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希成是被疼醒的,麻藥的效用漸漸散去,他整個左肩都疼得厲害,就跟被卡車碾壓過似的,根本就說不清到底是怎么個疼法。他長這么大還從沒受過這么重的傷,過了十歲之后甚至打架都很少受傷了。不過還好,疼就意味著他還活著。
“醒了?感覺怎么樣?”顧云騰的問話聲從床邊傳來,溫柔沙啞得不行。
“顧……?”連希成叫出來之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聲音更夸張,啞到幾近于無了。不過他真的沒死?麻痹不是上帝跟他開玩笑吧?顧云騰會變得這么溫柔,一定是表情大神喝二鍋頭喝多了!
“恩,有沒有哪兒難受?”顧云騰輕咳了一聲,讓自己的聲音變得更大些,然后去按下了床頭上的呼叫鈴。自從連希成從手術(shù)室出來之后他已經(jīng)在床邊陪了整整四個小時了。這四個小時他一直沒合眼,看著連希成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腦子里不停地運轉(zhuǎn)。但是直到連希成睜眼這一刻,他發(fā)現(xiàn)他還是有很多問題沒想明白。
如果連希成真的喜歡他,他該如何回應(yīng)?之前他可以裝不知道,但是現(xiàn)在呢?
當(dāng)然他不是那種會為了報恩就以身相許的,但是他也不能枉顧連希成對他的情意。
其實連希成真的生得很好,即便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比平時顯出了一分脆弱,卻還是無法掩蓋這小子長得很帥的事實,也不怪當(dāng)初秦政會多想。連希成的眉不但形好且很黑很濃密,眼睫毛也是長長的,讓人看著忍不住想巴拉兩下(事實上他之前已經(jīng)偷偷這么干過)。而且鼻子和唇的形狀都是那種多一分過,少一分不及,恰到好處的感覺,真真是絕配。
可怎么就是個男的呢?
不過話又說回來,即便是女人又如何?對他來說真沒太多差,親不便親,上不能上,頂多摸著過過癮,或者再多點就是在外人看來比較正常。所以認(rèn)真說起來,如果只是柏拉圖還真不成問題,只要他心理能夠接受的話。
“渴。”連希成忍不住舔了舔嘴角,看了看擺在床頭柜上的礦泉水瓶子。
“稍等一下吧,你現(xiàn)在還不能大量喝水。”顧云騰掃了門口一眼,因為護士和醫(yī)生還沒過來,他說:“頭幾天肯定會比較難受,你要覺得哪里不對勁一定要說?!边@次連希成輸了不少的血,他還是十分擔(dān)心會有排異反應(yīng)的。
“恩。”連希成環(huán)顧了室內(nèi)一圈卻沒有看到有鐘表類的東西,便問:“幾點?”
“快零點了?!?br/>
“顧叔……”連希成有些擔(dān)憂。他和顧云騰都在醫(yī)院,老爺子咋辦?要是讓關(guān)鵬陪著老爺子非得炸毛不可吧?
“我讓肖玉輝去了,正好我爸雖然嘴上不說,但心里還挺惦著他的。讓他們多相處一下也沒什么壞處。”
連希成眨眨眼表示知道了,然后就見門口進來兩男一女三個人。最年長的男人看起來得有五十多歲,而另一個男人則約莫三十五六的樣子。還有個穿護士服的,看起來也有三十了。
“陳院長,我朋友說渴。”顧云騰說著起身讓了讓,方便護士量體溫和醫(yī)生看情況。
“他失血過多,再加上這么久沒能喝水,渴是正常的。但是不能馬上大量喝水,至于什么時候能喝王醫(yī)生會通知二位?!备痹洪L陳僅華看了看連希成的狀態(tài),問了問還有哪些不舒服,確定沒問題之后才打聲招呼離開。他上年紀(jì)了,可不比小年輕。這都多少年沒在這么晚還盯著病房了,要不是因為著實欣賞顧云騰這小子,他早走了。
護士已經(jīng)拿著棉簽沾水點在連希成唇上了,連希成就著那點濕潤無語地想:真特么慘,這根本連一滴都沒有吧?
顧云騰把人送了出去又很快回來,護士記錄了一下觀察表,而那姓王的醫(yī)生則說了些注意事項便與護士相繼離開,病房里很快又只剩下了顧云騰和連希成兩人。
“不回去?”連希成問顧云騰。
“不用,今晚上我在這兒陪你,你接著睡吧,睡了能少疼點兒?!鳖櫾乞v幫連希成壓了壓被角說:“我就在門口抽煙,不會走太遠。有事叫我?!?br/>
連希成恩了一聲閉上眼睛。他知道手術(shù)完得放屁才能吃東西,這個不能更苦逼,不過睜眼時看見顧云騰沒什么大事,他就覺得已經(jīng)挺萬幸了。
……
打火機叮的一聲在走廊里現(xiàn)出火苗,顧云騰把煙點著夾在指尖,透過門縫看了連希成一眼。因為擔(dān)心聲音傳不出來所以他沒把門關(guān)緊。透過門縫,他這會兒能看到連希成看上去十分孤獨,就跟自己想的差不多。一開始他不是沒想過回去,可是回去了就會換成護工照顧連希成。連希成沒有家人,至于朋友,看起來好像也沒有。
不管多強的人,在生病或受傷的時候內(nèi)心總會顯出一絲無助來,只是強大的人不屑于傾口而出罷了,但那并不代表他們真就不在意。他自己左肩受傷的時候就深有體會。盡管嘴上裝著無所謂,可當(dāng)一個人孤零零在病房的時候,心里還是會有些難受,而他不希望連希成是這樣的。
又回了病房。連希成聽見開門聲睜開眼,顯然沒睡。顧云騰見他瞅著自己,狀似閑聊地問:“連希成,你當(dāng)時撲過來替我擋斧子的時候怎么想的?”
連希成閉上眼說:“什么都沒想,本能吧?!彼李櫾乞v已經(jīng)猜到他的心思了,那眼里透出來的了然太過明顯。
顧云騰知道連希成沒說謊,但是這個答案令人心折。本能,那就是潛意識里已經(jīng)把他顧云騰放在了心上。
有些事情根本就無須再問,可顧云騰仍然覺得有些好奇,“我有什么好?除了錢比較多長得過得去之外還有什么能拿出手的?脾氣爛,嘴賤,暴躁,重度過敏……”
連希成笑笑,“這些都好,不用防小三。”
“操!”顧云騰氣得笑出聲來,“你特么故意氣我呢吧?”
“怎么會?!边B希成一臉痛苦,“你別逗我了,一笑傷口疼?!?br/>
顧云騰嘆口氣閉上嘴巴。連希成以為這人終于要準(zhǔn)備休息了,結(jié)果就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旁邊又想起了聲音。顧云騰說:“連希成,我可能不喜歡男人。”
連希成沒搭話,但心里仿佛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有一陣快到來不及捕捉的感覺??蛇€沒開始疼呢,就聽顧云騰又說:“不過如果是你的話,我覺得可以試試看,因為我想象著你幫我口-交的時候好像能硬?!?br/>
連希成:“顧爺,求你快閉嘴吧。”照顧一下傷患吧謝謝?。∵@種事情對著接了導(dǎo)尿管的人說,你缺不缺德啊你!
于是顧云騰安靜了,又手賤地去巴拉兩下連希成的眼睫毛才滾到另一邊的陪護床上去睡。
連希成回味著眼睫上傳來的癢癢的觸感,嘴邊不由勾起一抹滿足的弧度,好像就那一個輕輕的動作,卻弄得他連肩胛上的傷都沒那么疼了。
一夜好眠。
雖然外面熱得不行,但屋里卻十分涼爽。不得不說錢跟流水似的花出去,得回來的待遇確實也是沒話說的。不過連希成早上睜開眼時顧云騰已經(jīng)不在了,護理床的人換成了剛被顧云騰之前聘用的家庭醫(yī)生——齊天下
齊醫(yī)生三十多歲,已經(jīng)是個三歲小孩的爸爸,人不錯,就是照顧病人喜歡用照顧他兒子那一手,愁得連希成蛋疼。
連希成說:“齊醫(yī)生,您歇會兒吧謝謝。”走來走去的看得他眼暈。
齊醫(yī)生立馬擺手,“不用不用,顧總可交待了,一定得好好照顧你,不能讓你有半點兒不舒服?!?br/>
連希成無語。這齊天下原來是急診科醫(yī)生,技術(shù)挺好的,就是運氣不太好,醫(yī)院里出點醫(yī)療事故被他背了。后來他老婆嫌他無能跟他離婚,連孩子都沒要。這會兒齊醫(yī)生一個人過,早上送孩子上幼兒園,晚上再去接,白天隨時待命于顧云騰。
齊天下說:“連老弟你這傷且得小心養(yǎng)著,現(xiàn)在天氣熱,傷口都不愛好。我聽你的主刀醫(yī)生說要不是因為你那么一蹭過去把斧子偏帶了一些,你這條命可都不好說了?!?br/>
“恩,麻煩你了?!边B希成忍著餓的感覺問:“顧總走的時候說什么了么?”
“說了,他讓我轉(zhuǎn)告你他晚上再來看你,臨走前還用手機給你拍了好幾張照片?!?br/>
“哦,大概是為了給老爺子看吧。”他自打進顧家以來還從沒在做飯時間離開過呢。老爺子肯定會覺得奇怪。
連希成有心想問問他這段時間不在的時候顧云騰和老爺子的飲食怎么辦,不過一想覺得齊天下應(yīng)該也不知道,所以沒問。
齊天下給連希成喝了一點點水,然后看著點滴打得差不多了,便按鈴叫護士過來換藥。
換完藥之后沒多久,顧云騰就來電話了。電話就在連希成右手邊,但是他右手打著針,左手又不能動,于是只好由齊天下幫他接起來。
顧云騰開口就問連希成:“排氣沒?”
連希成無語,“沒呢?!?br/>
顧云騰哼一聲說:“從沒想過自己也有期待放屁的一天吧?”
連希成失笑,“這么說來你也有過這樣的時候?”
顧云騰立馬炸毛,“臭小子,別登鼻子上臉!”