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閣東廂早些日子就備好的產(chǎn)房暖閣里，寧陽躺在暖炕上，背后墊著厚厚的圓枕錦墊，身上蓋著駝絨小毯，暖爐置在遠(yuǎn)處一角。奶娘立在跟前兒安慰她道：“王妃且莫心慌，這會兒剛覺得有些疼，大抵是剛?cè)肱?，離著臨盆時辰還久著呢。良兒隨小七去請徐老院判和王御醫(yī)了，子陌也由幾個披甲護(hù)衛(wèi)陪著去南街請穩(wěn)婆了。旁邊的耳房里供奉的桌案這會兒丫頭們正擺著呢，一切都妥妥當(dāng)當(dāng)?shù)摹Ｍ蹂缘男乃级紕e有，只一心放在這肚子上，其他的事兒，有奶娘在呢！絕不會叫王妃出了差池的！”
寧陽聽了深吸一口氣，笑著點點頭。她自是知道分娩的過程很漫長，以前她還看過分娩的科教視頻，如今還能記起整個過程來。只是雖然她對分娩的事比古人理解得深入并且理性，但是這里畢竟是古代，不能奢求那些醫(yī)療設(shè)施，除了自然分娩沒別的辦法，加上自己如今的身子年紀(jì)畢竟太小，兩世加起來這是頭一次分娩，若叫她一點也不緊張，自然是不可能的。
不過，為了她臨盆的事，奶娘老早就在準(zhǔn)備了，那穩(wěn)婆劉婆為不少富貴人家接過生，很是有經(jīng)驗。這人提早就叫來王府見過，是個大方穩(wěn)重的，而且定下要用她那日便已經(jīng)打點過了，況且又有兩位御醫(yī)隨時候著，應(yīng)該不成問題。
寧陽盡量往好處想，給自己鼓著勁兒。正當(dāng)此時，腹中又隱隱傳來疼痛，她微微蹙眉，撫著肚子緩緩地呼著氣，直到陣痛慢慢過去，她才松了口氣。算了算時辰，離著方才那次陣痛大約有小半個時辰。
如此算來，要分娩確實還需要很久。寧陽不想真到了要分娩時沒了力氣，因而對奶娘說道：“奶娘，準(zhǔn)備些甜粥點心來吧，我略微吃些，也存有些力氣?！?br/>
奶娘聽了自然是千好萬好地應(yīng)了，笑著說道：“咱們王妃果真與旁家的小姐不同，這時候了，還能想著吃東西存力氣！”
寧陽聽了奶娘的夸贊，淺淺笑道：“我是信奶娘把事兒都安排好了，自然就安心等著臨盆了?！?br/>
奶娘聽了又高興地說了幾句，這才忙轉(zhuǎn)身到了外屋，吩咐子青道：“去廚院兒里叫人做些點心甜粥來。”說罷，便又對霜兒說道，“霜兒是武婢，你平日里機(jī)靈些，便陪著子青去吧！你二人可得瞪大眼睛瞧仔細(xì)了！這吃食上的事兒不能出一點兒亂子！”
兩人明白，應(yīng)了聲是，這便趕忙往廚院兒去了。
寧陽趁著奶娘不在里屋，忙深吸了好幾口氣。她不是不緊張，只是不想叫奶娘擔(dān)心罷了，其實此時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得有多快。
奶娘沒一會兒就回來了，后面跟著個小丫頭，進(jìn)屋來便說道：“稟王妃，阮夫人來了?！?br/>
奶娘聽了皺起眉來，臉色發(fā)黑，眼瞅著就想罵人。寧陽忙拍了拍奶娘的手，暗示性地看了她一眼，奶娘這才忍下了。寧陽說道：“叫進(jìn)來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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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帶著杏兒匆匆進(jìn)了屋，見了寧陽便忙走到炕沿兒旁問道：“王妃怎么今兒就要臨盆了呢？算著日子不是該在月底么？”
寧陽聽她說得關(guān)切，只笑了笑，垂下眸去說道：“這也沒什么，奶娘說了，提早個幾日也是常事，反正孩子足了月份兒，提早個幾天也無礙?！?br/>
李氏聞言望著寧陽的肚子放下心來，只是待瞧見寧陽的臉時又緊張了起來，她略微垂首，偷偷抬起眼來，見寧陽倚在暖炕上，微微閉著眼，似乎在養(yǎng)著精氣神兒。屋里的氣氛忽而有些沉，李氏擰著帕子，不知是這深夜屋里燈盞昏黃的原因，還是自己心里一直怦怦跳著的念頭。
這時，卻聽奶娘說道：“夫人不必?fù)?dān)心，御醫(yī)和穩(wěn)婆都已經(jīng)去請了。如今王妃不能多說話，得多存些力氣。夫人如今還是姑娘身，還是別呆在屋里的好?！?br/>
李氏聽出奶娘不待見她來，她看了奶娘一眼，見她板著臉，臉上不太好看，便不由蹙了眉，心里暗怒。她怎么說也是個夫人，雖說王妃的奶娘自然在王府里是有臉面的人，但好歹也不該給自己臉色看！自己自從進(jìn)了王府，事事不順，王妃防著她也就罷了，這些奴婢們?nèi)缃褚哺医o她臉色瞧了！
李氏擰著帕子，咬碎了一口銀牙，面兒上卻裝作沒瞧見奶娘的臉色，笑著說道：“這如何使得？王妃臨盆，妾身自然需得侍候在旁，哪有回屋歇著的理兒？”
寧陽聞言睜開眼，淡聲道：“奶娘說的有道理，你終究還是姑娘身，這屋里有丫頭們在呢。你若心里過意不去，便去外屋等著吧，待在這屋里怕沖了你?！闭f罷便擺了擺手，奶娘已經(jīng)吩咐杏兒道：“快扶著夫人到外屋去吧?！?br/>
李氏見勢倒也不再說什么，只給寧陽福了福身，好言安慰了幾句，這便轉(zhuǎn)身出了里屋。只是轉(zhuǎn)身之時，頭略微低下，淺淺地勾了勾嘴角。
正合她意，她原本就沒打算在里面待著。今夜，她也是很忙的……
李氏見寧陽還有許久才臨盆，便且在外屋坐著奉茶。沒一會兒見子青端著點心甜粥進(jìn)來，李氏愣了愣，真沒想到都這時候了，寧陽還有心思用點心。不過，她此時多吃些東西自然是好的。李氏放下茶盞，淺淺的笑了笑。
子青端著點心進(jìn)來，奶娘隔著珠簾兒往外屋看了看，拉著兩人到跟前兒問道：“如何？這吃食都試過了么？”
霜兒說道：“都用孟姑娘給的銀針試過了，無事?！蹦棠锴屏艘谎勰屈c心甜粥，還是不放心，便捏著一樣吃了一口，過了一會兒見當(dāng)真無事，才端給了寧陽。
寧陽笑著接了過來，她對這些日子奶娘的小心謹(jǐn)慎已經(jīng)習(xí)慣了。不過她對這些吃食倒是放心得很，畢竟她還沒臨盆呢，李氏不是想要她腹中的孩兒么？這孩子都還未出世呢，哪有人會笨得想害她？
她就著米粥吃了些點心，期間肚腹又陣痛了起來，寧陽邊忍著邊算著時辰，似乎比前兩次的間隔短了些。她吃了個七成飽便放下碗筷不用了，繼續(xù)倚著靠枕閉目養(yǎng)神，調(diào)勻呼吸。
沒過一會兒，御醫(yī)和穩(wěn)婆便就先后到了，徐老院判和王御醫(yī)分別隔著簾子給寧陽診過脈，兩人都說無事，奶娘這才謝了他們，請去外屋奉茶。那穩(wěn)婆劉婆便繞過簾子問了問寧陽的情況，這才笑著安撫道：“離著臨盆還有些時辰，王妃且先歇著，民婦先去瞧瞧那些熱水和高粱桿兒得用不得用?！?br/>
寧陽點點頭，見那劉婆轉(zhuǎn)了出去，這才慢慢苦了臉，心里慢慢起了哀嚎。她忽而想起以前聽說古代因為消毒條件不好，所以便把高粱桿兒的外皮削下，那外皮很鋒利，專門用來割臍帶……沒想到竟然是真的！寧陽苦哈哈地皺著眉頭，心里怦怦直跳。在她看來，這高粱桿兒的外皮也不見得干凈到哪里去。她忙叫了個屋里的丫頭，吩咐道：“去拿罐兒鹽來！”
那丫頭不知要做什么，卻也不敢耽擱，忙下去拿了。待拿回來的時候，奶娘剛好進(jìn)屋來，看見那罐兒鹽便笑道：“王妃和奴婢想一塊兒去了？奴婢也正想著叫丫頭們拿鹽來往地上撒兩把呢！去去晦氣！”說著話，她便往外頭瞅了一眼。
寧陽知道奶娘說的是李氏，不由有些哭笑不得，說道：“不是做這用處的！奶娘拿個碗子來，先用熱水燙過，再兌些鹽水來。到時候那高粱桿兒在鹽水里蘸蘸再用?！?br/>
“這是何意？”奶娘不解。
寧陽這時候也沒力氣解釋，只說道：“自然有好處，奶娘照著我的話辦吧?！?br/>
奶娘無奈，只以為王妃是想在孩子出世的時候讓孩子也沾沾鹽水，去去晦氣。這樣想著，便覺得甚好，忙去準(zhǔn)備了。
寧陽這才松了好大一口氣?？梢杂脕硐镜臇|西里，酒的度數(shù)不夠，不管用。碘酒這些東西她也找不來，便是找來了，不知比例也配不出來。如今最容易弄到的就只有鹽水了?？倸w比什么都不準(zhǔn)備要好，至少有了這些，她能放心一些。
東廂的暖閣外頭有兩間小耳房，一間用來燒香拜佛祈求平安用，一間就用來置了爐灶，這樣用熱水的時候方便些。丫頭們屋里屋外忙忙碌碌，寧陽見沒什么她特別不放心的事了，這才好生倚著靠枕，閉目養(yǎng)神起來。
屋里的燈燭點了八盞，還算亮堂。寧陽閉著眼，感覺小腹有些脹痛，可是胸口明顯沒前些日子悶，方才用過些點心米粥，胃也沒有難受的感覺。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撫著小腹，心情卻很難能平靜下來。除了緊張，其實也有些期待，寶寶在她肚中住了九個多月，她真的很想快些和寶寶見面！
寧陽想著這些，也不知過了多久，奶娘到外屋忙活一陣兒便會進(jìn)屋來看看她的情況，順道說說是什么時辰了。寧陽只記得五更天的時候，奶娘進(jìn)屋來說外頭的雪越下越大，她肚子的陣痛剛剛過去一回。她望了望窗子，外頭黑漆漆的，隔著窗戶紙，一點雪也見不著，卻能聽見呼呼的北風(fēng)。
寧陽熬了大半夜，覺得有些累，便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外頭的天微微泛白的時候，她疼醒了過來，陣痛開始強(qiáng)烈了起來。御醫(yī)忙進(jìn)屋診了脈，交代了些話后便又去外屋等著。丫頭們開始端著熱水進(jìn)來，奶娘陪著劉婆在暖炕邊上安撫寧陽，良兒子陌等幾個丫頭在屋外指揮燃香供奉、端盆子燒水。
外屋里，兩位御醫(yī)陪了一夜也都疲累，卻誰也不敢打盹兒，王御醫(yī)說道：“王妃身子康健，方才診脈雖是無事，可還是該去煮碗?yún)⒉铚珌?，若待會兒乏力，可喝幾口補(bǔ)補(bǔ)氣力?！?br/>
良兒剛好從外頭進(jìn)來，聽得這話忙說道：“那奴婢去廚院兒里煮來吧?！?br/>
李氏聽了卻忙起身笑道：“你還有旁的事要忙活，這事兒我去吧。”
良兒自然不肯，說道：“怎能叫夫人去？夫人還是在這兒歇著吧，這些事兒自然該奴婢們?nèi)プ??！?br/>
“這不是走不開么？瞧瞧這屋里進(jìn)進(jìn)出出的，你是王妃屋里的大丫頭，這些丫頭習(xí)慣聽你的吩咐了，你若離開了，這屋里不就亂了？”李氏說道，“還是我去吧。反正我在這屋里坐了一夜也沒幫上忙，正巧快要天亮了，兩位御醫(yī)大人也坐了一晚上了，我正好去廚院兒里吩咐下做些早膳來，先叫兩位大人用了再說?！?br/>
徐老院判和王御醫(yī)一聽這話忙與李氏稱謝，李氏給兩人福了福身，便笑著出了屋子，連給良兒說話的機(jī)會都沒給。
良兒追出屋去，李氏帶著杏兒已經(jīng)快要走出院子，正巧此時杏兒轉(zhuǎn)過頭來，良兒便狠狠給她使了個眼色，見杏兒點了頭，跟著李氏走遠(yuǎn)了，她這才進(jìn)屋對子青說道：“這些端熱水的丫頭你且看著，我去去就回。”說罷，便往前院兒侍衛(wèi)營的方向跑去。
外頭的雪還在下，地上的積雪少說有一指厚，李氏披著狐裘帶著杏兒快要走到廚院兒時，忽而停了下來，驚喊了一聲說道：“呦！瞧我這記性！說是要來廚院兒便急忙來了，這才想起那野山參未去藥房里取！你快些去取來！我且去叫廚子先做早膳?！?br/>
杏兒聞言愣了愣，李氏催道：“快去呀！”
杏兒無法，只得往藥房跑去。李氏看著她跑遠(yuǎn)了，這才轉(zhuǎn)了個彎，來到廚院兒旁邊的浣洗院兒里，院子里的管事還未起，卻有粗使丫頭已經(jīng)起來掃雪了。李氏站在院門口，尋到熟悉的身影，那丫頭剛好抬起頭來，李氏給她使了個眼色，那丫頭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便點了點頭。李氏這才匆忙轉(zhuǎn)了身，往廚院兒去了。
巧兒望著李氏走遠(yuǎn)的身影，眼底一片晦色。過了一會兒，她捂著肚子，說道：“幾位姐姐，我肚子有些疼，要去趟茅房。你們通融通融？”她說著話，從袖子里摸出些碎銀子來，給那些粗使丫頭一人塞了一塊。這些銀子都是上回王妃賞她的，如今也算派上用場了。那些丫頭得了銀子自然答應(yīng)幫她放著風(fēng)兒，巧兒這才去了。只是人走到遠(yuǎn)處的茅房外頭，卻不進(jìn)去，只四下里看了看，繞過條小路，鉆進(jìn)了廚院兒北屋與東屋中間堆著的小半堆茅草后頭，蹲□子躲了起來。
她微微探出頭去，見李氏說著要準(zhǔn)備哪樣早膳的事兒，然后便與管事說著話往東屋去了。東屋的們開著，李氏坐下來時，不經(jīng)意地往這邊略過一眼，見那茅草動了動，這才笑著與管事說起了王妃要臨盆的事。
巧兒慢慢伏低身子，凍得發(fā)紅的手慢慢摸進(jìn)衣衫里，拿出一只青花瓷瓶來，狠狠地握了握。
背后卻忽而有人拍了她一下！
巧兒大驚，險些沒喊出來，身后卻有人捂住了她的嘴，在她耳旁低聲說道：“別耍花樣！否則爺活剮了你！”
巧兒嚇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拼命地點頭，那人這才慢慢松開她的嘴。巧兒驚惶地喘著氣回過頭去，見那人竟是王府的侍衛(wèi)統(tǒng)領(lǐng)小七。巧兒連忙搖頭，跪在冰冷的雪上，眼淚一個勁兒地往地上掉，忙磕頭低聲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自打把夫人的毒計告知王妃那日起，奴婢就徹徹底底是王妃的丫頭了！統(tǒng)領(lǐng)大人放過奴婢吧！”
小七蹲在雪地里，與巧兒眼對眼，低聲說道：“爺就在這兒看著你！一會兒別?；?！把戲演好就成！”
巧兒哪敢再說其他，除了猛點頭以外，就數(shù)眼淚兒落得最兇。
這時，聽有人喊道：“夫人！奴婢把野山參取來了！”
杏兒氣喘吁吁地跑進(jìn)廚院兒，進(jìn)來見李氏正與管事的坐在東屋里笑著說話，這才放下心來。她還真怕夫人趁著她去藥房的時候做些什么事呢，看來好像沒有……
李氏見杏兒來了，便站了起來，出門說道：“取便取來了，喊什么？你這般沉不住氣，如何做我的大丫頭？”見杏兒低聲應(yīng)了，這才把山參交給管事的，管事的喚了個丫頭來，叫那丫頭去旁邊屋里燉參湯去。
李氏便帶著杏兒一會兒去旁屋看看參湯熬得如何，一會兒又去廚房里看看早膳準(zhǔn)備得怎樣。杏兒緊緊跟在李氏身后，眼卻四處瞄著。她記得那天阮夫人是叫巧兒下毒來著，可是怎么如今沒見著巧兒的身影？
杏兒不敢放松，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李氏正帶著杏兒在旁屋看著參湯，聽管事的來說早膳好了，這便說道：“這參湯還得一陣子，先把早膳端了，送回屋里給兩位御醫(yī)大人用吧，莫叫人久等了?！闭f罷，便叫杏兒和那煮參湯的丫頭一起去收拾了。
那丫頭不覺有異，杏兒卻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子，奈何李氏的話她不得不聽，進(jìn)了廚房往食盒里收拾早膳時，本想從窗戶處看看外頭，李氏卻立在那兒，叫她想瞧也不敢轉(zhuǎn)頭，只得快速地收拾。
正當(dāng)此時，北屋與東屋中間堆著的小半堆茅草動了動，巧兒從里面跑出來，飛快地擦著墻角跑進(jìn)旁屋里，打開瓷瓶往里倒了倒，用筷子快速地攪了攪，忙又順著墻角跑了回去。整番動作不過一會兒，手腳算得上麻利。待她跑回茅草后蹲下，這才捂著心口大口喘起了氣。
小七略微哼了一聲，嘲諷道：“事兒辦得還挺順，一看就是熟手了?！?br/>
巧兒不敢說話，只得低著頭，連喘氣的都不敢大聲。
“行了，做好你該做的事。”小七看了她一眼，這才起身晃晃悠悠地走了。
這時，李氏的聲音又從廚院兒里傳來：“一會兒這參湯熬好了送到王妃院兒里，杏兒，咱們先送早膳回去吧?！?br/>
杏兒見李氏竟然叫丫頭熬好了送去，而不是自個兒在這看著，不由心里狐疑。難不成夫人改變主意，不害王妃了？或者……夫人打算在旁處下毒？
杏兒鬧不清楚李氏的想法，只能跟著她出了廚院兒。只是在她低頭想事情的時候，李氏回過頭來，望向巧兒藏著的方向，巧兒揚(yáng)了揚(yáng)手里的瓷瓶兒，沖她點了點頭。李氏微微笑了笑，轉(zhuǎn)頭走了。
待李氏走遠(yuǎn)了，巧兒慢慢從茅草堆后頭站起來，望著李氏消失的方向，陰測測地彎了彎唇角。
李氏帶著杏兒回到寧陽院兒里的東暖閣時，屋里的丫頭們進(jìn)進(jìn)出出得更忙碌，熱水一盆盆地端進(jìn)去，很快便又一盆盆地端出來。李氏瞧了眼那端出來的水盆里還算干凈的水，暗暗瞇了瞇眼，只想象著寧陽喝了參湯后，那端出來的一盆盆血水。她微微笑了笑，卻用帕子掩了掩嘴角，招呼兩位御醫(yī)前去西廂房里用早膳了。
而寧陽這時在屋里已經(jīng)滿頭大汗，劉婆和奶娘一聲聲地安撫著她，劉婆說道：“王妃且別著急，調(diào)勻了呼吸，民婦叫您用力的時候您再用力。別慌張，別把力氣使沒了！”
寧陽喘著氣，點點頭。她以為她夠鎮(zhèn)定得了，之前為了分娩的時候有力氣，她每天都堅持在院子里走上八百步，讓丫頭給數(shù)著，哪個數(shù)錯了就罰哪個講笑話聽。她一連堅持了好幾個月，覺得臨盆時應(yīng)該會有力氣，卻不想不過一個時辰，就把力氣折騰得差不多了。
肚腹間的疼痛越發(fā)厲害，寧陽疼得呻|吟起來，劉婆在一旁安撫她道：“王妃且別喊，攢著力氣用在肚子上，來，聽民婦的，用力！”
寧陽點點頭，奶娘拿著熱毛巾給她擦著汗，也鼓勵她跟著劉婆的話使好了力氣。做過幾回，寧陽漸漸跟劉婆有了默契，每當(dāng)她用過一波力氣，劉婆就叫她調(diào)勻了呼吸歇上一會兒，而后再重來。
寧陽也不知時間到底過了多久，她只覺得眼前漸漸發(fā)黑，衣衫貼在身上早已濕透，手腳的力氣漸漸流失，連喘氣都覺得費(fèi)力。奶娘握著她的手，一個勁兒的搖，喊道：“王妃可聽見奴婢說話了？可不能睡著了！再一會兒就好了！”
寧陽緩緩睜開眼，她明白她不能睡著。她大口喘著氣，聽著奶娘的鼓勵，微微點頭之際咬了咬唇，再次用盡全身的力氣，只聽穩(wěn)婆喜道：“看見頭了！快了快了！”
這話叫寧陽一喜，她喘了幾口氣，剛要再次用力，就聽見珠簾兒被撩開的聲音，良兒端著參湯進(jìn)來說道：“王妃，參湯熬好了，您喝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