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歆穆微怔。
她知道何淑云昨晚照顧她，卻不知道她連丫鬟都遣開了，親自“服侍”的她。
何淑云……何淑云……
默念著她的名字，何歆穆轉(zhuǎn)身就進(jìn)了屋子。
何淑云睡得香甜，神色中能看得出疲累。
錦繡想上前叫醒她，卻見何歆穆先她一步走過去，剛伸出的腳就縮了回去。
何歆穆卻只是伸出手，用手指輕輕撫平她微蹙的眉，然后翹起了嘴角。
錦繡竟一時看呆了。
三小姐笑了？
并不是沒看過何歆穆的笑，只是跟從前的笑容比起來，感覺有些不一樣。
到底哪里不一樣，錦繡一時卻想不出來。
就像……就像……從前三小姐只是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現(xiàn)下卻是綻放了開。
錦繡還沒想通到底怎么會有這種奇怪的感覺，就被何歆穆拉了出去。
到了屋外，何歆穆說：“大姐累壞了，就讓她睡著吧，母親那里無妨。她還要忙父親的事，恐怕是沒空搭理我們，我替大姐去請安就好?！?br/>
順便刺一刺她，讓周氏知道她不是那么容易死的，也不會那么好欺負(fù)。
何府已經(jīng)完了，她們以后還不知道會遇到什么，知府府恐怕也住不久了。
周氏哪里有心思管她們是不是病了，還去不去請安。
不顧錦繡的勸說，仍然決定要去正院。
錦繡見攔不住，只好跟著一起走，夫人若要為難，她還能幫著說兩句，但愿夫人真的沒心思管她們。
一路走過，整個府里氣氛十分怪異。
在何歆穆看來，卻是再正常不過了。一家之主下了大獄，人心惶惶，謹(jǐn)小慎微，現(xiàn)下府里卻還算井井有條，周氏治家倒是的確有方。
到了正院，進(jìn)了夫人屋里，還像從前一樣，恭敬的給她請了安。
周氏看見錦繡只是隨便抬了抬眼，問：“錦繡怎么跟你過來的，淑云呢？”
何歆穆也不等周氏發(fā)話就起了身，回答：“這都是我的不是，昨日我有些發(fā)熱，大姐不放心我，照看了我一宿。結(jié)果我好好的睡了一覺，卻把大姐累趴下了，今早才歇下，所以我就替大姐來了，母親不會責(zé)怪的吧?！?br/>
周氏心緒煩躁，聞言只說了句讓她好好休息，竟都沒過問何歆穆昨日究竟病得如何，又怎么會好這么快？
人一來齊，周氏就讓借口頭疼她們散了。
何歆穆反而有些失望。
出了正院，魏姨娘快步追上了她。
何歆穆一怔，才想起來她是何淑云的生母。
她孤身一人，卻忘了別人跟她不一樣，是有母親的。
駐足看向魏姨娘，屈膝行了一禮：“魏姨娘?！?br/>
魏姨娘受驚：“使不得，使不得，您是小姐，我不過是個伺候人的?！?br/>
何歆穆握住她的手直起身來，說：“您既是大姐的生母，就當(dāng)?shù)??！?br/>
魏姨娘眼含淚光，囁喏著開口：“大小姐……”
一個母親，卻得稱呼自己的女兒為“大小姐”，多么無奈的一件事情。
何歆穆沒有辦法阻止，卻可以打斷。
“大姐沒事，只是照顧我累著了，歇一覺起來就好了，姨娘可有什么話或者東西讓我?guī)Ыo她么？”
何淑云小時候跟著魏姨娘住，自然沒什么避諱，可既然分了院子，規(guī)矩就得守。
姨娘是不能隨意去小姐的院子的，何淑云若有不舒坦，她就只能在外面干著急。
所以何歆穆此時的話，讓魏姨娘覺得十分貼心。
“也沒什么，大小姐沒事我就放心了，讓她好好休息，外面的事情都別操心，天塌下來還有大少爺和夫人頂著呢。過的這村不成，還有下家村子呢，一定會柳暗花明，我絕不會讓大小姐受委屈。”
何歆穆愣了半晌才聽明白她是怕何淑云擔(dān)心婚事出問題，憂慮成疾。
恐怕這婚事不止是回有問題……
這個時候，何歆穆也不想再打擊她，應(yīng)了是，魏姨娘滿意的離去了。
回去小雅居，何淑云還沒睡醒，留下錦繡看著她，何歆穆去了花園散步。
想著今早的周氏。
對于請安分明是應(yīng)付了事。
周氏是什么意思？
連簡單的客套和應(yīng)酬都不愿意維持了，主母的威嚴(yán)也扔到一邊不管了么？
難道是對何府心如死灰，不想花費精力再管了？
她還有兩個兒子，總是有依靠的，府里的姨娘仆婦們才是該看不到希望，哪里輪得到她。
從前還除了何行珠就最疼何淑云了，雖與何淑云的親事有些關(guān)系，可那也是何淑云下了心力討好了她，才得來的。
現(xiàn)在卻也不聞不問。
很顯然，何淑云的親事絕對崩了。
看來她已經(jīng)知道，何秉是回不來了，何府以后的路，得靠周氏和何嵐之擔(dān)著了。
那就得弄清楚，周氏日后是怎么打算的。
是要舉家返鄉(xiāng)，還是讓何嵐之在這里扎根落地？
或者干脆遣散下人，甚至遣散眾妾和庶女們，帶著自己的孩子們離開。
回想周氏的態(tài)度，何歆穆覺得……還真的有可能。
也許……
周氏知道何秉是因為什么事情被抓？
這個想法突然就跳進(jìn)何歆穆的腦海。
難道何秉不是被冤枉的，是確有其事？
而周氏是包庇者，或者也是參與者？
何歆穆震驚了，如果她的猜測是真的，那何秉的事情就不是那么簡單了。
是什么樣的罪名，讓蘇無隸敢在沒有皇權(quán)授命的情況下，隨意動地方官員。
何秉的事情一旦屬實，會不會連累何府家??？
何歆穆驚出了一身冷汗。
看向正院的方向。
周氏是不是什么都知道，卻什么都不說，讓府里的眾人就這么傻乎乎的，等著蘇無隸讓人來抄府。
她就打算這么……眼睜睜看著何府遁入火坑，什么都不說，不做。
何秉究竟做了什么。
何歆穆決定不再費腦子去想，直接朝正院走去。
她不想再掩飾什么，想知道直接問就是，她若不說逼她說便是。
都這個時候了，有什么話當(dāng)面問清楚，比她已經(jīng)冥思苦想要來的快的多。
何府都完了，還管什么規(guī)矩，還有什么好忌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