我們有這么多年的交情，你也得給我一個交待！”

    離蔚緩緩勾起嘴角，“我來，自然是來給你一個滿意的交待。”

    ***

    是夜，離軒大軍的軍營之中處處可見站崗巡邏的士兵，卻不見一人嬉鬧玩耍。離軒的軍隊(duì)從來軍紀(jì)嚴(yán)明，絕不允許將士在行軍之中，在軍中飲酒作樂，平常軍營中常見的賭博玩鬧，在離軒的軍營中從來看不見。

    九方夢站在軍營邊看著鄆都城的方向，莫瑜還被困在那里。

    “怎么還不休息？”離軒走到她的身邊。

    “鄆都之圍什么時候才能解開?！本欧綁魢@息。

    “犬戎人兵強(qiáng)馬壯，最擅長西北這種平地作戰(zhàn)，我們兵力不及他們的一半，不宜硬碰。”離軒沉聲道，“但只要犬戎人搶不到糧草，就只能撤兵，鄆都之圍自解?！?br/>
    用最小的傷亡，換取最大的勝利，從來都是將帥一直考慮的問題。

    九方夢放眼看軍營之外那一片荒蕪，不遠(yuǎn)處還有個廢棄的村落，那里到處都是被火燒過的痕跡，這自然是莫瑜堅(jiān)壁清野的策略造成的。大批的西北百姓被迫離開家園，所有帶不走的資物都被燒毀，絲毫都不留給犬戎人。

    這樣的策略對西北的百姓很殘酷，卻對犬戎人很有效，一旦在外面搶不到糧食，犬戎人就會缺糧，離軒放火燒糧的這一招才會將犬戎逼到死角。

    這就是戰(zhàn)爭，永遠(yuǎn)都不會沒有犧牲，而最苦的往往就是百姓。

    “這一戰(zhàn)又不知道會造成多少百姓流離失所?！本欧綁粑@，“又會有多少慘劇因此而生?！?br/>
    “這世間從來都是苦難多于幸福?！彪x軒淡淡道，“差別止在于誰的苦難更多一點(diǎn)罷了?！?br/>
    “何必如此悲觀，”九方夢想不到她隨口的感慨竟引得離軒如此，她笑，“至少還是有幸福的人不是么？比如你離家那位姐姐，聽離蔚說她嫁給了很不錯的男人，過得很幸福。而你的養(yǎng)父母女兒幸福，又有你這樣一位大將軍和離蔚這樣一位探花郎為養(yǎng)子，他們又何嘗不幸福。”

    離軒轉(zhuǎn)頭看著九方夢，眼神有些奇異，“那么離蔚有沒有告訴你，離家人在十年前就死光了?！?br/>
    九方夢一怔，愕然道，“怎么會？”

    “是山賊，山賊在夜里闖進(jìn)城中搶掠，殺光了我養(yǎng)父母家中所有人，我姐夫家就在離府不遠(yuǎn)的地方，也沒有幸免，無人一活下來?！彪x軒緩緩道，“是離蔚十三歲剛中探花那年的事情，事情發(fā)生的時候我剛在北嶺升為指揮僉事，接到消息趕回來卻也只來得及在他們墳頭上柱香。后來我強(qiáng)逼當(dāng)?shù)匦l(wèi)所派兵同我進(jìn)山剿匪，滅了那幫山賊，也算是為他們報(bào)了仇?！?br/>
    九方夢默然無語，離蔚當(dāng)時跟她說起那位姐姐時的神態(tài)表情，讓她還以為故事就止于最幸福的那一段，卻沒想到之后還有這樣的慘劇。

    “你早點(diǎn)休息吧。”離軒轉(zhuǎn)身道，“但是睡覺的時候要保持警惕，犬戎人現(xiàn)在狗急跳墻，隨時都可以來偷襲我們的軍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